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通行》堂隐

32、Chapter32. 我们的眼睛

　　于同一扇门里一出一进，却已经是不同的心情。

　　尽管视线无意间与梁姿相撞，仍是有所介怀。但转念想到方才陈默宁说的话，便在心里结结实实地敲打了自己一番，应当抛去不愉快的念头才对。

　　他一个人闲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准备待陈默宁回来后可以安心的把眼睛挂在他身上。然而刚刚坐下，柯维便转到自己身边，毫不客气地拉出椅子：“看你脸色不错。”

　　冯婴势白了他一眼，端起酒杯淡淡地抿了一口。

　　“怎么？心事解开了？我说你这家伙怎么耳根这么软，平时气势凶悍，关键时刻别人一哄就服软。”

　　“我就是心软现在才能和你做朋友，否则就咱俩以前那些破事，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说两句都难。”

　　“喂，你这么说我就不干了。到底是谁过分，你抢了我最好的朋友不算，还打了我一顿，给你搞得差点毁容！”

　　“又不是我挑的事情，咱俩说好的单挑啊，你打不过我而已。”

　　“我也是活该操心你们。刚刚就受了你那个小丫头一肚子气，现在还来惹我。”

　　“我没有，我老老实实坐在这里来着，是你先来烦我的。”

　　冯婴势一脸无辜，说话间瞥见陈默宁回来，比起刚刚的凌乱不堪的模样，现在倒是整洁顺眼多了，就连头发也被理了理。他一进门便随处探着目光，很快就找到了角落里的自己，嘴角忍不住浮上浓浓的笑意。惹得冯婴势也跟着浅笑起来。

　　“咳。”柯维见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才一会的功夫就又粘腻上，着实无语。干咳了声哑着嗓子提醒道：“公共场合啊。”

　　“知道啦。”冯婴势也意识到有些不妥，便及时收回目光，不再打别的心思。

　　“你别嫌我事多，这俩天你注意着点。我觉得倩姐可能知道了些什么。刚刚你不在的时候她满场子转着找你，死拽着我问你去哪了。我哪能知道啊，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她对吧。我就说你累了先撤走了。她就又问我知不知道今晚陈默宁要来，吓了我一跳。”

　　“你怎么说？”冯婴势不禁蹙起眉。

　　“当然是不知道。”柯维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会继续道，“不管今晚陈默宁出于什么原因突然不告而来，我总觉得不踏实。自从他退团后公司可是严禁你俩同台。结果今晚你的事情前脚还没彻底解决，后脚就又和他黏在一起上了头条。李总他们怕是要疯。”

　　“真要是这样的话，我恐怕很快就要被他们抓去了。”冯婴势深以为然，然而此时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那怎么办？”柯维不安道。

　　“能怎么办，反正瞒来瞒去迟早都有这么一天。我早就想好了，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好好听，只要不再干涉我们的事情就行。”冯婴势若无其事的说着，手指在坚硬的杯口来回滑过。

　　“你也不要太难为自己了。他们说的话不是都要努力做到一百分的。如果真是自己不愿做的事情，拒绝也行啊。况且以你现在的地位，公司怎么也会忌惮几分。要真的不行，大不了……”柯维一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大不了退圈？”冯婴势自嘲的一笑，“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最后真的不得不走到这一步，我也挺开心的。”

　　柯维看着黯淡灯光下冯婴势脸上的风轻云淡，胸口一涩，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他无法理解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意，但他突然惊觉自己多年来自以为是的高傲，他习惯了拿自己的眼光去衡量这两位最好的朋友，并拼命地想要将他们塞进自己的边边框框之中。即便是陪伴在他们身边，为着他们的各种事情而肝火大燥，却也将所有悲哀的基调定给了他们。

