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泪》念絮

2、风波

　　1
　　一场秋雨一场凉，这几日接连下雨，今早天空终于放晴。早上给皇后请过安后，我跟妹妹贪恋这秋日清晨的凉爽，带着吉祥今心去了御花园。
　　雨后初晴，空气中飘着丝丝泥土的清香气息，还有阵阵花的香气，不禁让人流连忘返。御花园中除了一些娇艳的花朵，还种植了很多名贵的松柏，雄伟苍劲，巍峨挺拔。一路走来看到地上用各色卵石镶拼成福禄寿图案，趣意盎然又寓意吉祥！絮儿今日打扮的格外娇艳，走起路来裙角飞扬好似这各色花中飞舞的彩蝶。她兴致颇高，一路走走停停，还时不时哼哼小曲。
　　日头渐高，我觉得有些热了，便叫住她“絮儿，回去吧，逛了这半日有些累了！”
　　“姐姐累了？正好前面有一个亭子，咱们去歇息一会儿吧。”
　　“也好。”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就见一个小巧的亭子，上书‘沁心亭’我跟絮儿进去坐下，絮儿一时兴起，唱起了在家时学的小调，歌声悠扬婉转，如翠鸟弹水又似黄莺吟鸣，一曲毕，我们仍沉醉其中。忽闻身后传来“啪啪啪”的击掌声，我们立马回头，只见亭外站着一个着明黄色服饰的俊逸男子，不是皇上还能有谁！想来皇上也是被妹妹的歌声吸引，竟站在亭外听到一曲毕。他身旁还陪着最近风头正劲的兰荣华，就是昔日的陈美人。当日皇上翻了兰荣华的牌子后，竟一连宠了三日。不仅进了份位，还说她气质如兰，特赐了‘兰’字做封号，一时风光无限。妹妹率先俯下身子，口呼“嫔妾给皇上请安，给兰荣华请安。”我们也立时反应过来，都纷纷请安。
　　“起来吧。你们是哪个宫的？”
　　“回皇上，嫔妾是锦绣宫的司徒宝林，这是嫔妾的姐姐也住在锦绣宫。”
　　“哦~原是新进宫的，怪不得朕看着面生。”除了殿选匆匆见过一面，进宫月余我们还不曾得见天颜，皇上不记得我们也是情理之中。
　　“刚刚是你在唱歌？”皇上接着问
　　“回皇上，嫔妾一时兴起，不曾想皇上竟也在此，恐污了皇上圣听。”
　　“妹妹这说的什么话，也太妄自菲薄了，你这歌声比南府的歌姬也是不差的。”兰荣华嗤笑一声，拿帕子掩了掩嘴，面露不屑。
　　“荣华姐姐谬赞。”妹妹面上不变，按规矩俯了俯，但我还是窥见她袖中紧紧捏着的手，关节已有些微微发白。
　　“皇上，臣妾宫里新置了些桂花芸豆卷，不如皇上去尝尝吧，免得在这里惹得妹妹们不自在”兰容华声音软软糯糯，煞是好听。
　　“好吧。”皇上望一眼妹妹，随着兰荣华在一叠恭送声中走远。
　　我们也没了游玩兴致，匆匆回了宫。
　　一回去，我就屏退下人，拉着妹妹的手“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她竟然当着皇上的面将我比作南府歌姬。”
　　“谁让人家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呢？”
　　“那又怎样，我并未碍着她的事。”
　　“在这后宫中哪有什么道理可讲，不过是皇上喜欢谁，谁说的就是道理，何况不过是言语中的逞强，你何必跟她计较，白白生一场气。”
　　“姐姐，你说我们真要一直这样安于天命，若是下次再有别人欺辱我们怎么办？”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答她。
　　“那又能怎么样呢？”
　　静默半日，我实在难忍这种压抑的气氛。
　　“好了，让丫头传膳吧，吃点好吃的心情就会好的。”
　　2
　　“小主，絮小主身边的吉祥被月贵嫔罚了庭杖。”今心急匆匆的进来对我说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絮儿呢？”
　　“絮小主已经去了映月宫。”
　　“快，咱们也快去看看。”我猛地站起来竟有些腿脚发软，立马扶着今心的手往外走。
　　一进映月宫就见絮儿正跪着，脸色煞白眼睛通红，月贵嫔身边的纤平正一脸为难的站在旁边。一见我立马迎上来“司徒小主吉祥，您快劝劝絮小主吧，我们娘娘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絮小主跪在这儿也是无用的。”
　　“我听闻吉祥冲撞了贵嫔娘娘，特意过来请罪，还望娘娘大人有大量不要气坏了身子。”
　　“奴婢一定替您转告，我们娘娘也不是狠心的人，若不是今日吉祥姑娘太放肆，娘娘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
　　“都是我们不好，没有管教好下人。”
　　“小主也不必这样苛责自己，您快带絮小主回去吧，这一直跪着也不是事。”
　　“我这就带她回去，娘娘面前还望你美言几句。”我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就将手上带着的镯子退下来塞给她，她推辞了两下也就收下了。
　　我转身去扶絮儿，她满眼的泪水，声音却不带一丝哭腔“姐姐，吉祥身子弱，我怕她受不住三十杖。”
　　“你起来，咱们先回去。”
　　“姐姐，你帮我求求贵嫔娘娘吧。”
　　“你先跟我回去。”我用力拉她。
　　正拉扯间，有小太监来回话，见纤平正站在那儿，立马一脸谄笑的迎上去“麻烦姑娘给娘娘回个话，刚刚冲撞娘娘的贱婢受不住已经去了，尸首已命人拖出去了。”
　　“你说什么？”絮儿听了这话，疯一样的扑上去，小太监吓了一跳，往后一退，絮儿扑了个空，跌在地上，竟眼珠一翻晕了过去。
　　我急得五内俱焚立马上前抱住她。纤平也吓了一跳，让人传了步撵把絮儿送回宫。

