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泪》念絮

4、侍寝 1 中秋

　　1
　　中秋家宴后没几日，就有敬事房小太监来传话，说是皇上翻了絮儿的牌子，让好好准备着。本是意料之中的事，那晚皇上灼人的目光已经再明显不过，这几日就连平日无人问津的锦绣宫都热闹起来，往日有些交情的自不必说，一些从没打过照面的人也借着道贺送礼来串门，祈盼将来我们得宠了能提携着些。她们也是可怜，进宫数年位份低微，更没有巴结高位主子娘娘的本事，想来平时的日子也不好过，那日家宴上我还见到有人让小宫女偷偷把点心用帕子包起来带走。这样精致的点心能吃上一回不易。宫中踩低攀高再平常不过，我也不放在心上，每每有人来，也总是笑脸相迎。
　　絮儿自知道晚上要侍寝后就开始紧张，坐卧不定的，虽知道这是早晚的事，但毕竟人生头一次，面对的还是天子。好在姑姑都是教过的，我也一直安慰她。
　　天刚擦黑，就有小轿子停在殿门口等候，我送絮儿上了轿，目送轿子走远才转身回房。坐在寝殿里，一时竟不知该干些什么，今心见我这样以为我是担心絮儿，开口安慰我：
　　“小主不必担心，絮小主生的这样美又聪慧机敏，定能博得皇上欢心。”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絮儿得宠的能力，也不是担心她今晚会不会出错，我只是再想这条路该怎样走下去，我本没有争宠的心，也不想过这样步步为营的日子，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眼下再怎么险阻艰难也只能一步步走下去了。保护好絮儿，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
　　许是睡前想的太多，这一觉竟是些光怪陆离的梦。我在半夜惊醒，今夜秋水执夜见状立马过来问道：“小主怎么醒了？可要喝些水？”
　　“现在什么时辰了？”
　　“丑时了。”
　　“絮儿可回来了？”
　　“已经回来了。”
　　“可有什么不妥？”
　　“看样子一切安好。”
　　“那就好！”
　　早起见到絮儿，她并未多说什么，只一句“姐姐安心，皇上待我极好！”我也只笑着拉了拉她的手。
　　侍寝第二日除了给皇后请安，还要去拜见太后。请安后皇后留下我们，
　　“中秋家宴，月贵嫔竟跟你选了一样的曲子，还好没出什么乱子，否则本宫可折了面子。”皇后虽是笑着说这话，但眼中不带丝毫笑意反倒让人觉着有些阴冷！
　　我们立马跪下“都是嫔妾大意，本该多留意，不至冒犯了贵嫔又惹得娘娘不快。”
　　“本宫倒是没什么，只是月贵嫔怕是要真不快了，你们还因此进位，她面上可无光了！”我心中冷笑，这进位之事可是皇后提议的，既打压了月贵嫔的风头又让我们之间芥蒂更深，不得不斗！但面上不敢表露丝毫，仍是跪着连连请罪。
　　“起来吧，原也不是你们的错，只是你们一会儿要去拜见太后，太后可是月贵嫔的表姑母。”皇后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们道。
　　“嫔妾一定谨言慎行，不惹太后她老人家生气！”絮儿抢着答道。
　　“本宫陪你走一趟吧。”
　　“谢皇后娘娘！”我们立马谢恩