　　在他以为即便爱情不是什么深刻的东西，却也有明确的标尺刻下对错的分界。就像他可以频繁的和许多的女人身体碰撞，但也决不能和某个男人摩擦出灵魂的火花。因为这是举世不容的，这是出离于常态的，是上帝眼中自甘堕落的可怖魔鬼。

　　既然是一早就注定错误的困局，那就不应开始。然而，当听着冯婴势平淡地笑着说出“开心”两个字时，他终于明白并不是任何人都像自己一样追求正确无误的欢喜结局。比起得以终生携手相伴，最深刻的人生印记和意义或许是“爱过”，独一无二的爱，以及刻骨铭心的过程。

　　两人一直坐了很长时间，直到陈默宁和梁姿离去没多久，冯婴势才提议要走。客套地向主编大人告别后，他们一起上了柯维的保姆车回公寓。一路上柯维几次恐吓自己的助理琪琪，让她坚决不能和其他人说今晚冯婴势是和自己一起回去的。唯恐传到姚雪倩耳朵里，会被扒掉半层皮。小姑娘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傻傻地捂住嘴巴不停点头。

　　回到家冯婴势挺着疲惫的身子，匆匆洗完澡便扑到了床上。由头到脚周身顿时觉得轻松舒爽。轻轻闭上眼躺了一会，翻身抓起手机，给陈默宁发了一条微信：“到家了吗？”

　　静静地握着手机等了会，却也未见回复。便丢到一旁，又将头埋进枕头，在脑内一遍遍的模拟着即将而来的暴风雨，渐渐沉沉地睡去。

　　陈默宁把梁姿送回她个人的公寓，因为她怀孕不太方便的缘故，就直接送上了楼。一到门口陈默宁便准备拔脚就走，梁姿却开开门：“你留一留吧，外面雨开始下大了。”

　　“嗯？”陈默宁回过身来，“我答应了贝贝今晚一定要接她回家，现在已经不早了，没有要紧事的话，改天再说算了。”

　　“改天我还能约到你吗？”梁姿笑笑，“除了你主动来找我，我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

　　陈默宁沉默了片刻，说：“那你想说什么事？”

　　“先进来吧，总不能让我个孕妇站在走廊里和你讲话吧。”梁姿说着便推开门进去。

　　门口还摆着自己每次来时的拖鞋，屋里整洁如旧。梁姿虽然不爱打扫整理，但却对室内的干净程度有着苛刻的标准，所以家里每天都会让阿姨保持打扫。

　　客厅简洁到没有一丝女性的气息，灰色调的沙发，黑色调的大理石茶几，除了黑白灰也就随意摆放着的几盆盆栽还有些颜色了。说起来梁姿的风格和陈默宁很像，一样崇尚简洁的性感。不偏爱过于精致的奢华感，带了些酷酷的感觉。

　　这和冯婴势很不同，与他们相比，冯婴势虽然外表冷酷了些，但却十分喜欢精细华丽的温柔风格。家里不像他俩这般性冷淡，是自然舒适且有自己小性格的温暖居所，屋子里还收罗来不少精细可爱的物件。浴室里堆满的瓶瓶罐罐以及厨房里陈列着的锅碗瓢盆，既整洁又颇有情调，即便是一个人生活着，也坚持着让一个人的浪漫浸入生活的边边角角。

　　“喝些什么？”

　　陈默宁摇摇头靠到了沙发上：“说吧。”

　　“你就这样着急？”

　　“嗯，再说女儿也急啊。”

　　梁姿的手不自觉地抚上隆起的肚子，轻声温柔道：“其实你把贝贝放到我这里也是可以的。”

　　“你那么忙。”

　　“你现在不也忙起来了吗？”

　　陈默宁知道她在说什么，不自然地抿了抿嘴：“你要是真的想的话，当然可以的。不过还得问问贝贝。”

　　“好啊。”梁姿眯起眼笑道。

　　“所以你就想说这个？”

　　“不是，是这样的李禾想请我们拍黄金十月的封面。”

