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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闻郎江上踏箫声 含肃的来源 ...

  •   后人都道那多年前的兰陵遗迹一开如何震彻天地,叫一个群英聚集,八方争宝,各宫各派或多或少都捞到些好处,只是一点不知为什么,且让人掏心挠肺地稀奇:亲身前往兰陵遗迹的沉乾尊,居然空手漠着脸回了凉庄。
      按理说,在场所有的修士,没有任何一位抵得上沉乾尊天堑之境的修为,沉乾尊就算真的破天荒没在遗迹里捞着些什么——说的难听些,他也能抢别人的啊!若是旁的修士敢抢夺他人挣到的宝贝仙器,定要给天下修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如果出手的是魔教教主,那世人都会习以为常,顶多嘴上忿忿——可他居然没有!什么也没干!
      也有人推测,沉乾尊不是什么都没捞着,恰恰相反,他是捞着了一件天上有地下无的大宝贝,这才不声不响地回了魔教。这说法信的人自然很多,但也有质疑之声——为什么?以沉乾尊喜怒无常、嚣狂放肆的性子,若是真在遗迹里得了件不世出的宝物,那可不昭告四方再对各大宫派讽刺嘲笑一番?怎么会安安静静不出声?
      事实上,将这两种说法综合一下,才是真相。
      如果真是李玦自己得了宝贝,那他必然要宣告四方,再羞辱一番名门正派的无能——然而不是,或者说,不是他自己得的宝贝。
      是季珩得的。
      李玦既然去了兰陵遗迹,就不是要空手而归的,相反,他绝对要拿到最好的东西。
      出发之前,赵晨便对这处兰陵遗迹做了彻头彻尾的调查,发现留下这处遗迹的修士曾经也是一方大能,呼风唤雨不在话下,只是无端诡秘的很,古籍上记载他“有不传之绝技,不世之法器,动辄可颠倒阴阳,扰乱乾坤”,却不明说究竟是什么绝技、什么法器,不过,赵晨却在蛛丝马迹间推算出藏着这修士法器的地址,一行人进入遗迹后,就直奔遗迹深处。
      遗迹深处,有一处被层层把守的洞天。那洞天被施了法,一眼看去高不见穹顶,且四周都拉着金阳符锁,结界设了一层又一层——倘若这是颗鸡蛋,那么寻常苍蝇还真的找不着缝去叮,一不小心就得给折嘴丧命。
      ——但李玦不走寻常路不是一天两天了。
      在赵晨挑眉看他笑话时,李玦眯眼一笑,居然唤出离宵,一剑劈向结界。
      霎时间,整座遗迹震动不绝,赵晨险些给震飞出去,李玦也给震的虎口发麻,只是哪知这一剑没劈开结界,赵晨一回头,却发现季珩已然消失不见!
      赵晨道:“遭瘟的王八蛋!你那日思夜想的小徒弟不见了!”
      李玦登时撤了手,猛地转身:“你说什么?”他骤然四顾,发现原本一直远远跟在身后的季珩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
      李玦握剑的手一紧,道:“他上哪儿去了?!”
      赵晨道:“整天满脑子都是自己的事,让你横?连个人都看不住,叫你随心所欲不当个人,好好对他好些能要了你半条命!现在好了,人跑了!我看你往什么地方找去。”
      李玦在听到“人跑了”这三个字时,眼神一阴:“他敢跑?”他冷冷地看向赵晨:“你是干什么吃的,他跑了你都没发现?”
      “一路上不是你让他殿后殿后的吗?我方才把人叫上前来,你还反手给了他一巴掌,还呵斥我不准多事。”赵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现在如何,人给你殿后没了,还不快去找?你知道这遗迹里多少凶险又多少盯着我们的修士吗?他一个金丹修为的,给人家送菜?”
      李玦背过赵晨,声音漠然道:“他既敢跑,最好死无全尸。”
      赵晨冷笑道:“李疏邪!若是这个季珩你也丢了,我看你上哪里哭!”
      李玦登时一僵。
      半晌,他转过身,神色是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沉声道:“沿着原路回去找。”
      赵晨神色飞快地变化了两下,道:“若是当初……”
      李玦道:“闭嘴!”
