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胡子的海妖大人》屿泽

2、chapter 1

　　亚瑟英雄般立在船头，手中的刮胡子刀金光四射♂！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
　　凄厉惨烈的嚎叫声依旧在耳边回荡不绝，仍是与先前一样叫人迷幻的调子，他不知为何还是全然无感。
　　手中刮胡刀放出的刺目金光渐渐黯了下去，亚瑟忽然觉着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涌入自己手心。
　　他耳边恍然响起一声声熟悉至极的低吟浅唱——那曲调作为莱西顿郡世代相传的一句民谣，已在小镇传唱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朝夕。
　　伴着飘渺吟声的渐渐明晰，亚瑟似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中短刀举起。阳光渡越云海千层浪，于刀身之上霎那间划出一线明练清光——
　　“意大利亚——屁——股——！！！”
　　海上萦绕着的哭嚎声卡了一卡。
　　一片寓意深长的寂静之中，亚瑟僵硬着立于船头，手中刮胡刀于阳光下一闪，又一闪。
　　“噗”一声，那海妖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入亚瑟耳朵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啥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哈哈哈哈哈屁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亚瑟一张小脸刷地红成了卡里埃多家的番茄——大约是没熟透的缘故，还有几处隐隐发绿。
　　“你丫的说啥呢啊啊啊bakabakabaka还不是因为你那把刮胡子刀！！！”
　　“啊呀呀你这样说的话就把刀还我啊～”
　　“我就不还你咬我啊！”
　　“啊信不信哥哥我真的咬♂你啊～”
　　“……”
　　一人一妖吵得或许是太欢快了，以至于谁都一时没有留意到远方洋面上隐隐然的骚动。
　　正与亚瑟吵得热火朝天的某只海妖，突然安静了。
　　他们头顶的天空依然蔚蓝如海，可空气却已全然凝住，不见一丝风。于辽远的海平面之上，铅色阴云已结为沉凝块垒，宛如十万大军汹汹压境，自八方四面向他们重重包抄而来。
　　可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亚瑟一动不动立在船头，目光只死死凝在远方。
　　“那是……”
　　碧金色海面于阳光下静静汹涌，海天尽处一抹白线安安静静横卧不动，状似无辜。
　　他活了整整二十一年，这样情形却是第一次真正发生——
　　海啸。
　　他脑内一片茫茫空白，恍惚中只听那海妖喃喃：“怎么会这样…”
　　是啊…这几月天气一派正常，按理来说海啸的可能应是零才对…
　　他这是…要死了吗…
　　一念起间亚瑟突然全身打起冷颤，血液轰然冲上脑海——
　　在那件事情完成之前，他怎么会去死？！
　　亚瑟猛然松开死死抓住船舷的手，一咬牙回身冲到掌舵的位置，使出全身力气将舵盘拼命回旋。老旧木船痛苦地吱呀作响，却仍是在涨落愈加强烈的风浪中缓缓偏转了船身。
　　“你在做什么！！！”海妖的声音突然响在耳边，不知为什么较方才掺杂了些焦急意味，“来不及回去靠岸了，来不及了！”
　　他拼命将船身稳住，自牙缝中挤出声音：“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这一切是否已成定式？
　　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将一切扭转，扭转一切脏污泥泞的不堪，扭转所有血腥悲惨的过去与晦暗绝望的结局？
　　不过是一瞬之间，他已隐约听见海啸时排山倒海的轰鸣之声。
　　他知道来不及，可他怎么能这般荒唐地去死？
　　谁都不会记得他，谁都不会想起他，他怎么会做为一个草草收场的小人物消失掉，在之后的岁月中与那些死去的村民们相提并论，成为茶余饭后的消遣笑料？
　　不试试…如何甘心？
　　轰鸣声响已响彻耳中，他知道那堵高达百尺的水墙已在他身后了。耳际有谁在喊着什么，亚瑟没有去听。
　　他松开手，转身面对着那堵百丈高墙。长空为那遮天蔽日的浪潮几近覆没，余下变换迷离的光。
　　恍惚中他想起，六岁那年，他见过这情景。一模一样。
　　下一秒——
　　铺天盖地的苍蓝湛碧于他眼前，安静地席卷而过。
　　船桅。
　　帆布。
　　破碎的甲板。微末的光。
　　大海毫无私心地一切吞纳。他闭上眼，任自己坠入无边的沉寂暗深里。
　　左臂上传来的陌生触感，是错觉吗？
　　梦境一般的半浮半沉中，他费力地睁眼。将他拉住的手指指节中透出妖冶的苍白，指缝里晶蓝明透的蹼膜莹莹生光。
　　目光随即上溯。亚瑟第一次，真正看见了他。
　　心底絮云重重深掩处，有繁复工巧的层叠机关为谁的手指所一一拆解，终触到那根深眠二十余年的弦。
　　铮然微颤，清越一声。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听见那只海妖的声音。他神色竟是极度的焦急，一遍遍重复：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我也想啊。
　　亚瑟勾起唇角，想向那海妖笑一笑。可这笑意还未达眼底，便已涣散无形了。

　　【chapter 2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