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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清新脱俗小奇男 春日晴和, ...

  •   春日晴和,浓墨重彩的阳光缓缓从碎林散叶间穿过,在地上留下一片片深浅不一的阴影和光斑。
      李玦提着离宵,缓缓从后山走回来。
      一直守候在旁边的鹤望兰适时地走上来,拿出帕子,细细地给李玦擦了擦面。
      李玦道:“我又不会出汗。”
      “但总要沾上灰尘。”鹤望兰笑,“沉乾尊素来都是不染尘埃,只沾鲜血的。这还是教主您对我说的。”
      李玦心头一动。
      不染尘埃,只沾鲜血。
      这原主还真是个嚣张至极的人,不过却出奇地合自己的胃口。
      前世的时候,在□□摸爬打滚、最终爬上一定高位的李玦,每天枪杀的人不计其数,回来之后,却总有那么一个人,固执地让他把身上清理得一尘不染。
      李玦曾经漫不经心地问过,为什么自己每天浑身是血,李霁蘅都回以沉默,却还要坚持着非要他清理干净不可。
      李霁蘅只是答:“我无权插手你的选择,但作为妹妹,却可以督促哥哥的本身。”
      李玦有些出神,却听到鹤望兰说:“教主,您当初,是为什么要收小季为徒?”
      李玦自然不能将实情相告,就随口说:“觉得他是个恶人,挺对胃口。”
      “是么?”鹤望兰微微扬眉,奇道,“我却认为,小季是个品行清正的少年。”
      “少年?”李玦挑眉,问道:“所以祝青铜看了没有,他究竟多大?”
      鹤望兰听到“祝青铜”三字,眼神一郁,但还是巧笑倩兮地答道:“自然是看了的,小季确实只有十七岁。”
      “十七岁的分神期修士。”李玦道。
      鹤望兰一开始知道,自然也是惊疑不定的。修真等级之间每进一步都难如登天,这种十来岁的少年修士,也不过就是如今年轻一辈的苗子,可哪怕是现在最负盛名,有“不世出奇女”之称的悟华宫曲微嫣,也方才结丹不久。而这季珩尚未及弱冠,却远远将这所谓的“奇女”甩在身后。
      李玦没再说话,只是静静摸着离宵的剑身。认主的仙器除非是在主人的意识下,否则无法伤害主人,哪怕李玦此刻用手指抚摸着锋利的剑刃,也不会受伤。
      李玦忽然问道:“那你又是为什么觉得季珩品行清正。”
      鹤望兰一愣,随即眸中微微泛起波澜:“昨日……”
      昨天傍晚,鹤望兰奉李玦的命令,将金纹琉璃花的少主服制送往季珩居处。
      想着李玦的吩咐,鹤望兰最终把季珩的住处定在一处青竹流水的静地,名曰清安世。
      她正轻手轻脚地上前,准备敲开寝室的门,谁知她还没动,门便应声而开。
      一身白衣的少年俊极雅极,唇角含着温润如玉的笑意,只一眼,便给人以清风拂面之感。
      鹤望兰柔笑着裣衽:“奴家见过少主。”
      季珩只笑道:“少主?我不是说过,姐姐叫我小季即可。”
      鹤望兰低头一笑:“我哪里担得起姐姐二字?小季说笑了。”
      季珩接过鹤望兰手中的衣裳,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却温和地笑了笑:“你这般姿容,怎样的溢美之词都是担得起的——你叫我小季,我叫你一声‘鹤姐’可好?”
      鹤望兰一愣:“小季……是如何知道奴家姓名的?”
      季珩闻言,轻轻抿了抿唇角,坦然温淡地一笑:“处在浮云端里,怎能不认识紫衣的仙子?”
      鹤望兰心中的疑虑顿消,毕竟想来也确不奇怪,美人蝎的名号传遍修真界,季珩知道也是自然。
      季珩侧身,道:“鹤姐可要进来一坐?”
      “这便不了。”鹤望兰柔柔一笑,“奴家还要回去侍奉教主,得失陪了。”
      闻言,季珩眉间一动,忽然问道:“鹤姐,你觉得……教主是个怎样的人?”