　　宁寿宫内，我因着身份低微只能在门口候着，但仍隐约可见殿内太后正襟危坐，絮儿跪着请安，皇后只略俯了俯。
　　“皇额娘，这是新进的司徒良人，昨晚头次侍寝，臣妾带她过来给您请安。”皇后细声细气的说道。
　　太后并不立马答话，也不叫起，只端起身旁的一碗茶，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道：“司徒良人好大的面子，竟劳皇后大驾。”
　　皇后面上悻悻但也只能陪着笑脸说：“臣妾也该来给皇额娘请安。”太后仍不看她只慢悠悠的喝茶。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听说中秋那日你唱了跟月儿一样的曲子？”
　　絮儿赶紧答道“回太后，嫔妾也未想到竟有这样巧合的事，都是嫔妾不小心，日后定当加倍谨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哀家并没说是你的错啊，微末小事，何足挂齿！”
　　“太后说的极是，贵嫔娘娘天籁之音，嫔妾不过东施效颦罢了！”
　　“你也不必太妄自菲薄，皇上高兴才是大事，这几日皇上喜欢听小曲，那你就好好唱，左不过图个新鲜，过几日说不定他又爱好丹青。”好一个下马威，这是告诉絮儿皇上喜欢她不过图个新鲜。
　　“是，嫔妾明白。”
　　“你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
　　“既然皇上现在喜欢你，就把心思都花在怎么伺候好皇上身上。”
　　“嫔妾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哀家久不理宫中事，一切都交给皇后打理。你可要看清楚到底谁才是后宫之主？”太后这话明褒暗贬，这是提醒我们她表面虽不理后宫事，但事事通明，她才是真正的主子！警告我们不要跟她作对！
　　“嫔妾一定尽心伺候好皇上、太后、皇后。”想来絮儿也是听懂了，立马又跪下答话。皇后听了这话也立马跪下“臣妾惶恐，皇额娘跟前谁敢称主子，臣妾只愿皇额娘安康，臣妾好一直伺候您！”
　　“难为你们这份孝心了，都跪着作什么，赶紧起来吧。”
　　太后又交代了几句，皇后就带着絮儿出来了。想是跪的久了，絮儿脸色不好，额头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秋菊赶紧上前扶住她。我也随她一起跟在皇后身后往外走。
　　刚出宁寿宫就见一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皇后见了对我们道“都说良禽择木而栖，你们看连这小鸟也知道捡高枝歇。”
　　皇后意有所指，我们只能陪着笑脸顺着她的话说。
　　“依我看不管是常见的雀儿还是名贵的珍禽，只要是忠心的都是良禽，既然选了这个高枝就不必再换来换去，否则定没有什么好下场，你们看呢？”看来皇后陪我们来这趟并不只是怕太后为难我们，这是要看我们对她是否忠心。
　　宫中甚传太后跟皇后不和，看来不假！太后是皇帝嫡母并非生母，只是没能生出儿子，这才轮到皇上登基。听闻太后最开始嘱意的并不是当今圣上，只是先皇执意才立了当年的和亲王为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帝。太后满门忠烈父亲兄弟皆是有名的大将，大名鼎鼎的威震大将军就是太后的侄子，向来后宫前朝息息相关，威震大将军手握重军，太后在宫中的影响力不容小觑。想来先皇也是怕太后母家外戚干政，特意给皇帝选了一后二妃，也都是元老之后。
　　我们立马跪下道“嫔妾为娘娘马首是瞻。”
　　皇后示意我们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太后的话可要放在心上！”
　　“是，嫔妾谨记在心！”