　　絮儿醒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她的床前，她看见我轻轻叫了声“姐姐”，没哭也没闹。
　　“絮儿......”我叫她一声竟不知怎么安慰。
　　“是我无用，除了求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们害死了吉祥竟连尸首也不还给我，姐姐......这都怪我！都怪我！”说着，眼泪就无声地流了下来。
　　“絮儿，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只能怪吉祥命不好，她们不想留活口，岂是你能求回来的！我知道你伤心，我也是跟吉祥一起长大的，我也跟你一样伤心，可是，我们没有办法！我们救不了她！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感觉全身上下都被这深深地无力感笼罩。
　　“姐姐，你不会明白。我不会让吉祥白死的！”
　　“絮儿，你可千万别做什么傻事，姐姐知道你恨，可是眼下最要紧的是保全自己！”
　　“姐姐，我不会的，你先回去吧，我想睡了。”

　　“今心，今天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今心扶我坐下，回道“回小主，奴婢打听到昨日夜里絮小主咳了两声，今早吉祥姐姐就去御药房想要些川贝回来给小主煮水喝，谁知路上碰到了月贵嫔，说是姐姐不知怎么冲撞了贵嫔，贵嫔命人掌嘴她不仅不服还出言不逊，贵嫔一怒之下就罚了庭杖，谁知姐姐身子弱，板子还没打完人就去了。”
　　“吉祥跟我一起长大，自小就稳妥心细，怎会无故冲撞了她。”
　　“吉祥姐姐不过是个奴婢，主子说她错就是错了，怎会有人在意是否真的错，我看就算今天没有，明天、后天总有一天会出错。只是......”
　　“有话就说！”
　　“映月宫跟御药房在两个方向，小主想想怎么会这么巧？吉祥姐姐怎会碰上月贵嫔？她们怎么知道吉祥姐姐会去御药房？”
　　“你是说有人通风报信？”
　　今心点点头道“这在宫里，再平常不过！”
　　“我不能让这样的人留在絮儿身边，你帮我好好留意。”
　　“奴婢遵命！”

