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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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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棕偏过头看坐在阳台上的许南台,一直抱着一条毯子小猫似得坐在阳台巨大的落地窗前默默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了。
天渐渐暗下来,玻璃上映衬出外面的世界折射过来的灯光,各种各样的,看起来很漂亮。
叶棕匆匆处理完草稿,关上电脑,洗完澡,换完睡衣,也抱过来一条毯子,阳台的地上全铺着浅灰色法兰绒的地毯,光着脚踩上去很舒服。她坐到许南台身边,看见他洗完的头发还没有干,水珠顺着面颊往下流,脖子上蜷着白色的用来擦头发的毛巾,披着天蓝色的毯子,睡衣安静地贴在身上。
“帮你擦擦吧,要感冒的。”
他点点头。叶棕于是把毯子先放下,跪在他身侧把白色的毛巾铺在手的两侧,搭在许南台的头上来回擦几下,在把毛巾反个身,继续来回擦几下,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倒是出乎意料地温暖。她在把毛巾对折一下,用它把乱糟糟的头发捋捋顺。“要用吹风机吗?”
许南台摇摇头。叶棕把毛巾带回浴室,用水搓了搓,然后挂起来,再回到阳台的时候,窗户上已经落有稀稀疏疏的雨点了,天很暗,地上的灯光却依旧耀眼。”
“今晚要下大雨。”叶棕转头看许南台,“饿吗,要吃点什么?”
只是他木木地看着窗外似乎没有听见。
他不吃我自己也要吃的,下雨天听着雨看风景吃着东西,多好的事情嘛,何况还是这么适合看风景的落地大窗。边想着叶棕就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厨房,可是冰箱里只有几把青菜,几个鸡蛋,一盒牛奶,还有一瓶开过的葡萄酒。橱柜里只有必要的调味品还有若干捆面条。
叶棕叹了口气。要是有排骨就好了,加上豆豉,姜,葱花再点缀一下,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豆豉姜汁蒸排骨可是她的拿手菜,咳咳,之一。随便再来点啤酒,和重要的人一起,在这个夏末的雨夜里。
其实要做双皮奶也是可以的,只是没有吉利丁粉做出来也不好吃吧。算了算了,叶棕拿出两个玻璃杯,在一个杯子里倒上牛奶,用微波炉加热,另一个杯子里倒进葡萄酒,拿出去了。
把牛奶递给他时,他似乎有些睡意了,叶棕把身子挪到窗边,盯着那玻璃出神,这生活倒挺像以前很小的时候,还没有性别差异的时候,可以随意到对方家去住上一阵,反正家里人也不会管,虽然长大后家长也没怎么介意,可是……唉,多愁善感的青春期呐。
窗外的雨声把沉浸在回忆中的叶棕拉回了现实。不知不觉雨已经下得这么大了,而杯中的酒竟也已喝去一半。回过头,许南台的头低着,杯里的牛奶动都未动,“睡着了吗。”她嘀咕着,许南台迷糊着抬起头,示意并没有,“你牛奶怎么不喝,”叶棕凑过去,“来干个杯。”,把装红酒的杯子轻碰一下他的杯檐,彼时屋子里一盏灯也未开,只有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灯光透过来,映射在透明的玻璃杯上,衬着微微漾起的绛紫透明的红酒,乳白色的热牛奶,和牛奶蒸腾起的朦胧的雾气,煞是好看。
叶棕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遂把杯子搁在一旁,继续看风景。
外面是一片灯红酒绿的世界,连窗上的雨珠都被这光亮折射地五光十色,雨滴噼噼啪啪地打在窗上,飞珠泄玉般流光四溅。站在这高楼上,那片繁华似乎离自己很远,雨水也让其愈发模糊,而那片天,黑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却离得很近。
这感觉莫名其妙地熟悉。
“那时一个人走在街头,也会这样,站到很高的地方,透过有些朦朦胧胧的灯光向外看……”叶棕小声呢喃。
一片华光蒙上了整片黑夜,如同白昼一般。彼端映射的那个琼楼玉宇的世界飘忽不定,离自己那么遥远,这个时候就会觉得很无力,很迷茫。
叶棕回过身去,看见许南台睡倒在毯子上,牛奶被搁置在一旁的地板上。
可是每次只要一想到你和有你的昨日种种,就觉得生活其实还是很美好的,尽管我也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不过或许是老天爷可怜我吧,有意要给我一个机会。虽然也不知道算不算机会。
“但是,但是……青梅竹马啊,”叶棕慢慢靠过去,觉得脸有些发烫,“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可以遇到一个,并不想抛弃这份心意,所以,不管是怎么样的许南台我都非常的喜欢。”
她屏住呼吸,凑近他的脸,想趁他睡着和酒精的劲头偷偷亲一下他,但却反被吓了一跳。
只见他木木的眼神出神地不知道在看什么,看见她靠近立马把眼睛闭上,然而一切叶棕尽收眼底,“你,你都听到了!?”