　　2
　　回到宫中只感觉有些脱力，后宫势力错综复杂，我们只是想要一块小小的立足之地，竟也这样艰难！今心见我们久久不语，上来问道：“一会儿就是午膳的时辰了，小主可要现在就传？”我刚要答话，就见伊人进来传话，说是皇上跟前的大总管来了，请絮儿去乾和宫陪皇上用膳。絮儿忙让人将李公公请了进来，赏了一块金子，又去内室整了面容才随他去了。
　　午膳后正准备去小憩一会儿，忽闻有小太监来传话，说皇上和司徒才人正在御花园,传我也一起过去
　　“司徒才人？”
　　“回小主，正是，皇上的口谕现下应该已经晓喻六宫了！”侍寝后进位也和礼数，我忙换了身衣服随他一起走了。
　　御花园沁心亭后面有一个不小的湖，湖中养了许多彩鲤，絮儿现在正坐在湖边给鱼儿喂食，鱼儿们摆着尾巴争先恐后的向食物游去。皇上在亭中坐着，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宣纸，他右手执笔，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着絮儿，看来皇上正在描丹青，想送一副亲笔画给絮儿。
　　“嫔妾参见皇上，皇上圣安。参见司徒小主，小主吉祥。”
　　“你来了，快去絮儿那儿坐好，朕给你们姐妹做一幅画。”
　　我忙在絮儿身边坐下，小声问她“怎么把我叫来了？”
　　“皇上午膳后心血来潮，非要来御花园散步，他问起我早上给太后请安的事。于是......”
　　“于是你就把太后说他喜欢你不过图个新鲜，这两日喜欢听小曲过两日又喜欢丹青。”
　　絮儿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接着道“于是皇上就命人取来了笔墨纸砚要为我做副画。”
　　“那怎么把我也叫来了？”
　　“皇上说，那日歌舞齐鸣煞是好看，今日作画也要将我们姐妹画在一起。”
　　接着我们便不在说话，安静坐好。
　　只坐的腰酸背痛皇上还没画好，许是见我们面露疲色，皇上终于开口：“不必这样紧张端坐，聊聊天说说话也是可以的，这画儿还有些功夫才能好。”
　　“嫔妾无妨，皇上安心画吧。”絮儿答道。
　　这一坐就坐了将近两个时辰，皇上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将画作好了。皇上叫我们过去看，我已累得无心欣赏，匆匆看了两眼，只觉得栩栩如生。
　　“辛苦爱妃了，你们先回去歇着吧。”
　　“嫔妾告退。”我们刚准备退下，皇上忽然又开口说：“念念，一会儿朕会派人去接你。”其实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近的见到皇上，皇帝一直面露笑意，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散发出温柔的气息，此刻他正看着我，清澈的目光中闪烁着灼灼的光芒。我面上一红忙低声应道：“是！嫔妾知道了！”
　　3
　　当我躺在乾和宫龙床上时方才真正感觉有些紧张，皇帝还没来，我周身裹着棉被闷得感觉快要出不过气来。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只见皇帝只着一件寝衣踏进了内室。
　　“念念久等了，朕临时有点政事处理一下来晚了。”说着他就一轱辘翻上了床。
　　我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若是能照镜子，此刻怕是红的要滴出血来。
　　“怎么脸这样红？可是太热了？”说着他就伸手要来扯我的被子。
　　“皇上，嫔妾不热。”不开口还好，在这样暧昧的气氛下，我一说话竟像是在撒娇，我急忙抬眼看他，不知是不是错觉，仿佛皇帝的眸色都深了一些。
　　“裹成这样还不热？”皇上也看着我，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戏谑。
　　我撇过头，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皇帝见我不理他索性翻身将我压在身下，我吓得惊呼一声“皇上！”
　　“别说话，念念！我好想你，你可曾想起过我？”皇上将头埋在我的颈项见摩挲，惹得我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我仍是听清楚了他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见我久久不说话皇上将头抬起，瞪着我恨恨的说道“你果真将我忘了！”
　　“皇上赎罪，嫔妾实在不明白！”
　　“你等一下。”说着皇上翻身下床从一个精致的锦盒里拿出一块玉佩，只是很普通的成色，也没有什么精致的雕刻。
　　他问我“你可还记得这个？”我仔细看了看，似是有些眼熟，但又没什么印象，毕竟这样的玉太过普通，在哪儿见到过也属平常。
　　于是我摇了摇头，“嫔妾还是不明白。”
　　“不记得就算了，天色不早咱们安歇吧。”皇帝说着吹灭了蜡烛......

　　我回到锦绣宫时天都快亮了，只觉全身都要散架了，几乎没怎么睡就去给皇后请安，真佩服絮儿昨日竟能像没事人一样。幸好太后让內侍传话免了我的请安，只照例传了些好好伺候皇上，早日为皇家开支散叶之类的话。
　　回宫的路上絮儿问我：“姐姐昨夜侍寝可还顺利？”
　　“嗯，一切安好！只是.....皇上可有问起你一块玉的事？”
　　“玉？并不曾！”想来也是，絮儿比我还小一岁，我不知道的事她定然也不会知道。
　　“也没什么，咱们快回去吧。我实在疲累，要回去睡一会儿。”
　　“嗯！”
　　一回宫就见奴才跪了一地，纷纷向我道喜，原是皇上口谕到了，封我做才人，并赐了“玉”字做封号，我心中并无太大波澜，只是慨叹自此就要开始我的漫漫后宫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