      鹤望兰一顿,却是极其坚定地说:“我从不识得,比教主更好的人。”
      季珩一怔,神色复杂了一瞬,在心中道:“这番说辞,却是从未改过。”
      “……倘若教主愿意救一个人,那这个人,对他来说会意味着什么?”季珩喃喃问道。
      “只是举手之劳的话,那可能是兴之所至。”鹤望兰道。
      季珩缓缓道:“那若是,舍身相护呢?”
      鹤望兰一愣,蓦地一笑,道:“舍身相护这一词……实在难以跟教主联系在一起。但倘若真的有那么一遭,那他所护的对象……”
      季珩屏息静听。
      鹤望兰道:“想来是此生挚爱。”
      闻言,季珩的表情顿时空白了。
      鹤望兰疑惑道:“小季?”
      季珩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气,转头咳嗽了个天昏地暗。
      他别这头,边咳边说:“鹤姐……你可先行一步,咳咳……失礼了……”
      鹤望兰有些失笑,不明白这季珩忽然怎么了,正转身欲走,傍晚的寒风却不期然地迎面袭了过来,她微微一皱眉,正打算驱动灵力御寒,身后停止咳嗽的季珩就忽然道:“留步。”
      鹤望兰转身,见季珩转身回了房间,片刻后就出来了,只是臂弯处多搭着一件白色披风。
      鹤望兰有些莫名,季珩神色渐渐如常,缺伸出手,淡笑着帮她拉上了披风,温声道:“秋日晚上凉寒,就算是修士,可也是个姑娘家,也该多穿些衣裳,小心着凉。”
      鹤望兰一愣,季珩对她笑了笑。
      那一刹那,鹤望兰五味杂陈。
      有多少人能把魔教的左护法当作个“姑娘家”呢?
      鹤望兰拢紧了披风,冲季珩嫣然一笑:“那就谢小季一赠披风之情了。”
      李玦见鹤望兰微微出神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鹤望兰回过神来,笑着答道:“没事,只是想到昨晚去给小季送衣服,他举止得体,风度翩然,实在难以想象是个狠辣之人。”
      李玦若有所思道:“是么?”
      他没再说话,想到自己昨天放进静阁玄虚楼的那只手。
      魔教静阁,算是一处禁地。静阁中有关押叛徒俘虏的黑牢,有储蓄魔教仙器法宝的藏楼,还有收藏着天下禁书的博照楼……其中放着各样难以示众的秘物的,叫作玄虚楼。
      玄虚楼四周设有历代教主层层加深的结界,除非教主本人,否则无论谁靠近结界,都会一瞬间被挫骨扬灰,魂飞九天。
      就在这时,李玦听到了些声音。
      “……你是哪儿来的?怎么就成了教主弟子了?”
      李玦一扬眉——只要愿意,“李玦”这具身体可以眼观八方、耳听六路,凉庄之内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掌控,而这句问话之所以入了他的耳朵,就因为这谈话对象,似乎是指的季珩。
      不知从哪儿来、成了魔教弟子,这矛头是直指季珩啊。
      李玦颇感兴味地摸了摸下颌,问道:“这魔教里,有什么人想要成为我的弟子吗?”
      “这范围可是广了点儿,魔教弟子中,哪一个不想拜您为师?”鹤望兰先是这样说,随即想到了些什么,微笑:“若是说比较出奇的一个,奴家倒说的上有些印象。”
      李玦:“谁?”
      鹤望兰道:“玄堂首徒,叶栖,字勤生。”

      季珩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少年也是十八九岁的模样,着一身红衣,看上去英姿飒爽,丰神俊朗,腰间压着一柄青剑穗的长剑,长剑剑柄镂空,形成两个劲道的草书“无痕”。
      季珩见了少年一脸来者不善砸场子的气势,不仅没生气,还弯了弯眼,温声细语道:“你好,我是季珩。”
      少年没想到自己气势汹汹地叫嚣了一番后,季珩会是这种反应,不由得一脸茫然,下意识道:“哦,我叫叶栖,你好……”
      不过很快叶栖就猛地回神,胡乱道:“我不是说这个!”
