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羡慕 看浮生千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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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檬檬，我觉得你似乎忘了一件事。”顾人北凑过来，微笑着看她，尾音带着明显的愉悦。
宁檬不解，刚刚醒来就说了一长串的话，让她有些气虚，微微喘着气，奇怪地看顾医生。
“你在昏迷中，既然听见了我说话，那一定还记得我说过要给你一个答案吧。”
那是一个不再被期待的答案，宁檬垂下眼睑，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记得的。”
顾人北递过来一本东西。
“相册？”宁檬不明所以地接过，是之前师兄寄过来的那本。
顾人北点头，嘴角噙着笑：“你昏迷了三天，这段时间我试图叫醒你，但是我发现自己不够了解你。所以，自作主张看了你的相册，你不会怪我吧？”
宁檬摇摇头：“也不是什么私人的东西。”
“上次你看的时候，哭得不成样子，我本来不想再刺激你。”他拉过宁檬的右手，轻轻地握住，拇指抚过她柔软的手背，“可这次，我在你身边陪着你，多少能给你打打气，所以我们再看一次好吗？”
“看吧。”宁檬觉得有些无所谓，那些刺激她的美好回忆，对自由的渴望，如今都如同蒙了一层纱，将她完好地包裹在里面。
顾人北觑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替她打开相册，翻到某处停下。
那是一张在茫茫大漠里的照片，日暮时分，阳光将无垠的沙漠织染成瑰丽的赤霞色，驼队沿着沙丘的边缘缓缓地行着，他们背上的旅人却格外有兴致，三三两两地说笑交谈。
“这里真美。”顾人北赞叹道，“是在哪里拍的照片？”
“库姆塔格沙漠。”那是某年夏天，考古队沿着古丝绸之路进行考察。东从敦煌鸣沙山进，西出高昌古国。那是宁檬第一次在沙漠里长途跋涉，白天顶着烈阳奔袭，夜晚独享万丈星空，所有辛劳与枯燥都化为夜间的一抹凉风。
“莫贺延碛？”顾人北声音里有几分惊叹。
“你读过《大唐西域记》？”莫贺延碛是唐代对库姆塔格沙漠的故称，在玄奘西行的手札里有详细记载。
没想到顾医生读书的涉猎这么广泛，上次那本《寡人有疾》他也读过，宁檬不禁提起了点兴致。
“莫贺延碛八百里，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没想到玄奘眼中的‘大患鬼魅碛’，竟然这么壮美。”
宁檬微笑：“是啊，库姆塔格地形多样，雅丹、风棱石、星状沙丘、鸣沙山，应有尽有。西南部还有两条八十多公里的峡谷，四季有清泉流淌。”
“那这里呢？”他的长指又指向另一张照片，一条弯弯的河道，两旁丛林密布，金色的秋叶如童话般静美，远山云雾缭绕，平静得如同黑色绸缎的湖面上，有一只小船在沿着丛林的边缘探索。
“那是大兴安岭地区的伊勒呼里山脉，是满语里的‘松子’的意思，古时候是蒙古大海沟。”
“看这湖泊和森林，五彩斑斓，我还以为是九寨沟呢。”
宁檬回想了下九寨沟的样子，说：“气候不同，九寨沟是高原湿润气候，大兴安岭是寒温带，常年有冻土，湖泊也少些。”
顾人北又问了许多其他照片，发现宁檬的足迹可谓是遍布大江南北，他笑着收起相册，摸了摸宁檬的头，调侃道：“没想到我们檬檬去过这么多地方，真羡慕你们考古专业的。”
“羡慕我们？”宁檬奇怪地偏头看他，“你们医生救死扶伤，我们还羡慕你们呢。”
顾人北好笑道：“现在又不是古代，医生都是内科外科全职，哪来的救死扶伤？随着医学的发展，疾病被分得越来越细致，研究也越来越艰深。你看我们血液科，在这个领域是权威，但是随便一个主治出去，可能连便秘都治不好。”
宁檬噗嗤笑出声：“非要用便秘举例子吗。”
“便秘也是件很严肃的事儿呢。”顾人北叹气，“所以我们，终其一生可能都只会在血液科，在这一层病房里。虽然干的还是治病救人的活儿，但最多能体会到生命的深度。”
说到这，他看向宁檬手里的相册：“而你不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有无限的可能去探索生命和世界的广度。”
宁檬沉默不语，她曾经的旅途，有多少都被笼罩在逃避家庭的阴影下，其背后真正的意义，反而没仔细去考虑过。
顾人北的视线，轻轻地撞进宁檬的双眸，带着柔和的笑意和深沉的执着：“檬檬，我知道你之前问我落水的事，其实想要的是唯一。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在我心里一直是唯一。你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是我唯一想守护的人。如果你愿意，未来还会有很多唯一，我唯一的女朋友、妻子、甚至是孩子的母亲。”
“可是这样就足够了吗？”他轻声问，“一个人，活着别人的世界里，活成了别人的唯一，足够吗？”
足够吗？宁檬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一个人连拥有都不曾的情况下，问她拥有后是否会满足，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你看，这世界上，有人为爱情而活，有人为亲情而活。有人为了信仰，有人为了享受，有人为了体验而活着，也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着，也许活着就是意义。而对于你来说，生活的意义全在于是否有人爱你。”
宁檬觉得顾人北的分析锐利得如同X光，让人无所遁形，但偏偏他的眼神里全是理解和包容，她竟然不想逃避，愿意敞开最柔软的地方，让他走进她的世界。
“当然，我不是否定你的诉求。只是宝贝，这个意义它不够好，它配不上你。”
宁檬无措地抬头看顾医生，竟然有人会说成为唯一，配不上她？
“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小姑娘。哪怕自己痛苦，也要先让身边的人开心。哪怕求而不得，你最多只是伤害自己，生怕给别人带来负担。你很勇敢，走过那么多地方，看过那么多风景。你懂得坚持，为了考古，风吹日晒、群山峻岭都挡不住你的脚步。”
“可你缺乏很重要的一点，你知道吗？”
顾人北握住她冰冷的手，怜惜地说：“你不够爱自己。你需要的是活成唯一的自己。”
世人都会说，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但知之易，行之难。只要有所爱的人，必然会担心在他人眼中自己如何。但人生短暂如朝露，与其不断争取被爱，不如主动去爱。爱自己，爱别人，爱世界。
“你舍得这五彩斑斓的世界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羡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