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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似花还似非花(四) ...

  •   那日公主及笄大礼,她知道他在等赵琰,可她还是现身了,茶糜花下,他对于她的出现没有一丝惊喜,甚至还有些不耐烦,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有事吗,我怕吓着她”。
      吓着她,你精心保护着的东西这般受不得吓吗?何况自诩花界第一美人的花姬对自己的容貌向来十分自信,她听到覃东篱的话,心头像被生生刺进两刀,她倒要见见赵琰,这个从花界出逃的花精。
      “我只知你精通花术,你却连琴也弹这么好,覃乐师?”花姬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着,然而覃东篱丝毫不为所动。
      “若是来劝我回去,就请回吧。”
      “你日日为她弹奏广陵散你当我不知吗?”花姬扳过覃东篱的身子,强逼着他看向自己,“花界中吸收的灵气只够她在人界维持十年,即使她有着凡体的保护,也活不过十五载,你用广陵散为她续命已经不能救她了对吗?覃东篱,别再浪费你的灵力了!”
      覃东篱轻轻将衣袖抽回,那样坚决,福身向花姬行礼,道:“花姬请回,花界不可无主。”
      “人间浊气太重,会伤了你,你会没命的,你明知她……”她本想说你明知她命不久矣,与天命抗争只是徒劳,可她还没说完,覃东篱又一次迫不及待得离开,这一回还是因为他的花。
      花姬终于见到了赵琰,覃东篱的花,与他有几分相似。她可以正大光明地依偎在他怀里,而他也可以毫无保留地爱护她。那一刻,花姬真正意识到,她输了,输得彻底,也许本就不可能赢,她连争一争的筹码都没有。只因覃东篱,不在乎她。
      他对待自己不爱的女子,怎么可以这样残忍,这样无情?花姬想,谁爱管这档子事谁去管,她是时候离开了。
      “赵国?”小茶倏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柔地托起面前最近的一株茶糜花,方才一丝短暂的熟悉感又悄然消逝。
      花姬察觉到小茶的异样,并未深想,不会是她,面貌与身形皆大相径庭,况且这么久以来,她也没有感知到覃东篱留在赵琰身上的灵力。顿了顿,她道:“外人来到花界后,前尘往事都会忘却,你还记得赵国?”
      “只是觉得有些熟悉,”小茶偏着脑袋,却始终想不起来自己曾去过赵国,“许是旁人讲过,我才有印象。”花姬也觉得这个解释比较合理,便不再追究。
      小茶今日将青丝全部束于头顶,以方便照料花草,花姬斜目瞥向小茶,小姑娘的耳垂甚是可爱,往日里被浓厚的散发遮盖了,今次还特地画了耳钿,更觉清丽动人。“耳钿是你自己画的?好看。”
      “这个吗?”小茶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不是耳钿,从前就有,想来是胎记吧……”
      小茶还欲再说些什么,花姬已飞出藤椅在小茶身旁稳稳站定,小茶惊呼之余自己的耳朵还被花姬左瞧右瞧,随后更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突然灌输入大量灵力,花姬的灵力从她的手指流出抵达小茶的耳垂,灵力入体,小茶顿觉一阵难受,她的躯体还掌控不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她抵抗不了它。
      “放轻松,不然我解不了你的封印。”花姬终于明白了,原来是她小看了他,小看了覃东篱对赵琰的执着,他想要的是永远陪着她,而不仅仅是凡间数年。若仅以灵力支撑,赵琰从人界回来仍旧只是一株茶糜花,也许百年,也许十年,她终会枯萎,所以覃东篱,将自己一半魂魄渡入赵琰体内,又将其封印;如此,赵琰寿终正寝时才会循着体内一半魂魄的指引来到花界,而覃东篱,依靠着仅存一半的魂魄与人间浊气斗争。怪不得他会这般体弱,她怎么完全没有想到。
      若果真是这样,覃东篱动用此等逆天改命之法,必将触动天怒,他这几百年,应不止是轮回这么简单,怕是受尽了苦楚,待另一半魂魄自己修补完整方可归来。这样,值得吗?
      “嗯。”小茶一声闷哼,各种前尘往事瞬间挤入她的脑中,赵国,赵国公主,覃东篱……
      她想起来了,一切都如昨日新发生的一般。她是赵国公主赵琰,与覃东篱合葬于公主陵中,她的鬼魂没有鬼差来取,她只能独自一人飘荡了许久许久。五百年一晃眼过去了,她已记不得生前事,她只有一个信仰,她要回家,回花界。终于,从山脚下经过了三两个汉子,他们将一具女尸扔在草堆中便慌忙逃走了,她趁机钻入这具鲜活的身体。重见天日的感觉一点也不舒服,可她只知道往前走,不停走,直到来到花界。
      “我,是他种的花。”赵琰呆愣在一处,一行清泪滑落。
      “是他,最喜欢的那株。”因替赵琰解开封印费了花姬太多灵力,她口中闷着鲜血,硬是将它一并吞入腹中。
      只一瞬,满园子的花香芬芳馥郁,清香胜过从前任何一回,赵琰胸口隐隐犯痛。
      花姬瞧着她的样子,逐渐变回了从前公主的模样,加之园中突然的异象,她苦笑一番,“他要回来了。”
      可她一点也不高兴,花姬扶直了自己的身子,转身慢慢离去,这一次,是她要先他离去了。
      “你喜欢他。”赵琰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愧疚地问道。
      是啊,喜欢,比谁都喜欢,可他不喜欢自己喜欢他,又有什么用。花姬继续走着,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她却像走了一个轮回,走出这园子,她与他,便真的再无可能,从此,只循君臣之礼。
      身后又传来那抹声音,“谢谢。”
      花姬付之一笑,“我接受。”
      轻抿唇畔,忆及从前。
      长华殿外,有公主日夜长跪,狂风四作,额间血珠断线般飞起,溶于倾雨,红色的雨滴跌落于石板间,嵌入半尺;有君王彻夜长醉,举杯舒愁,长华殿静谧如许,磕头声声响彻整座宫殿,他清醒地将酒盏向外摔去,碎石溅起,和着美酒,一个“准”字从齿缝间清晰地滑落。
      公主替他求了个一品侯的位置。
      那日,他气息奄奄,今生唯一一次握住她的手却是为了另一个女子,他求她带走他,他不愿他心里的女子瞧见他这副面容,他还是怕吓着她。可他却从不在意她的担心,他不在意她的婆娑。
      “不。”她同样决绝,同样残忍,她偏偏不要依着他,她要他死不瞑目。
      可是她后悔了呀,她看着他气息渐渐湮没,双眼仍坚定地望着她,她反握住他的手,她开始害怕,她会记恨她。
      她看见了覃东篱给公主托梦,她也渐渐心安,她让她莫要嫌弃他。她紧紧掐着公主堪堪的脖颈,真想这么了结了她,然而最后一刻,她放了手。其实她本就杀不了她,神灵涂害凡人是会遭反噬的,世间无一例外。
      覃东篱,你瞧,我把她好好地护着,你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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