2、宿命的枷锁 她给自己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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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10月，圣彼得堡
“我爱你，彼得的营造，
我爱你匀整的外貌，
涅瓦河庄严的逝水，
花岗岩的峭岸。
你栏杆上铸铁的花纹，
你幽静夜晚的
透明的夜色，无月夜的闪光，
这时候，我坐在房里，
写作或读书，不用点灯，
寥无人迹的街道上
在沉睡的高楼大厦清楚可见，
而海军部大厦的尖塔如此明亮，
不待金色的天空上
降下夜雾，
朝霞早已一线接着一线，
让黑夜只停留半个时辰。”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刚下过阵雨的街道，两旁整齐而艳丽的房子此时渐渐隐藏在夜幕中，在街上嬉戏的孩子们也都陆陆续续地归家了，有位头发苍白的老人透过暗红色的窗帘久久凝望着水面上雾气升腾的运河；一座座横跨运河的桥梁上的桥灯投影到水面上，撒上几分梦幻的感觉。
林月出紧了紧身上的围巾，不快不慢地顺着笔直的街道前行。她来到圣彼得堡已经快一年了，对这座华丽的城市已有几分熟悉。想到自己刚来此地时受到的极大震撼以及恐慌，她不禁无奈地笑了笑。的确，这座城市的魅力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且不说极富奢华和文化内涵的冬宫、博物馆，且不说那妙趣横生涅瓦大街，还有令人叹为观止的圣伊萨克大教堂和喋血教堂。单是那夕阳下的涅瓦河畔，和那美伦奂的各类建筑，就足以令她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了。
回想起刚来时自己经历的深秋圣彼得堡，独自行走在夜路上的林月出也不觉感到温暖。到了繁花凋谢的时节，圣彼得堡平添了绚烂的红色。静静的河岸，连绵的草坪，无处不点缀着或绿或红或黄的色彩；金碧辉煌的宫殿在阳光的映射下光彩夺目，昔日的雕塑也越发迷人。在这般如诗如画的季节里，踏着休闲的脚步漫步在林间小道上，不时还有小溪在身旁静静地流淌，成群结队的野鸭悠悠游过；结伴而行的当地人亦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婀娜多姿的少女和朝气蓬勃的小伙儿，慈祥和蔼的老人和可爱灵动的孩子。这一切是何等的流光溢彩，令初来乍到的林月出心旌摇荡。虽然她反复在心里默默暗示自己：“绝对不要被这美景恍惚了心智。”可最终这也不过是徒劳。
穿过斯莫论卡运河，到达瓦西里岛第16街。出门迎接林月出的秦舟早已站在街口的路灯下朝她挥手：“天啊，你可算回来了。这都已经8点多了，你要是再不来我可要到处找你了。你连个口信也不留。”
林月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不碰上好料了嘛！”
“真的？”秦舟顿时两眼放光。
“今天下午我到艺术学院去搜集有关莫伊谢延科作品展览的时间和地点，工作人员却告诉我全部搬到第9号小街了。说是有个中国人创办了“圣彼得堡经典画廊”，这次是首次开展，主题就是莫伊谢延科的作品。”林月出边走边说道。
“哦，是吗？”
两人走到一处长满椴树的小院，刚一进们，院内就传来喧闹的喊声。一走进，浓烈的酒味混着缭绕的烟雾扑鼻而来。
“我出一百卢布押阿申赢！”
“小心，这家伙不见得靠谱。”
“输了的还得一干而尽，不准耍赖啊！”
林月出忍不住皱紧眉头，露出嫌恶的神情。秦舟见状忙道：“我们还是进屋聊吧。”
喧闹的人群中有人注意到两人的到来，挥了挥手：“嘿，你两也来玩儿啊。”林月出头也不回地径直走进屋内，秦舟尴尬一笑：“她累了，你们尽兴。”说罢也随林月出进屋。
“没劲。”