      叶栖其人,是魔教里最人尽皆知的弟子。
      其一,是因为他天赋异禀,算是难得的好苗子,十五岁就学会踏雪无痕,年前已经结丹,算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其次,就是因为他傻。
      此傻非彼傻,叶栖的傻,不是那种“脱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边嗷嗷乱叫边跳舞”的傻,而是口无遮拦,心思单纯的那种……纯真的傻。
      举个例子吧,有一年魔教的元旦盛宴,一个有几分姿色的玄堂女弟子穿得甚是清凉,抱着爬上教主床上的心,全程都媚眼乱飘,周围的人都心照不宣,眼观鼻鼻观心——毕竟这事儿是很悬的,许久之前,就有个女弟子这么干过,结果成功爬上了前前任教主的床榻,飞上枝头做凤凰了,也难保李玦看不看的中。万一看中了,结果在那之前得罪了她……要知道,魔教的女人记起仇来,可比一般女人狠多了。
      结果叶栖这个心眼长头顶的二五眼,见那女弟子穿成那样,当机大呼道:“你穿这么少,不怕冷成鼻涕虫吗?”
      他这一呼,算是“艳惊四座”,瞬间,满殿的人都看了过来,包括原本在喝酒的李玦。
      李玦当时看了这里一眼,那女弟子也顾不上出糗,赶紧暗送秋波,谁知道李玦看都没看她,就冷淡地转回了眼。
      这下算是丢人丢大发了,那个女弟子当即把叶栖扯到外面,泪流满面又疯疯癫癫地跟叶栖打了一架,只是她哪里是叶栖的对手?叶栖这个胸无城府的大傻子,还以为这姑娘只是单纯想跟他切磋,三下两脚打趴了她,完事儿还语重心长地说:“叫你穿这么少,冻僵了吧?手脚施展不开了吧?”
      那女弟子的眼睛淬了毒一样,怨恨地瞪着叶栖,叶栖一头雾水,结果那天之后,这女弟子就自请到红阁去了。
      红阁,即是凉庄的青楼。
      莫名其妙地造下了一宗“逼良为娼”的罪业,叶栖还浑然不觉——哦,他除了修炼,也觉不出什么别的东西来了。
      傻归傻,叶栖修为不是盖的,如果说不是修真界大多自诩正派的人不屑魔教为伍,叶栖定然会出去闯荡后名满天下,毕竟如今有奇女之称的曲微嫣,也是半年前才结丹,而叶栖,却是一年前就结丹了。
      不过叶栖的顶头上司——也就是赵晨——倒是觉得“奇x”这个名号简直是奇耻大辱,如果给叶栖取个名称叫“奇男”什么的……那素来附庸风雅的赵晨一定会用他的折扇凭栏把叶栖给打出去,宣言自己不认识这丢死人的“奇葩”。
      叶栖本人也完全不在意这些虚名……或者说他是根本不知道要来有什么用,这个一根筋的傻子只想着怎样提高修为,而在魔教中,成为李玦的弟子,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叶栖向来觉得这事如同探囊取物,只是李玦没注意到他而已,因为以他看来,魔教中的年轻弟子没一个打得过他的,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叶栖当时就老大不乐意了,扛起自己的佩剑无痕就怒气冲冲地跑过来了,打算看看这个程咬金究竟是个什么货色,居然一举变成了金纹的!
      谁知道季咬金对他一笑,然后风度翩翩地说:“原来是叶兄,进来坐吧。”
      叶栖:“……”
      季珩不由分说又轻轻巧巧地把叶栖推进了房间,然后双手一按,叶栖就坐椅子上了。
      以叶栖的智商,他还没想到自己是为什么被骗进来的。
      季珩给他倒了一杯茶,叶栖莫名其妙地就端起来喝了一口。
      季珩道:“叶兄刚才说什么来着?”
      叶栖:“……”
      他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道:“我刚刚说话了吗?”随即想到,他好像真的说了。
      叶栖刚才推开门就气势汹汹地说:“你是哪儿来的?怎么就成了教主弟子了?”