　　2
　　这几日絮儿一直抱病，每日都是我一人去请安，除了第一日皇后照例问了几句，并无人关心这个无宠的宝林到底生了什么病。我每天都会去絮儿寝殿陪她说说话，她倒也无什大碍，就是精神还不大好。
　　这日晚膳后絮儿突然来找我“姐姐，我已经大好了，明日就跟你一起去给皇后请安。”
　　“已经好全了吗？再歇息几天也无碍的。”
　　“都好了，姐姐安心！”
　　她接着说道：“刚进宫的时候我看这院子里的桂花开的好，就让冬梅收了些，前些日子我亲手淹了些桂花糖露，带了一罐来给姐姐。”
　　“你还会这些？”我边说边让今心将冬梅递过来的罐子收好。
　　“都是现学现卖的也不知口味怎样！明日请安的时候我想也带一罐给皇后娘娘吧，这几日抱病一直没去请安，总是不好的。”
　　“也好！”
　　“只是，皇后宫里什么没有，我怕这糖露......”
　　“傻丫头，皇后自然不会缺你一罐糖露，但是这心意才是最重要的，皇后知道你这样敬重她定会欢喜的。”
　　“那就好，那明日早晨我再来找姐姐，姐姐早些歇息吧。”

　　凤阳宫门前远远就见月贵嫔的步撵也正往这儿来，冬梅啐了一口“真晦气！”
　　“不要命了？”我急得骂她。忙拉了絮儿凝神站好，等她们一行人走近恭敬请安。
　　月贵嫔见是我们也不叫起，只慢慢下了步撵才满面堆笑的说：“妹妹们快起来吧，不必拘礼。”
　　见到絮儿更是亲切说道：“絮宝林也来了，身子大好了？”
　　“回娘娘，嫔妾只是偶感风寒，今日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那日你的婢女冲撞本宫，并不是本宫心狠，只是她竟敢置喙本宫的封号。本宫本也知道不该以月自比，只是皇上钦赐，太后又执意如此，本宫也不敢不受啊！只可怜她身子弱，连几板子都受不住，本宫也没想到会这样！”说着用帕子掖了掖眼角。
　　月贵嫔本名李曦月，虽进宫比我们早几年，但年纪大不了多少，鹅蛋脸，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皮肤吹弹可破，这样的人看着就是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难怪皇上会喜欢。
　　“娘娘光耀千古，与日月同辉，用‘月’字做封号再合适不过，都是嫔妾不好，惹了娘娘生气，还望娘娘不要放在心上。”
　　“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这样客气，只是有些小伎俩不使也罢，得不偿失就不好了。”
　　“嫔妾明白！”
　　“走吧，别让皇后娘娘等咱们了！”

　　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请安总是这样的，皇后絮絮说了几句，便让“散了”。众妃纷纷告退。我跟妹妹留在最后，叫住皇后
　　“皇后娘娘！”
　　“司徒宝林有事？”
　　“妹妹前几日腌了些桂花糖露，特意给娘娘送来一罐。”我回道。
　　“嫔妾知道娘娘是什么都不缺的，这糖露是嫔妾亲手置的送给娘娘聊表心意，这几日一直抱病未来请安，嫔妾心里有愧！”
　　“无妨，养好身体要紧！你的心意本宫心领了！”说着就让身边的宫女收下了罐子。
　　“拾月，将皇上赐给本宫的血燕拿些来。”说着就见一名明眸锆齿的宫女转身去了。
　　皇后接着道“这血燕养身最好，你带些回去好好将养着。不必拘些俗礼，放宽心，病自然好的快些。”
　　“谢娘娘赏赐，娘娘不仅生的闭月羞花，还这般宅心仁厚，嫔妾真是无以为报。”絮儿立马跪下谢恩，说着竟有些哽咽。
　　“哦？闭月羞花？本宫到底老了，哪敢跟日月争辉呢？”皇后说着用小指的上的赤金护甲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面前的小几。我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定是皇后知道了之前在院子里絮儿对月贵嫔说的话，她到底是介意的。
　　“皇后娘娘一国之母，德才兼备，这日月星辰在您跟前就如萤烛之光，照样得俯首称臣，在嫔妾心里这日月到底缥缈无用，哪及的上娘娘悉心照拂之万一。”
　　“哦？你是这样想的？”
　　“娘娘治理后宫宽严并济，想来也是劳心劳力，日后若有些微末的事嫔妾可以帮上忙，还望娘娘让嫔妾尽一份力以报答娘娘的厚爱。”
　　“好了，司徒宝林也该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嫔妾告退！”
　　“宝林倾城之貌一直这样病着也是可惜，早些准备着吧，本宫也该提点一下皇上雨露均沾。”我们本已转身走了，听了这话身子一僵，又跪下谢恩，皇后笑笑就扶着拾月的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