　　“嗯，挺好。”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讲啊，她是请你和我。”

　　“那不可能。”陈默宁一口回绝。

　　“为什么？”

　　“我不想。”

　　“可是我想！”梁姿气道。

　　“你想你就自己去拍，我不想我就不去，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陈默宁毫不退让。

　　“那你叫我怎么去和他们解释？”

　　“你既然能让他们误会，肯定也有办法去解释，所以别问我。”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们早就说好的，除了你的那些经期性的狗仔街拍照，别的事务我一概不参加。”

　　“不参加？那请你解释一下今晚的头条是怎么回事？你瞒着我花了多少钱？”

　　“我没有那些闲钱能花在这上面。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商量好的那样，我陪你出席赚足热度，你帮我压下小婴的事情。”

　　“好不容易合体一次，却被你和他的头条死死地压在我头上，这就是你所谓的赚足热度？”

　　“对不起，这方面又不是我能控制。但即使这样你想要的资源现在不是已经到手了吗？像我这样一个早就没什么商业价值，时尚圈里还一抹黑的艺人，他们也不会在乎我到底去不去吧。”

　　梁姿知道对于陈默宁从来不可能逼迫他如何如何，但凡他肯低头去做的，绝对已经是他想去做。越是简单的人其实越顽固难搞，因为你几乎无法与他们谈通任何条件。

　　在妥协的沉默中，陈默宁起身离去，不再给她任何可以谈判的空间。如此果断的陈默宁让她开始感到心慌。因为那个人的再度出现，令每一次的明天都变得莫测可怕起来。

　　还能留住他多久时间？她看了看圆滚滚的肚子，不堪的忧愁锁住了她全部的思绪。

　　然而这份忧愁之外的焦虑却不单单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姚雪倩从李总家里出来时大雨瓢泼，凌晨三点多的夜晚因为震耳的雨声而愈加恐怖。车子上急速摆动的雨刷器一下又一下的奋力着，却怎么也无法刮走眼前这面目全非的黑暗。大概是太过害怕了，她不自觉地放慢了车速，尽力保持住最安全的速度。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出什么问题了。

　　即便是刚刚被李总不顾情面的一顿暴怒痛骂，她却仍然有着不知从哪里来的信心，郑重而坚决地做下了保证。

　　起初公司高层没有一个人赞同她今晚过于大胆的做法。毕竟娱乐圈是个快餐式，且永远不缺爆料的地方，静待时间丑闻终将成为一点浮萍。而积极的把艺人推到台前在他们看来是冒险的，稍不留神，便会死得更快。更重要的是冯婴势不同于吴念齐，这次绯闻他虽是被牵连，却的的确确戳到了他的死穴。

　　然而她此时的缜密心思貌似已经跟不上彼时的胆魄，最终还是一意孤行了。

　　甚至于白天在冯婴势家里惊察到隐瞒的真相时，她还幼稚地抱了几分侥幸，完全不曾想到晚上红毯上会意外出现他的身影。与吴念齐公司沟通下来的方案，出好的新闻通稿和买下的热搜，都在陈默宁踏上红毯的那一刻化为泡影。正如她一直知道的那样，当两个人一同出现时，是多么耀眼的存在。即便不同框，无交流，两个看上去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时至今日仍会碰撞出夺目的火花。尽管这火花确实很美，但却是危险而具有毁灭性的。

　　活动尚未结束，各大媒体就已经争先恐后的发出两人时隔四年再会重逢的新闻。一时之间网络上关于这段已经深埋入黄土之中的隐秘，再度复活而甚嚣尘上。尽管一条条情怀向的八卦爆料之中，鲜有媒体或营销号光明正大的指向两人的事实关系，但在间歇性精明的网友看来却都嗅到了那么一丝非凡的味道。

　　她的焦虑无以言表，竭力冷静的双眼透过玻璃上一圈圈荡漾开的水纹，牢牢地盯住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