许南台还是双目紧闭。
“别装睡了,我都看见了!”叶棕脑里一片空白,又似有成千上万只苍蝇在耳畔乱嗡乱晃,胡乱踢踏好拖鞋,往门那冲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静静!”
外面的雨还很大,许南台忙拿了门边的那把伞也赶紧冲了出去。
叶棕一路朝小区门口的奶茶店跑过去,什么都不想,就一路狂奔,任雨珠在脸上胡乱地拍,其实什么也感受不到。
到奶茶点屋檐下的时候神志“唰”地清醒了,当然就有可能是被雨淋的缘故。一股寒气直逼上来,先自视一下,一身淋湿的睡衣,伞都没带,还在雨里丢了魂似地跑,这这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什么了呢,不过好在睡衣还是比较看得过去的。其实说到底,不就是一小孩子吗,就算和他说这些他能懂吗,反倒是自己这样莫名其妙地跑出来才奇怪呢。
自我催眠到这叶棕就宽心了,正准备走,后面幽幽地传来一句,“小姐,需要服务吗?”这才记起还是别人屋檐下,刚想掏出钱包买杯奶茶意思一下这才发现身边半个子儿都没有。
“嘿嘿,”叶棕回过头去笑了一下,“我就来躲个雨,现在雨小了,我立马走。”
留给店员一个飞也似的背影,匆匆离开了,只店员在原地纳闷,“奇怪,雨小了吗?”
叶棕到那幢楼门口时,衣服已经湿透了,电梯里不透风还算温暖,可楼道里通着风,再加上哗哗雨声真是透心凉,可是敲门许久都没有人来开。
叶棕又不知在门前等了多久,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也就顾不上冷了,人一急又没事干就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一遍,可这就是存心和自己过不去,什么触电,煤气中毒,亦或是跑出去了被人坑蒙拐骗偷,越想心里越发慌。她不知道该是继续等还是出去找他好。
又不知敲了多久,等了多久,总之足以判断他不在睡觉。身上没带手机,没带钥匙,只有一套睡衣,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叶棕忽然想到岳同清,她的派出所离这里不远,跑得话二十分钟应该能到。于是她连忙起身按了电梯的按钮。
雨丝毫没有要小下来的意思,往日的画面一幅幅不由自主地在眼前浮现,叶棕觉得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反正在这么大的雨里,懦弱的眼泪是可以被允许的吧,可是她终究没有哭出来。
跑到小区门口时,撇眼保安室,大半夜的门前一个身穿睡衣,浑身湿透的人着实显眼,再定睛一看,心中长舒一口气,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下。
是许南台。
她也未想这么做合不合适,那个时候脑子估计也不太清醒,反正就是冲过去抱住了他,夜深人静的雨夜,此乃天时地利,人么,也算和吧。
门卫屋檐橘黄的灯光在水汽里幽幽地落下来。他也伸出手搂住他,小心翼翼的。
很喜欢这样被拥抱着,心的温度随着每一次呼吸传递过来,非常温暖。
半晌她带着恋恋不舍和倔强从怀里挣脱出来,“你是笨蛋吗,跑出来干嘛?”
“伞都带了,怎么还把自己弄得这么湿。”
“跑出来就跑出来了,不会自己回家吗?”
……
自始至终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忧伤的笑意。其实想说我是来找你的,我心里着急就忘了撑伞,我呆在这里只是因为在这里可以找到你的几率比较大……但人已找到,这些都没有关系。只是……你冷吗?
可惜淋了雨的怀抱并不温暖。
叶棕气撒完了心情就好多了,她看他头上的纱布也湿透了,心里一阵一阵地疼,不知道会不会发炎。其实什么都不要紧,人平平安安的最重要,况且凭他现在的年纪……也不可能把喜欢之类的东西想明白吧。
但愿如此。
她拿过许南台手里的伞撑起来,举过许南台头顶,“回家吧。”
到家门口的时候叶棕习惯性地伸出手从口袋里拿钥匙。
可是!
