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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谓富贵爱牡丹(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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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成了将军府的常客。
悄咪咪的现身在将军的卧房里,躺在将军最爱的摇椅上,看着将军书房里的话本子,吃着将军的口粮。
“你这花妖,怎么成日里到这混吃的。”
牡丹充耳不闻,照样卯时现身,酉时消失,何将军不在府中的时辰也自个儿晃荡的在他房中乱窜。
何将军本就不拘小节,只心疼那上好的茶点。
那花妖忒能吃!
何将军慢慢出去的少了,因为那妖开始缠着他聊八卦,都是些什么‘淑妃有个老相好,是那御林军的首领’、‘柳妃是给脑子生了病的,一天不拿鞭子甩她就会浑身发痒’之类的宫廷秘闻。直听得何将军脑瓜子生疼。
这牡丹虽然扎根在深宫,但身为花中之王,皇家珍宝,长安城里有点身份的都以有它那一两个分枝为体面。
牡丹连着那些枝枝叶叶,可以说耳听八方,这长安上层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消息。
他常年呆在深宫,因着些缘由无法离开皇宫太远,孤身一妖无聊了数百年,如今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自是拉着何将军纾解。
说遍了各宫娘娘们的怪癖,他摸摸脑袋,“傻老粗,你有啥要听的吗?”
何将军还在想‘德妃的儿子不是皇上的种’这事。
牡丹又晃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
这皇帝看来也不好当啊,瞧这头顶绿的。
牡丹本不会喝酒,偶尔尝了一回何将军带回的清酒,就抱着不放了。但他偏偏酒量不佳,往往一小壶就醉的七荤八素。
醉后的牡丹是彻底没了翩翩公子样,外袍一甩,就拉着何将军直吐苦水。
“我真傻!早知当日我就不和那老家伙闹别扭,偷偷跑下山来。”
“这话我听了有二十来遍了。”何将军捂脸。
“若不是下山来,我也不会被风吹到那皇宫里,也不会就在那化了形。”
“这话我也听了二十来遍了。”何将军托下巴。
“若不是在那化了形,也不会,也不会…”
“这二十来次都断在这也是本事了。”何将军将牡丹扔到软塌上,倒出一杯酒。
他看一眼躺在塌上呼呼大睡的人,摇了摇头。
真是贼麻烦的花。
九月初,吴管家拎着账本直奔将军院里,他蹲下身抱着将军大腿就开始抹眼泪。
“将军啊,都是奴才的错呀,奴才没有照顾好你,奴才对不起老将军啊!呜呜呜呜呜~~”
何将军捂着脑袋甩了两下腿,没甩下来。
“吴三桂,你哭个鬼啊,有话好好说。”
吴管家拿袖子擦擦泪,打开账本,指着一处道:“将军,你看看,你看看这账”
何将军接过账本瞅瞅,“这账不是挺好的吗。”
“将军,你拿反了。”
何将军咳嗽两声,将账本扔回,给吴管家一个眼神。
吴管家捡起账本,屁颠屁颠的站起来凑近,指着那处道:“将军看,咱们府上个月的收入于往月相差无几,可是这支出却多了一大截。小的特意去查看了下,发现那支出都是多在了将军房里的点心和酒水供应。都是小的错,小的没能给将军招一个合心意的厨娘,小的对不起九泉下的老将军,呜呜呜~~”
吴管家说着说着又掉起珠子来。
何将军看看在哭天抢地的管家,又想起还在自己屋子里大吃大喝的那花,青筋鼓鼓。
“好了,好了,别哭了。是本将军我近日胃口大开,咳,吃的多了些。”
吴管家瞬间变了脸,笑嘻嘻卷着账本,“将军长身体的时候,吃多些是应该的,应该的。那小的先下去了。”
何将军红着脸挥挥袖子,他已经二十三了!
何将军回房的时候那花妖正左手拿着五膳坊的正宗胡饼,右手端着胡记酒肆的招牌清酒,躺在摇椅上一派悠然自得。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何将军抢过胡饼和清酒放在桌子上,惹得牡丹一蹦三尺高。
“你这傻老粗,又发些什么疯!”
何将军一拍桌子,凶道:“你这个月在我这白吃了我近千两银子!”
