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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 这具身体里 ...

  •   伴随着摩托车轮与水泥地面碰撞出的尖锐声响,瑜停下车,一边把身后的小鬼拎下来,一边环视着这个她已离开两年、看起来有些陌生的歌舞伎町。

      不过目前来看,街上好像没什么人。

      一旁的晴太抓了抓凌乱的短发,疑惑地说:“奇怪,大家怎么都不在?明明之前妙姐的医疗队还在这边的……”

      “应该在歌舞伎町的另一边,”瑜回忆着这里的布局,“那边离控制塔更近,他们大概是去前线支援了。”

      然而,凭借无数次战斗中磨练出的直觉,瑜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再次仔细分辨他们来时的路。从城外通往歌舞伎町的路有三条,其中两条都被堵死了——想来应该是登势婆婆带人封住了道路,既避免波及城外的普通居民,也防止敌人绕后偷袭。

      那么,为什么她和晴太却能畅通无阻地一路疾驰,如此轻易地进入了城中?

      吉田瑜终于反应过来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有敌人,而且这个敌人,是故意放她进来的。

      “晴太,”瑜握紧了手中的刀,“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先抄近路——对,就是原来去吉原的那条小路——跑出去找支援。”

      晴太仍是一脸状况外的样子:“瑜姐,发生什么事了吗?要不我还是先去库房给你找个医疗包,先包扎一下……”

      话未说完,他的后领便被猛地拎起,整个人被往后一甩,刚刚好落进两辆车的夹缝中,堪堪躲过了迎面飞来的三柄带刃禅杖。

      两年以来,自从天道众的军队攻打江户开始,几乎每个江户人都对袭击生出了本能反应。

      晴太没有犹豫,矮身掀开车底的下水道盖子便钻了进去。吉原开放后,那四通八达的排气通道并未被废弃,而曾经身为流浪儿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从这里潜入吉原,再从另一端脱身。

      地面上的吉田瑜撕开刚被划出一道大口子的袖子,将已沁出血迹的肩膀草草裹上,叹了口气。

      奈落残党本想追击,却被周围的障碍物限制,第一时间没能拦住身形小巧又灵活的晴太,只得停下来,慢慢包围住了瑜。

      一位奈落首领走进包围圈,随手摘下帽子,面具下露出几缕银灰色的头发。

      “好久不——”

      话音未落,吉田瑜已不假思索地挥刀刺了过去。不用身后一拥而上的奈落介绍,她也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虚轻笑一声,利落地抽出禅杖,将瑜的刀挡到一旁。为躲开背后的攻击,瑜只得收回攻势,侧身避过纷乱的刀光。

      “上次见你,我亲爱的女儿,”顶着一张拼接而成的脸,虚的语气倒是很淡定,“你似乎还没这么性急。”

      “我可没有喜欢借尸还魂的爱好父亲,”吉田瑜冷笑。看来虚仍保留了松阳的记忆,知道她最不喜欢也最不愿提及的,便是他俩之间这段尴尬的父女关系。“倒是你,这是从哪捡来的垃圾身体?在别人身体里开高达,你以为你是羂索呢?”

      不过吉田瑜心知肚明,羂索好歹还有脑子。眼前的人多半是原天道众的高层,被输入了过多的不死之血——不,恐怕还不止,说不准身体里的零件也换了不少。可他没有想过,当忒修斯之船换遍了所有木板之后,它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目前看来,眼前这具身体,已经完全被虚的意识操控了。

      也正是在这一刻,瑜忽然明白了,虚为什么一定要在后方设下陷阱留下自己。

      “你觉得,你能够操控我?”瑜失笑,“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混血儿,和你可不一样。”

      “是的,我想到了这一点。”虚轻轻一摆手,一名奈落便从身后掏出了一根绳索。

      不对,是一张大网!两名奈落稍稍一抖,绳索瞬间展开,变成了一张厚实的绳网。

      吉田瑜强撑着早已疲惫的身躯,险险躲过另外几人的攻击,并在其中一名奈落张网的空隙间,强行刺穿了那人的心脏。可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倒下,反而四肢开始不自然地疯狂痉挛。