如果她真带钥匙了,还用得着在楼道里吹这么久冷风,受这么久煎熬吗,她绝望地把头扭向许南台,可他也是一身湿漉漉的睡衣,她也不指望他能想到出门要带钥匙。
“我忘带钥匙了。”
许南台摊开手示意他也没有,不过是真的因为太急而忘记了。毕竟雨那么大,她只身一人跑出去。
叶棕扶着额头久久没有说话,随着心的慢慢平静,身上的寒意也直逼上来,冰冷的睡衣贴在皮肤上似乎要篡取身上的每一分热度。叶棕蹲着想了会,还是去同清那最好,反正派出所也管开锁的,到时候再看着办吧。
站起身来牵起许南台的手,他的手很冷,这样下去肯定会生病的。唉,没有这档子事就好了。
“走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
已经是深夜了,叶棕觉得眼皮子很重,就算会有从伞外飘进来的雨珠冷冰冰地砸在头上也还是很困,路貌似要比想象的漫长。街上少有行人,一路微黄的街灯氤氲在水汽里向远方延伸过去,在各类商场里五花八门的霓虹灯的映衬下单薄地摇曳,仿佛沉寂于阴冷的湖底,遥望水面的阳光飘忽不定,支离破碎。
许南台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叶棕弯下腰,朝她拍了拍自己的肩。
“你要背我啊。”
他点点头。
“你不行的。”叶棕觉得神志并不很清楚,而许南台已经硬把她背了上去,为了不至于与仰面栽下去,只好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一侧的肩上,“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第三个十字路口右拐,然后一直走……”她把伞举正了——虽然被背着的时候这样做手酸,但因此也不容易睡着。想象着以路人的角度看这两人,是不是像极了流落街头的两只流浪猫呢。其实……如果不是怕他生病,真希望此刻的时光能够被无限地延长。
近在脸旁,他湿掉的纱布有阵阵寒气蔓延过来,“这里疼吗?”
他摇摇头,迷离的灯光落在他的脸庞,勾勒出的侧颜依旧非常的好看。她总喜欢用好看来形容许南台,虽然不知道用“好看”来形容一个男孩子合不合适。她偷偷地看了很久,在这么近的地方,眼前的容颜和记忆里的彼此重叠。
“许南台,”她脑海里过着和一个小孩子说话该有的语气,“累不累。”
许南台脑子里也飞快地转着一个小孩子该有的回应。他摇摇头,一个懂事的小孩子。
叶棕把头低下来,声音也压低了,“其实,关于刚才的事……你懂吗?”
许南台顿了一下,然后往前小跑了好一阵,夜风和从伞外被风带进来的雨滴拂过脸旁,像是要鼓起勇气似的。突然把叶棕放下了,她尚未站稳,许南台用手轻轻扶住她,然后飞快的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算是补了刚才未遂的那个。
叶棕只觉得被触碰的地方有火烧一般的触感。一种闷闷的窒息感从胸口处溢上来,仿佛被厚重湿热的毛巾捂住了脸,无法呼吸。
他一个八岁的小孩子亲一个二十来岁的阿姨!
五姑六婆七婶和三侄四弟的亲戚光影一样在叶棕脑里掠过。
……
唉?这好像很正常。
姑且算是吧。叶棕挺直了身板拿出了三姑六婆的眼光正眼看着许南台,他随即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戳戳她的脸庞,有些笑意。
这是在提醒自己此刻晕红的脸颊吗。叶棕拽住他的手腕,这小子得寸进尺,心里这么想着,脑子里突然就有一根筋绷了起来。
“许南台,你是不是知道我的。”
他只是傻笑。
“嗨,”叶棕笑着挠挠后脑勺,“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许南台不动生色地转过身继续背起叶棕,心里有点无奈,想她也不会那么傻。
叶棕松了口气把头枕在许南台身上,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
他知不知道她是潜意识里刻意地要去相信他的谎言呢?
……
叶棕从朦胧中醒来,依旧许南台肩上,兴许并没过去很久,兴许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了,她揉揉眼睛继续睡,总觉得好想忘了件事情。
伞柄从叶棕手里慢慢滑落,他顺势接过了伞,耳边均匀的呼吸声带着温热的湿度在耳边摸索,侧头看她的睡颜,心里是无可言述的感激和喜悦。
感激的是原来这么多年你还一直喜欢着我。
所以也自私地想,要是一直保持现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