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弦不思量》三省斋

17、再续尘缘 元青本是九

　　元青本是九重天的散仙，也不知是承了哪位神仙的机缘，让她飞升成仙君，好在元青生性活泼，很受天人的喜爱，是以仙缘极好。而我，轮回镜前小小仙官，算是她最为器重的狐朋狗友了吧，对于她，我谈不上有多重情重义，但也绝不会弃之不顾。然而后来的一切证明，我对她前次的担忧实是多余。
　　从凡界回来的元青，让我几乎相信从此她会一蹶不振自暴自弃，最后醉生梦死了却残生。听说北海星君与奉西双双到了冥界后，元青已经视死如归般闯过了黄泉路，阴兵阴将皆被她纯阳仙法打落一片，待到星君制止住那惨烈悲壮的场面又强带着她飞回了九重天时，听说奉西连一个字也来不及说二位主角便消失了。
　　回到十三天，元青便自顾自跑回了九重天，奉西还说，北海星君与他在途中向元青解释了数回凡间之事不过是二人共同历的一个劫罢了，可元青执拗性子一上来，任凭二人使尽浑身解数，她也绝不松口。元青还是心心念念要追随叶晚离，我大概是理解了元青所为，估摸着是觉得在叶晚离本尊面前闹了如此大窘事，暂时不好收场罢了。
　　那时我是多么佩服元青，心想我弦音此生能结交到如此长情的朋友实乃我之福。然而就差一点，那一点便是虽然元青在九重天自己的府邸中闭门谢客对外宣称闭关修炼往后多年，外界皆言元青仙君在府中实是颓废卧床，茶饭不思，但也就那么几日，元青就打开了她那扇虚虚掩着的九尺朱门，门槛外跪了多日的北海星君当即风度翩翩地起身，莞尔一笑，迷倒一众仙娥仙使。
　　从此，元青与星君本就没系上的结算是彻底打开了，此二人是你侬我侬旁若无人四处秀恩爱，可难为了我与奉西二人，得时时刻刻充当这场鸳鸯好戏的看客。
　　按照惯例总先是元青哭哭啼啼步态轻盈地移至轮回镜前，纤纤十指紧攥一胭脂方帕，作势轻嘤几声；而下一刻我早已习惯性地昂头向旁看去，北海星君不出意料火急火燎地赶来，越过我们，小心地抓过元青的手抚在心头，之后便是一连串撩人心头到神鬼共愤的情话：我的心里仅你一个，元青，你是我的曜日，我的星辰，没有你，我便什么也不是……滔滔江水，及不过我对你的情深，绵绵不绝，即使江河枯竭，我也绝不离开你……
　　如此这些信口拈来的情话，我和奉西先时听得瑟瑟发抖，双双怀疑眼前立着的还是往日传说中傲世轻物的北海星君吗，但听得久了，也已麻木，只是配合着二人，乖乖端坐在一旁观看元青的胡闹。
　　我往往是备足了一大碟花生米，邀奉西一同品尝。偶尔我们还得身兼劝客的身份，例如元青在受用完这一大堆甜言蜜语后会小脸一撇，手指轻轻抽离星君的掌心，柔柔道：“人家在凡界过得好生苦闷，你个死相，忍心活活烧死我，人家不愿见到你，宁可跳下轮回镜也不要见到你！”这时候便是我们上场的时机了。
　　元青哼哼两声，小跑几步走上了玉阶，我和奉西配合着假意惊呼，而星君三步并作两步拉回她瘦弱的身子，一个旋身将其带入怀里，禁锢在自己身侧，不停表着歉意，起几个毒誓才算作罢。星君一个眼神扫向我们，我俩后知后觉不情愿地起身，一脸明白地跑向元青，语气诚恳，劝道：“元青呀，北海星君当时也是身不由己，况且只有你们二位神灵归位了，才好永续佳缘，依小仙言，你就不要再怄气了，原谅星君吧。”
　　奉西一把将我扯过身后，熟练地背道：“元青仙君，凡界一世，不过天上虚妄几日，愿仙君珍惜眼前人，不要再执着于过去了。”
　　在我们好说歹说下，这二位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这场闹剧已经连续了好几个月，元青却还不知厌倦，我很是苦恼。
　　这日，我又拎着一碟花生米啃哧啃哧走向奉西，拍了拍他的肩，将花生米递给他，看着他如往日摆手复又低头看书的模样，我疑惑道：“我总感觉进来轮回镜很是冷清，你知道是为何吗？”
　　“元青仙君很久没来闹了，这样很好。”奉西说话时头也不抬，但语气甚是愉悦。
　　“也对，可为什么呢？莫非她想出了更加夸张的戏码？”我捻起一粒花生米，想想元青的作态，连连摇头，“也大概是他们总算体会到看客的心情打算放过我们了吧。”
　　奉西轻轻将书籍放下，伸向我的双指，将我原本打算抛起的那粒花生米夺了过去，扔进自己嘴里，然后漫不经心道：“天帝赐婚，元青仙君随星君去了北海。”
　　“原来如此，想来这也说得过去，毕竟其他神仙可没有我们这么尽职尽责，估计送到天帝那告状的折子早已堆积成山了。也好也好，元青嫁了。咦，可她怎么不来与我道个别？”我慌忙起身，“她什么时候出发的，我还没叮嘱她……唉。”我的红鸾星呀，我这就来了。
　　“元青仙君来寻过你，不过那时候你去了司命府，”他手指案上碟子，“取花生米，仙君便来不及等你，只因北海星君在外头等的焦急。”
　　我在心里谩骂了元青无数遍，这个没良心的，好歹我们相识一场，出嫁了也不来跟娘家人好好聚一聚，将来受欺负了，可别回轮回镜来。
　　近来下界的神仙阳寿都挺长，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天，这么一直干坐着也是无趣，不如趁此机会走趟北海，把该交待的都交待咯，然后再带着这些年从元青那搜刮来的金珠下人界去游历一番，岂不美哉！
　　我将心中所想说与奉西听，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翻了翻书籍，徐徐说道：“弦音仙官放心去，这里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