      这也是一具注射过不死之血的身体。

      吉田瑜只得夺过那人的禅杖,反手接下对面接连不断的攻击,另一只手则狠狠将刀往地上一掼,把那已不成人形的身体钉在了地上。

      “无谓的挣扎。”虚好整以暇地欣赏着。

      “你想用我的身体开高达,也不看看能不能兼容!”吉田瑜气笑了,“我倒没想到你能阴魂不散到这个地步。穷途末路的,是你才对吧!”

      其实瑜说得没错。那位天道众高层的身体,除大脑外,其他器官——尤其是心脏——都被换了个遍。虚便是在这具身体里保留了备份意识,但也仅限这一具。其他注射过不死之血的身体,不是已经衰竭,便是像这几个属下一样,无法发挥出更强实力。

      穷途末路的,确实是虚。

      一根绳子缠上了瑜的腰,伤口被猛地扯开,疼得她皱紧了眉头。此时她手中已无短刃,只能徒手去扯,便没能防住迎面冲她面门而来的重拳。

      “忘记告诉你了,这里因紧急战事已全部封闭。就算你那位小朋友跑到另一边,也只能看到完全封死的出口。”

      瑜被这一拳揍飞三米开外,直直撞进歌舞伎町的玻璃展示窗上。

      玻璃瞬间碎裂,碎片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其中一片划过虚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虚毫不在意。他一招手,几名奈落便将大网兜头投下。这一次,顺顺利利地把吉田瑜完全束缚住了。

      “松阳猜错了两件事。他以为我会为了控制塔和他拼命,却没想到就算是我,如今也喜欢上了品尝生存的美妙滋味。”

      “另外,他只想到你体内的不死之血会直接吸引我前来,而控制塔又是阿尔塔纳最集中的地方,所以才把你留在后方。”虚饶有兴致地望了眼远处战火纷飞的控制塔,“可惜,他没猜到,除了阿尔塔纳,我在外部仍有备份意识。”

      在失血过多所带来的恍惚中,瑜想,松阳是不是这样想的她并不知道,但她同意离开大部队留在后方,确实有这个考虑。

      无论如何,自己仍然是阿尔塔纳的血脉之一,靠近控制塔,风险实在太大了。

      她这具由意外而诞生的身体,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血液的颜色同样是红的,此时浸透了她散在身后的长发和身上的绳网,一路蜿蜒,填满了玻璃碎片之间的缝隙。

      虚瞟了一眼满地狼藉,淡淡道:“唔,通过实践证明,你体内的不死之血,显然还不够多,现在的我显然还无法简单控制你。”

      并不是不够多。而是洞门的血脉早已和不死之血融为了一体,就算虚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仅凭那一半血脉便占据这具阴阳术的造物。

      在虚的人格试图趁虚而入时,阴阳师的血脉始终在抵抗。

      正因如此,虚才想活捉她。普通人的身体很难长时间承受不死之血的力量,更无法最大限度地发挥虚的实力。而瑜的身体就成了眼下最好的、或者说仅剩的选择。

      如果将心脏等重要器官进行更换,虚有把握重新利用不死的特性,再度重生。而这一次,将会是一个全新的、拥有巅峰力量的他。

      “时间不多了。”虚用手背擦了下仍在渗血的脸颊。其余几名奈落将被网裹得严严实实、已然昏迷的吉田瑜托了起来,不远处正是准备用于转移的小型飞船。

      银时等人的大部队没有料到,无论是攻击控制塔试图让阿尔塔纳再次失控,还是用政治手段暗中破坏桂小太郎在江户的布局,都不是虚的最终目的。

      毕竟生存才是文明的第一要务。从思考了十几年如何毁灭自己,到这两年天天琢磨着如何活下去,生存,已然成了虚的执念。

      好在,就算松阳的新躯体被银时等人护得再牢固,也不妨碍他退而求其次,选择松阳的血脉来作为替代品。

      几人带着吉田瑜走上飞船。船舱正中间,早已摆好了平日维护身体用的仪器与营养液。

      “把她放进去。”虚掀开斗篷,露出底下残破的身躯,“输血管准备好。”

