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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何谓富贵爱牡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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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传言,皇帝将何将军召回了京,收了兵符,封了闲职,还据说赏了一个价值连城的珍宝!
“呸!”
将军府的吴管家暗啐了声宫里的那位没良心,然后想到如今正在房里霍霍磨刀向“珍宝”的自家将军,又屁颠屁颠的跑去吩咐手下赶紧招人,招个手艺好的匠人。
何将军虎着张脸拿着剪子,双眉皱的死死的,左瞅瞅右瞧瞧,半晌,提起剪子…
“将军——姜丞相来访!”
何将军的手顿在半空中,呼出一口气,然后放下剪子,提步出门。
小侍卫看着将军走远的背影挠挠脑袋,将军今天心情很好呀,居然对他笑了一下。
何将军和姜丞相关着门聊了两个时辰,之后又去演武场耍了会儿刀才回房歇息。
进门看见那盆圣上赏赐的珍宝,身上的肌肉抖了抖,然后面无表情的将其挪到了东厢,顺手将剪子从后窗扔出。
何将军以前不姓何,他出生穷苦,七岁上战场,经历大大小小战役无数,摸爬滚打直到救了何老将军被收为义子才算是熬出了头。前两年何老将军仙去,又正赶上匈奴虎视眈眈的,这才让何将军掌着兵权在外头拼死拼活的挣了份军功。
“当皇帝好啊,枕着漂亮女人,动动嘴皮子就把老子手底下的兵都收回去了!”
何将军可气了,但他虽然没文化却不傻,现在匈奴被赶回老家,皇帝收兵权收的开心,等几年匈奴又跑出来的时候还是得乖乖把兵还给他,到时候再请旨驻守边关就不回这长安受气了。
何将军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想到宫里那个德妃娘娘,脑袋瓜子生疼。
何老将军一世英名,偏偏有个非君不嫁的独女,老爹的丧期还没满3个月就轰轰烈烈的抬到宫里去了。
何将军第一次见德妃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家,十二三岁,又好看又聪明,那会儿子他也才十五六岁的,血气方刚的,第一次见到那么贵气的女孩子,心动是肯定的。可惜小姑娘第一次见他就对他横眉冷对的,骂他粗鲁野蛮。后来也是当成亲妹子宠了几年,虽然人家不领情,到底是上了心,只是没想到这妹子不仅对他不待见,连自己的亲爹都不待见。
何将军想着自家义父临死前的叮嘱,只觉烦闷。
想着想着他就睡过去了。
何将军照例是早起,鸡还没打鸣就在校场上打着拳,这习惯从他当兵起就没弃过。
打了几套拳练开了手脚,何将军才收工吃饭。
这兵权一收,封了个镇军大将军,何将军整日无所事事起来。他这年纪,老狐狸们都不爱和他打商量,公子哥儿们他也凑不到一块儿。也就自家义父那个老相好姜丞相整天抓着自己拉家常,然后被皇帝敲打了下,姓姜的也来不了将军府了。
何将军每天闲的在街上遛马,今天尝尝这里的酒楼,明天逛逛那里的窑子,不得不感叹,这长安的生活真是爽,在这样一两年过去,他铁定得忘了咋带兵。
天快黑的时候,何将军照例拎上一坛胡记酒肆的“乌程若下”,牵着马儿溜达回将军府。这府大的很,但婢女奴才总总也就二十来人。何将军牵着马到马厩,又自己给喂了干草,府里才蹬蹬蹬热闹起来——“将军回来了!”
吴管家小跑着正好赶上何将军进自个儿的院子,“将军,今儿个招了个花匠,将军要见见吗?”
何将军脚步一顿,花匠?
他都差点忘了这回事儿了。
“吴三桂,你说那东西三天没人看着不会出事吧”
吴管家迎着自家将军真诚的目光,两只衣袖在风中抖啊抖。
“应该,不会?”
何将军听了拍拍吴管家的肩,“招那花匠到我院子吧”
吴管家目送何将军走远,甩了甩被冷风灌进的袖子,这才踢踢身旁的小厮,“还不快去,把那花匠带过来!”
何将军进门就奔向了东厢,只见那珍宝娇艳欲滴,亭亭玉立的,才放下心来,看来这东西也不娇弱呀,这么晾着依旧精神的很。
吴管家招的花匠是个老把式,一进门瞧见将军捧着的那珍宝脸先红了三分。
“小民叩见将军”
何将军摆摆手,“起来吧。”又招呼那花匠过去,“你过来看看”。
花匠脸又红了几分,颤巍巍的凑近。
“花肥而重瓣,冠大而味浓,颜色较魏紫浅薄,较洛阳红浓郁,这是,这是,敢问将军,这可是御赐的卧龙牡丹?”
何将军点点头,琢磨这花匠有些能力,将手里那牡丹递过。
“从今天起,你就专门照顾这牡丹了,每日卯时,我会令人将其送至后院园子里,酉时接回。”
花匠抱着那盆生怕一不小心给摔了,激动的给何将军磕了两个头。
这可是卧龙牡丹呀!
这卧龙牡丹据说生于龙脉汇集之处,随长安都城一同现世,唯有深宫之中的一宝地才有生根,几百年下来,也就宫中贵人,朝廷重臣能得皇家赏赐。而且这牡丹太过娇贵,无论是如何培育,就只有宫中那一处可长,别处赏赐的不过一两年必会枯萎败落。像他们这种普通匠人,若不是有大机缘,如何能得一见。
“小的定会好好干!”
