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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要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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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棕把许南台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从他嘴里取出了温度计,“37.8”,果然是发烧了,她看向抬着头一脸无辜望着她的许南台,“去医院?”他立马可怜巴巴地摇摇头。
好吧,看在度数不是很高的分上,叶棕从他家里又搜罗来了一条厚被子,然后去找退烧药,感觉这几天住下来,都要把这里当成是自己家了。
把被子裹上,喂了药,许南台就沉沉睡去,也没别的事,叶棕终于得闲可以上上网,说到上网,突然就想到了之前忘记的一件事情。
在新闻首页上边翻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关于药物隐瞒的副作用被曝光的事情,那天在医院,本来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可是看周雨昊的神色,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被传开来的是一种名为“乙几丁聚糖喷雾”的特效伤口修复液,因为过去以为无副作用作为非处方药直接在药店销售。又由于药效快,所以广受消费者欢迎。而把这件事情揭露出来的,是一个自称某医学院博士的匿名网友。
叶棕拖着下巴,这种事情在网络上一抓就一大把,就真的有那么多人信吗。
就当她打算像寻常网页流言一样对待它,欲把网页关掉时,一个名字突然闯入她的视野。
叶棕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连脊梁骨也被冻僵一般身体不住地颤抖。她离开电脑前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又喝了杯热水,确定自己并没有出现幻觉才又坐回电脑前。
可依旧是那个名字。
手颤颤地翻着页,屏幕的光线射入眼球,灼灼地刺痛。她不再去看,不要去相信。一头栽倒在沙发上,也想好好睡个觉。
可是那个名字不屈不挠地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浮现,辗转反侧人,依旧不甘被忽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和几年前的事情必然是有联系的。
叶棕放弃抵抗,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岳同清的电话。
“喂,叶棕啊,终于想得和我打电话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见色忘友的嘛。”同清的声音依旧大大咧咧。
“很遗憾,不是找你聊天来的。”
“额,又有啥事情。”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叶棕直接切入正题。
“咦,怎么了?”
“关于许南台他爸。”叶棕压低了声音。
“这……怎么了。”
“你有没有看新闻,那个药。”
“哦,那个呀。”岳同清心里很崩溃,她前手刚知道原来金演最近负责的就是这个案子,后手就又接到叶棕电话关于这个事情有没有瞒着她,“网络谣言嘛,这几年见得还少吗,紧张兮兮地干啥,我看你就是‘关己则乱’,怕你的岳父大人……”
“知道了,”叶棕赶紧打断他的话,“就只是谣言了?”
“当然啦。”岳同清心里虚。
“哦,那没事了。”亦不敢再问。
“就为这事啊,我还以为你要请我吃饭勒。”
“好,”叶棕强笑,“下次请你。”
“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周末吧。”
“不许赖了哦,电话我先挂了,听你声音蛮憔悴的,好好休息吧。”
“嗯。”
挂断电话,仰头呆呆地看上方的天花板,强迫自己去相信,水晶吊灯冷冰冰地挂在那里,白色的墙壁慢慢泛起的水汽,光影交织,在远方慢慢地模糊黯淡……
……
是站着,躺着,跪着,亦或是趴着?并不很重要,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周遭一片奶白云雾,什么都看不真切。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将到哪里去。目的之类的东西在脑海里淡去,被虚假欺骗是很安全的,烟云一片,有一种非现实的温暖,就这样吧,让我一直呆在这里,哪也不去……
唔,真讨厌呢,好像有人在大吵大闹,重复地呼唤着两个字节,似乎是谁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逼近,下意识地想躲开,可没有力气挪动身体。
等到有双手用力地握住自己的手腕,烟云瞬间散去,依稀只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拉着我往前跑,光线开始明亮,视线开始清晰,万物开始趋向真实……
“放开我!”我用尽全部力气挣脱了那人的手,奋力地甩去所有想要将我拖回去的光线,终于视线重又回归模糊,身体开始下沉,一晃一晃,像漂浮在摇晃不定的大海上……
做了一个梦。
……
待醒来时,叶棕觉得头晕得很,稍许精神恍惚过来,发现头枕在暖乎乎软绵绵的东西上,抬头对上一双眸子,又迅速地避开目光——枕着的是许南台的大腿。周遭有些摇晃,这是在出租车的后座上。
叶棕靠在车背上,头还是很晕,尽管有些疑惑,可什么都不想问。
“你发烧了。”这是这些天和许南台相处下来第一次听到他讲话,熟悉的声音轻轻的,哽咽在喉咙里,响不起来。
叶棕条件反射性地摸了摸额头。在那一刹那又瞪大了双眼。
他讲话了?!
“自己摸不出来的。”许南台随即把冰凉的手覆在叶棕额上,“感觉到了吗。”
“那现在是去医院吗?”叶棕放下手,还感觉双唇不住地颤抖。
“嗯。”
“那你感觉怎么样?”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先弄清楚他的身体状况。
“睡完一觉好多了。”
叶棕把手搭上许南台的额头,的确比自己手的温度要低。
“哦。”叶棕看向窗外,现在已经是傍晚了,一轮隐隐的月亮挂着西边,而尚未落下的太阳在遥远的另一头依旧恋恋不舍。
她听到他不易察觉地一声轻叹,似关山戎马的战士卸去伪装的铠甲那般轻松。
突然想起了刚刚做的梦,仿佛明白了梦的含义,明白了自己一直在逃避的东西。
拜托,要骗人就骗到底啊。叶棕紧握着拳头,仰起头,不让他看见自己拼命眨着的眼睛,假装真的在看天空。
静默,良久的静默。
叶棕把车窗摇下来,风呼啦呼啦灌进来,假装吹散了静默。
“粽子,到医院了。”等久违的昵称重回耳畔,一切造作的喧嚣又重归静默。
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滑落。
为什么会流泪呢?