      斗篷下,那具不兼容的身体呈现出灰白色,散发出腐败的气息。

      “就是性别不太兼容,不过算了。”虚走上台阶,看着玻璃罐中被营养液缓缓包裹的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要被我所控制,不死之血能够改变几乎所有的身体特征。”

      ——

      营养液漫过锁骨时,瑜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碎片,正缓慢地向上浮起。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被放大数倍,在密闭的玻璃罐中来回弹撞。伤口仍在往外渗血,一丝一缕散在淡蓝色的液体里,像墨滴入清水。

      她银灰色的长发四散在水中,光照过来,反射出柔和的光泽。从侧面看过去,瑜的长相与松阳,其实在某些地方有些惊人的相似。

      虚的脚步声停在玻璃罐前。他垂眼注视着她的脸,目光平静得像在端详一件终于到手的器物。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透过液体传来,有些失真,“松阳那家伙,到最后都在想着怎么保护你们。可他唯独算漏了一件事——他会死,而你不会,你的身体会被利用好,成为新的首领。”

      瑜想开口反驳,嘴唇却只吐出一串气泡。

      她的意识正在被另一种更冰冷、更庞大的东西触碰。那感觉像无数根针同时扎入骨髓,有什么正沿着血管逆行而上,一寸寸寻找着可以扎根的空隙。

      是虚。

      他在她的血液里。

      “反抗没有意义,”虚的声音这次直接响在了她的意识深处,“你的血脉确实特殊,可惜,只要是活物,就总有被攻破的缺口。”

      玻璃罐外,仪器上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几条输血管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那是从虚残破躯体中抽出的不死之血,正源源不断地向她输送。

      瑜蜷起手指,指甲嵌入掌心。痛觉让她的意识维持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她想起来了。

      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跳下悬崖后,历经波折与玛里奥重逢,她硬是从一只猫的眼睛里看出了复杂的神情。玛里奥没有惊讶,没有像她想象中嚎啕大哭然后扑上来说你怎么还活着。相反,它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只是说,下次不要随随便便再跳崖了,我就在你们身后不远处,你知道这对一只式神来说伤害有多大吗。

      想起松阳在很久以前对她说过的话——那时她还很小,坐在私塾的廊下,玛里奥在她的膝盖上睡大觉。而松阳忽然放下手里的书,没头没尾地说了句:“瑜,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真正掌控另一个人。能重塑你的,能放弃你的,都只有你自己。”

      她当时不懂,挠着头问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莫非老师都有间歇性文艺症。

      松阳只是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发顶,什么都没有回答。

      现在她懂了。

      那个笑容,是在告别。

      松阳老师在松下村塾的每一堂课,每一次活动,每一句话,都在诉说着离别。

      就好像离别已注定,分开是常态,而孤独才是必然。

      真的如此吗?

      玻璃罐外,虚微微蹙起了眉。他发现自己的意识虽然在顺利渗透,却始终无法触及这具身体真正的核心。就好像他正走在一条看似畅通的长廊里,可尽头那扇门,始终关着。

      “有意思。”他低声说。

      而在地下水道的某个出口,浑身湿透、气喘吁吁的晴太终于推开了一块沉重的铁栅栏。他顾不上抹脸上的脏水,拼命朝着远处人声嘈杂的方向跑去。

      身后,歌舞伎町的天际已经被战火染成了暗红色。

      而在他奔跑方向的尽头,一把刀正拄在地面,某位长发男人披着他那千年不变的灰色羽织,带着忠心耿耿的可以从口里掏出大炮的外星人宠物,眼神第一次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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