何将军满意的点点头,拿回那牡丹,瞧见老把式不舍的表情,心里嘀咕:不就一破花,贼麻烦的玩意儿。
了却这桩事,何将军可算是真正过上浪荡公子的生活,大街小巷东走西逛的,也算是哪哪都门清儿了。
中秋那日,何将军总算有事儿做了。
皇上要在宫里办个诗会,长安八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参加,而且可以携亲眷。
何将军那日也不出门了,由着吴管家带着几个婢女在他身边转呀转,收拾的干干净净,着紫色袍衫,束上金玉带并十三銙,也算是金玉其外了。
但眼瞅着要到进宫的时辰了,长安突然刮起了大风,风沙满天飞舞的,直刮得路人睁不开眼。
吴管家踉踉跄跄的奔向自家将军的屋子,瘦弱的身子骨像下一秒就乘风去了。
“将军,现在外面这妖风刮得实在是大,百姓们都出不了门了,你看,小的要不要去打听打听其他大人们出府了没?”
何将军在屋子里晃荡两圈,只觉脚痒手痒,这皇帝真是贼麻烦,开个狗屁诗会,还要咱这些大老粗去凑数。他脱掉官靴上了软塌,招呼吴管家凑近,开始咬耳朵。
“你去找人向宫里报一声,就说这大风一刮,将军我旧伤发了,下不了床了。”
吴管家暼瞥将军鼓鼓的肌肉,擦掉额头上的虚汗,得,他家将军说什么都是对的!
何将军挥手送走吴管家,翘着个二郎腿躺在软塌上,自个儿嘀咕:“这风刮得还真是凑巧。”
“那可不是,我废了老大功夫才弄了这风的。”
何将军掏掏耳朵,晃晃翘起的那条腿。
“咦,莫不是幻听了。”
他翻个身,就瞅见自己最爱的摇椅上躺着个红衣男子,正笑眯眯的望着自己,还吃着自个儿最爱的葡萄。
何将军这就来气了,那葡萄可是贡品,也就这年皇帝可能收了他兵权心里过不去才赏的,就那么两盘子,吃完就没了。
他跨着大步走到那葡萄前,坐下就开吃,不出几分钟光景,那桌子上就剩下皮籽。
何将军这才满意的擦擦手,望向一脸呆掉的男子。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本将军的居室?”
红衣男子正了正自己的表情,嫌弃的瞥将军一眼,整整衣袍,咳咳两声。
“本公子乃游方居士,无名无姓,人称卧龙先生。本人向来佩服将军的侠肝义胆,今觉将军有难,特来相救。”
说完撩一下头发,向将军做了个辑。
何将军摸摸下巴,左看看右看看,又坐回软塌盯着男子。
“你是那卧龙牡丹。”
红衣男子双眼瞪得溜圆的,拿手颤巍巍指着何将军。
“你,你咋知道?”
“你那风骚样,哎,还别说,就和那牡丹一模一样。”
何将军逗趣似的扬了扬下巴,还吹了个口哨。
牡丹耳朵通红。
“风骚!你,你居然说我风骚!我可是花中之王!”
何将军撇撇嘴,大红大艳的,还时不时扭两下,不是风骚是啥。
他没有再接话头,想着这皇帝们宝贝的要死的奇花居然个妖花哎,不知是否是宫里的秘密武器,怎么现在在他面前现了身。
何将军锃亮的目光盯得牡丹打了个冷颤。
啧,这粗人的眼神也忒吓人了!
“你看什么看,今天我可是帮了你个大忙,还不感谢我。”
“就算你不起这大风,我也就跑这一趟罢了,不过多此一举,还当不得感谢吧。”
牡丹甩甩袖子,一屁股也坐在软塌上。
“你个傻老粗!宫里那德妃早早就设了陷阱,只要你一进宫,就准给你按一个□□后宫的名头。”
何将军听完沉了脸,他就知道那小娘皮是个没心的!
不过这牡丹妖咋这么管事。
“你为什么助我?”
“你身上有别个妖留的善气,是个好人,可救。再说了,我都百多年没出来玩了,遇上了这么有趣的事儿,当然要管上一管。”
牡丹脑袋凑到将军前嗅了嗅,确定自己没有帮错了人。
“善气?”
何将军撑着脑袋,想起自己多年前救的一只狼崽子,也是自己觉得同命相怜硬是从刀枪中救了出来的。那小狼初时口吐人言还吓了他老大一跳,也是彼时方知这世间真有妖魔鬼怪。
想是那时有的善气。
他看了眼在琢磨自个儿指甲的牡丹,心想,这些儿妖怪倒都是至纯至善之辈。
他扯扯牡丹的衣服,又拽拽他的头发。
“你们妖怪化人化的倒是真,这么近看也辨不出。”
牡丹打开将军的手,整理整理自己的发型。
“人与妖本就是一家,只是你们人总是做了亏心事儿就拿我们妖说事。”
“有理,有理!”
何将军大笑着拍手,这妖怪咋这么可爱!
牡丹莫名望着将军,浑身抖了抖。
又是生气又是大笑,又是黑脸又是红脸,人心果然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