屋内有一条狭长的走廊，灰白色的墙壁有些斑驳脱落，光秃秃得没有任何装饰；里边是一个不到20平方的客厅，简陋的壁橱内残余着一些烧剩的煤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典型的俄罗斯风景油画，笔法普通，由于长期无人照料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林月出和秦舟各自拉过一张木凳坐下，秦舟突然说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上个月老张从北京那边寄过来的信里提到这件事。但他只是说有个海归回来的华人，想在俄罗斯创办一家艺术品机构。没想到是咱家门口啊。”
“嗯。我去那儿打听了一下这家机构，主要就是展示俄罗斯学院派的优秀作品，外加油画售卖，还可以私人订制。除此之外就是艺术交流。”
“那这次怎么会展览莫伊谢延科的作品？”
“不晓得。大概是为了宣传吧。”
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各自想着心事。秦舟心里琢磨着这次报道的应该怎样写，又暗忖着明天一定要抽时间去第9号街看看；林月出则为看不清前路而暗自伤神。
晚上11点，院子里的喧闹终于安静下来，一群人都散了。林月出和秦舟挤在一间狭小的房间内看书——这既是她们共同的寝室，也是看书的地方。林月出手里捧着一本《图腾与禁忌》却无心阅读。她想到自己是如何满怀一腔热忱来到这个举目无亲的冰雪王国。
许多人在年少时偶然拜读到某位大师的作品，并深受感动，内心不由自主地会产生向往之情；待到他们年长，拥有足够的脚力后，便不辞辛苦地想要实地踏访大师的故土。若能在那儿待上一段时间，便是极好的；如果是热爱某一民族某一地域，甚至不惜阔别故乡，长久地生活在那里，并称之为“第二故乡”。林月出也不例外。从小向往欧洲尤其是俄罗斯文明的她也极其渴望能寻找源流，于是给自己背上了沉重的宿命的枷锁，放弃国内舒适的生活来到圣彼得堡。由于大学内并没有到俄罗斯留学的机会，于是她毅然决然地暂时搁置当职业作家的梦想，攻读了一年的俄语，选择做北京一家报社驻圣彼得堡的通讯员，为报社撰写有关俄罗斯文化、艺术等各方面的报道。
可这个岗位比想象中要艰难。首先这里的气候十分恶劣，若是在夏季和初秋还比较舒适，一旦进入冬春两季就令人酷寒难耐了。对于大学以前一直生长在四季如春的昆明的她来说，别说靠近北极圈的圣彼得堡，就是北京这样的城市也够她难受了，再加上水土不服，本就偏瘦的她更显得单薄。
不过气候问题待久了也就适应了，最令她头疼的是文化差异问题。这里的人几乎不说英语，除俄语外说得最多的是德语和法语，于是她在大学精修的英文也没了用武之地，只能拼命提升对她而言还不算很熟练的俄语，并抽空学习德语和法语；这里的风俗习惯也同样需要适应。
对了，到这个月底恐怕就要花光所有的生活费了，那昨天下午看中的那本书可能只有等到下个月才能买了，不知道到那时书有没有被下架......这般迷迷糊糊地想着，林月出不禁觉得困意袭来，正打算收书睡觉，去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小林，刚有人送了一封信给你！”门外传来值夜班的编辑的声音。
林月出被惊醒，困意全无，正要去开门，秦舟确已把门打开替林月出接过信，说了声“谢谢您”便又把门关上。
“谁这么晚了还送信。”秦舟一边嘟囔着一边把信递给林月出
林月出接过信看了看地址，上面用俄文写着“瓦西里第9号小街17号”，信的内容是用中文写的，大致如下：
尊敬的林月出女士，非常荣幸您到敝公司探访，本次画展将于10月29日开始，届时三天。如果您能来指教一番，我们将不胜荣幸。
“这是打算让我们为他们写一篇报道吗？”
“嗯，也许。总之我们还是去看一下比较好。”秦舟迫切地希望林月出答应下来。
“那好吧，我明天跟编辑说一声，咱俩一起去。”
“好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宿命的枷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