“你,你凶什么凶,不就是银子吗。”
牡丹缩回摇椅撇嘴,他可是世间高贵的牡丹花王,不就千两银子,小气个紧。
何将军揉揉眉心,得了得了,左右不会吃穷自己。
到了十月入了冬,天气渐冷,将军府里开始裹袄子,也只有何将军仍光着膀子秀着肌肉。
何将军打完拳,呼出口长气,收了功。
进屋里照例见着那妖躺着摇椅上,倒也应景的披上了毛绒的披风。
“你们妖也怕冷?”
“倒也不是,这不是和着你们人类的习性吗。还有你这身味,还不去洗洗。”
牡丹嫌弃的捂住鼻子,扇了扇。
何将军也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妖的抱怨了,自顾收拾妥当,才转身问道:“你今日要与我出门吗?”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
“倒不是什么大日子,就是城中最大的酒肆开张了。”
牡丹嚯的起身,一巴掌拍到何将军胸膛,“那还不快走!”
何将军拉住要出门的牡丹,无奈道:“你好歹也换件衣服,这大红忒显眼了,你这妖咋不知道低调些呢。”
牡丹轻“切”了声,使了个法术,换了身褐色的圆领袍衫,这才拉着何将军出了门。
那酒肆开在了繁华的商街,不止汉人买卖,更有契丹回纥贸易往来,好不热闹。牡丹双眼放光的挑了几十种酒才想起自己两袖清风的,转身眼巴巴瞧着何将军。
何将军今日本就是带牡丹出来耍,也不戏弄他,大方的都包下了,让那伙计送到将军府去。
两人又逛了两个时辰牡丹方心满意足的回府。
走在半路,两人正在说笑,突然起了阵大风,刮的衣襟猎猎作响。何将军下意识瞅向牡丹,却见他双眉紧皱,表情说不出的严肃。
未等何将军说些什么,牡丹先开了口:“这次可不是我。这事说来话长,我本想过两日再和你说的,眼下我们先回将军府再细谈。”
何将军第一次见牡丹这么正经的言语,也知事情不简单,任由其拉着回府。
回到屋里,牡丹先是变回了那身火红的衣袍,才拉着何将军上了软塌。
“今日这风,应该是龙气碰撞造成的。”
“龙气?”何将军睁大双眼,似有疑惑。
“嗯,龙气。这龙气属王权之气,历代天子都会有,龙气深厚些的多是万民所向,天定之主,龙气稀薄些的要不是百姓所怨要不是昏庸无为。”
何将军点点头,想这龙气和那善气一样,应该都是些看不着摸不见玄而虚的东西。他给牡丹倒了杯茶问道:“那龙气怎么碰撞了?”
牡丹嫌弃的闻了闻那茶,继续解释道:“要说这龙气,其实不只是天子有,一般皇族都会有一些,尤其是各皇子,本就有机会继任九五,身上的龙气绝不浅薄。你也知如今的天子,性多疑,易猜忌,也无所作为,龙气日渐消散。反之太子,善用贤才,仁义两全,龙气渐涨。此消彼长,帝王更替本就在这几年了。但今日龙气碰撞,看来是宫里出事了。”
何将军皱了眉头,“照你所说,太子和皇上杠上了?”
牡丹点头道:“这是迟早的,皇上容不得人,哪怕是亲儿子也一样。”他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继续说:“本来我就想和你说的,之前我就听到皇上要削掉太子权利,而且要利用你。”
“我?”何将军呛了一口,自己怎么又被扯上了。
“嗯,皇上想把三公主送去和亲,三公主是太子的嫡亲妹子,最是疼爱,所以太子直接找皇上驳了。皇上逼迫太子要不送公主去和亲要不在早朝时自请上书把公主许配给你。三公主和姜丞相的嫡孙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要是嫁给了你这个大老粗,可不成怨妇了。以给姜丞相一个交代为由,皇上会削弱太子的权利。本来明日上朝太子就该上书请旨了,现在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
“无妄之灾啊。”何将军叹口气,又想到姜丞相,那是个真正的忠臣,却屡屡被皇上利用,想必他更不好过。
牡丹将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甩甩袖子道:“今日我就先回了,我去瞅瞅宫里的事,也好给你提个醒。”说完捏了诀就消失了。
何将军揉揉眉心,想着安生的日子怕是没几日了,看来得早做安排,可惜了这长安大好繁华,终归不是自己容身之所。
“来人呐,把吴三桂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