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八刀山》菊生

4、冰裂

　　“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苏适想着，跑得更快了。由于冰陆很光滑，他不得不边跑着边小布跳着，像麋鹿一样地前行，弄得沉实的冰盖踢踏作响，似要裂开一般。
　　虽说现在是极昼，苏适却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天的历程，他感觉太阳变得如同日落时一样苍凉了，自己的影子也拖得更长了。他停了下来，闭眼歇息一会。跑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到族人，肯定是方向识错了，而且长时间盯着冰面是很容易雪盲的。
　　苏适并不害怕，即便他只有十几岁。什达族从祖上就流传下一条真理：没有什么生物能危害人的生命。因此小男孩并不恐惧，也不担心父母会因一时没有看到自己而忧虑，毕竟，在银樵岛上，人的生命总是安全的。但是，此刻苏适又有一丝害怕，他不敢直面孤岛的生物，因为它们或如女孩一般美丽得醉人，或如翼螯似的一来一去都会搅得寒风大作、还长得十分狰狞。
　　冷静下来后，苏适轻易地便找到了正确的路。由于是从打鱼的地方来的，洋流必定交汇于彼处，因而冰晶的纹理也必然指向那儿。苏适又开始了行走，顺着冰纹一定能走对。
　　太阳似乎一点点得沉入了地平线，阳光也似乎变成了橘黄色。又走了许久，苏适来到了打鱼的地方——冰面上只留下几个下网时钻的洞——族人已经返程了。小男孩极目远眺，看到天地一线的地方有一片小黑点在攒动着，“那是族人们！”他向人群跑去。
　　或许是在一瞬间吧，也或许是经历了六个月之久的漫长酝酿，总之，太阳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极昼，结束了，满个世界一下子就变得黑暗。什么也无法看清，因为人从一个高亮度的环境一下子切换到暗处，眼睛是需要时间来适应的。苏适闭了一会眼，等再睁开时，已经可以看到一轮圆月正从地平线升起。初升之月，没有一山一川阻挡，在广阔无垠的冰原上，一览无余，这种景象其他地方是无法知晓的。月的边缘泛起微微的红光，血色的光晕在向整个北极宣告：极夜，来了！
　　苏适正打算向前跨步，只觉脚下一阵颤动，便看到巨大厚实的冰盖裂开了道道裂纹，像非洲草原上野牛被非洲狮抓伤的背部，深、长、宽。随即整个北极冰陆像掉在地上的红酒杯一样碎成了无数小块，并且随洋流四处漂移，冰下积蓄了整个冬季的洋流血脉贲张，似要吞没所有的冰块！巨大的冰块之间碰撞的力量把苏适撂倒，他摔到了头。在昏厥前，他看到远方的族人安然无恙、已经踏上了一块大冰块，他还看到一只大鸟向自己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