两人并肩走着,她一直别着头。
伸出去想要牵手的手停滞在半空中,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刚刚欲将在沙发上睡着的她抱回床上时,瞥到笔记本屏幕上搜索的界面,缩回手来,徒留无奈,“我看不到的,把头回过来吧,小心走路。”
叶棕低头,加快了脚步,许南台紧紧跟在身后。
在许南台排队挂号的时候,叶棕坐在大厅后方的椅子上,真的很累想闭上眼眯一会,可周围都是人,哄哄闹闹,听得人心烦意乱。
坐在近旁的女士翻着手机,在和她身边貌似男朋友的人聊天,“有新消息,警方已经开始干涉这个案子了。”
叶棕不由地竖起耳朵。
“哦,总算是该管管这个害人精了吧。”,那人的声音懒散又犀利,听得人很不舒服。
“现在事情也没定下来,还是别乱说了。”
“什么叫没定下来,”那男的似乎有些生气,“我表弟的外婆就是用了这个药,上个月刚被查出来胃癌晚期。”
叶棕比他女朋友更早开口插入了谈话,语气冷冷地道,“她到那个年纪也差不多了吧。”
她睁开眼向旁边瞥了一眼,女子拿着手机有点被吓到了,男子还坐着,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字一字从嘴里吐出来,“你、说、什、么?”
“我说她到那个年纪也差不多了。”叶棕又重复了一遍。
男子从座位上跳起来,眼里的怒火像是要烧出来一样,“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戚,”叶棕站起来用双手扯住那人的衣领,他体格瘦小,硬拼起来叶棕完全有把握,“想打架吗?”
那男的尝试从叶棕手里挣脱出来,但是她箍地很有技巧,他完全使不上力气。没想到眼前的女人比想象的更加不好惹,两腿开始发颤,眼里满是惊恐。
他的女朋友立刻上前用两手搭住叶棕的手臂,相比较她男友而言更加冷静,“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但是我们什么也没做错,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戚,”叶棕将那人往椅子上一甩,他比想象中的更加窝囊,“何必装出你那可怜兮兮的孝心。”
“你!”他用手捂着喉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行了,这人多半神经有问题,咱们别理她。”她女朋友半劝半拖地把他拉走了。
叶棕继续坐到座位上,低头不语。
“喂,”许南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叶棕有点心虚,转过身来微笑。“怎么了吗?”
那微笑真是虚伪。许南台握紧了拳头又松开,轻叹了口气,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挂好号了。”
叶棕于是站起来跟着他。
“刚刚不还在哭吗。”清冽的男音在耳畔响起。
叶棕偏过头,看见许南台一直看着前方,遂也望向前方,“你不是说你看不到吗?”
而后两人几乎同时看向对方,停下步子。
气氛有些奇怪。
在微微的停顿之后许南台继续往前走,“抱歉。”
叶棕也继续跟上去。
之后……
候诊,挂号,看滴瓶里的盐水一滴滴坠落,彼此都没再说过话。
到盐水挂完的时候夜色已深,透着丝丝道不清的寒意。小区的走道上几乎没有行人,一旁的路灯却依旧亮眼。楼房矗立,一座座在眼前缓缓经过,灯光由下及上依次远去模糊,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家庭吧。
风飒飒吹过,路边的法桐树也跟着哗哗作响,抖落一地树荫婆娑。
两个人的影子,在一排排规律的灯光下忽长忽短。
究竟还要这样下去多久?
叶棕觉得脚下很软,那日夜晚的亲昵还在面前忽隐忽现,明明还是不久前的事。可为什么,今天的背影那么遥远呢?为什么,不再对我流露出那样的笑颜?
“叶棕。”许南台称呼她的全名,声音打破了沉默,她停下脚步,“其实……”
“喂!”叶棕转身猛然打断他,注视着他略带惊讶的双眸,在幽深的夜色里似水流淌,绷紧的心立刻松弛下来。
干脆就别了解了,别再把该、死的过去掺合进来了!
叶棕慢慢走进许南台,用手轻轻覆住他微微开合的唇,几缕碎发被风拂过额前,一漾一漾,“不要讲。你不说,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就这样,我们继续这样的生活。”
许南台呆呆地站着原地,忖度着她双眸里看不透的深度。
这样……真的好吗?
这样不好么。
“你不说话我就当默认咯!”叶棕咧开嘴笑,回身继续走在前头,“那么庆祝你生病好起来了,我们是不是要庆祝一下,庆祝什么好呢?”叶棕不令人察觉地轻擤了下鼻头。
“游乐园,怎么样,小孩子最喜欢去游乐园了,或者动物园也可以啊。”
许南台觉得自己似乎无法接受那样牵强地佯装喜悦,自欺欺人,不管是刚才还是现在。
“叶棕!”,他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强迫她转过身来,想再一次把她带回现实,却督到眼眸闪闪,还在笑,笑得许南台心里有些发瘆,于是想说的话突然就忘掉了。
“那以后就不准说话了哦。”她把食指贴在许南台的唇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