      叶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捧着的热茶,回味着嘴里的甘甜:“……”
      怎么看怎么像个流氓来强打书生,结果流氓被门槛绊了个马趴,书生却忙不迭把流氓扶起来,关怀备至。
      叶栖把茶杯放回桌上,讷讷道:“没事,那啥……是我失礼了。”
      季珩微笑:“同为魔教弟子,哪来那么多规矩呢?重新介绍一遍,我叫季珩,字独山。”
      边说,季珩边伸出了手。
      叶栖赶紧回握,道:“我叫叶栖,字勤生。玄堂首徒!今天我来……是想认识一下你!”
      “那我就叫直接叫你大名了。叶栖。”季珩道,“今天你来,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我就是听说教主忽然收徒了……”叶栖挠了挠脑袋,“特想知道收的徒弟是个怎样的人,冒犯了冒犯了。你多大?看上去挺小的。”
      季珩道:“据祝堂主的说法,十七。”
      叶栖一愣:“怎么还要按祝堂主的说法?你多大,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并非不知,只是这样显得更有说服力。”季珩一笑。
      叶栖没型没款地大笑了两声,道:“你真是有意思,魔教里哪有你这般的弟子?我们结个玩伴吧?怎么样?”
      季珩道:“自然是好的。”
      “哎,你应该早就认识教主了,怎么以前没听过你的名字?”叶栖疑惑道,“你和教主是怎么认识的?”
      季珩目光微闪,含笑道:“他救过我一命。”
      “教主,救人?”叶栖古怪道——这两个词分开他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合在一起时,却反而奇了怪了。那个素来以喜怒无常、嚣张扬名的教主,居然会救人?
      叶栖古怪了一会儿,放弃了纠结这个问题,又问:“那你是得罪了什么人吗?前几天,有几个悟华宫的人打破结界过来,他们追的就是你?你犯什么事了?是辱骂悟华宫结果被听到了?”
      季珩:“……”
      光是辱骂就要被追杀到边境凉庄,那照这样说,天下诽谤朝堂的人如过江之鲫,岂不全部死绝了?季珩知道叶栖心思莽直,却也很久没有领教过这种,被人傻到“别出心裁”的感觉了。
      凉庄内,外面的风波不进,叶栖不知道也自然,只是季珩也不打算据实相告,否则还要解释一番自己的修为问题。
      季珩毫无诚意地道:“差不多吧。”
      叶栖同情地拍了拍季珩:“我就知道是。那些名门正派都特小心眼的,一点都不大度。被骂两句就骂两句呗,用得着那么大动干戈?看我们魔教,什么事没干,光是在凉庄耕田织布都要被骂‘心术不正’的。反正只要出了什么有名的恶人,外头一定想尽办法把脏水往我们身上泼。”
      说着说着,叶栖就忍不住开始抱怨起来:“真的,外面那群家伙真是讨厌死了。我们魔教也没闲着无聊就杀人放火,只不过被人得罪了,就直接报复回去,不来以德报怨、三申四请那一套而已,结果还非要背尽天下骂名!我说,季珩你以后当上了教主,干脆把我们的教纹从琉璃花改为大黑锅好了,总之就是外人可劲说,黑锅全我们背!”
      季珩道:“哦?”
      “就那个三大医圣之一的岑君知,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十几年,结果外人还能扣帽子到我们头上,说什么我们居心叵测悄悄绑了岑君知,我简直都要为他们的想象力所跪服——我堂主都说不出这么扯的书好吗?我出生在魔教都没见过那劳什子的岑君知,他们就那么洞悉一切了,说的言之凿凿了!”
      季珩适时地将茶杯递到叶栖面前:“喝口茶,冷静点。”
      叶栖一口气把一杯子茶都喝干净了。
      季珩轻描淡写地说:“世人都是这样,对自己不了解的就主观臆测,而且人云亦云,不然哪来那么多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之事?与他们不一样,即是原罪。”
      这时,紧关的门微微一动,发出“嘎吱”一声。
      季珩一抬眼,看到了门外熟悉的身影,道:“教主。”
      李玦抱着手,眼皮半阖,倨傲地看过来,只是嘴角含着一星半点难言的笑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清新脱俗小奇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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