      赵晨难得没驳嘴,只是沉默着取出了凭栏,道:“我施术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气息。”
      话音刚落,赵晨便在凭栏扇面上画印,使了一个追人寻踪的法术。咒印方结,凭栏便散出青光,随即那缕青光自扇柄延绵,汇成了一缕青色绸线,飘忽着延伸出去。
      李玦和赵晨本都以为这青线会指向他们来时的路,却万万没想到,那青线掉了个头,竟直往身后的洞天结界掠去!
      李玦与赵晨都是一惊。
      这青线可追踪季珩的踪迹,如今,却指向洞天结界里!这岂不是说季珩就在结界中?他是何时进去的?连李玦都暂且没法子的结界,季珩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去的?
      没有头绪,毫无奈何,他们只好在洞天外等候……哦,在这过程中,李玦还大发雷霆多次猛劈结界与赵晨对骂数轮等云云,不在话下。
      终于,外界天光初明时,一脸晦暗不明的季珩给从结界里“吐”了出来。
      是真的“吐”出来,原本光滑的结界表面忽然上下一张,一凹,活似一张巨大的人嘴,一道白色的影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弹出来了,踉跄地扑了几步。
      原本在一旁抱剑沉默的李玦见了季珩,立马夺步而前,正要不分亲娘三舅姥爷地殴打季珩一顿时,赵晨在后面狂咳了两声。
      李玦好容易才忍住没出手,却没忍住一脸冷火喷涌的表情,道:“怎么,没跑成?”
      季珩恍惚地看了李玦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了一些仓皇的颜色,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李玦心中燎原的怒火登时给浇了透心凉的冰川雪水,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黄昏,晚风,山林……季珩。
      李玦心无端的软了大半,沉默半晌,不凉不热的说:“你怎么进去的。”
      赵晨简直要服了这头顺毛眯眼逆毛炸的活驴。
      季珩缓了半晌,有些惊奇地垂下了眸子。他本做好了出来被打得缺胳膊少腿的准备,却不想李玦的反应转了这一百八十度,竟是能勉强勾上“和颜悦色”的后脚跟,让他惊异极了,却轻声答道:“当时教主与赵堂主在结界外踱步,弟子就到了结界尽头看风,却不想教主一剑震动结界后,那结界就将弟子给吸了进去。”
      “……还有这样的好事。”李玦挑眉看了季珩一圈,“你进了这洞天,还全须全尾的出来了?你别不是这遗迹主人的私生子后代。”
      季珩:“……”
      赵晨道:“别理他,机缘常常莫测,这说明你与这洞天有缘。你在洞天里看到了什么?有没有得到什么宝贝。”
      季珩道:“洞天内,很是空旷,仅有一本书,和……一支白玉/洞箫。”
      赵晨与李玦对视一眼,李玦道:“只有一本书与一支箫?”
      能设下这偌大个兰陵遗迹的大能修士,留存在密不透风的结界洞天中的“不传之绝技,不世之法器”,竟如此“返朴归真”,“天然去雕饰”?仅是一本书与一支箫。
      李玦道:“你可曾带出来?”
      话虽这样问,但李玦只是随口一提,毕竟连结界都如此难以进入,里面的东西该有多难拿出来更是可以想见,季珩怎么可能将那些东西带出来。
      季珩道:“弟子带出来了。”
      李玦:“……”
      赵晨:“……”
      季珩于袖中一掏,便翻出一本羊皮卷书,他手腕又一翻,玉光乍然晶莹,一支通体剔透玲珑的白玉/洞箫便躺在了他手里。
      这下赵晨顾不得无语了,奇道:“鬼箫?!”
      李玦也愣住了,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这瞧着晶莹剔透的玉箫,内里竟蕴含着无比庞大的鬼煞之力!
      难怪古籍上没有记载着遗迹主人的绝技与法器是什么,是因为,这遗迹主人正是个鬼修!鬼修自古以来都登不得大雅之台,记载史书的人又怎会将一个鬼修的生平细节写清楚?自然要一笔带过。
      赵晨道:“给我看看这书!”
      季珩依言将羊皮卷书递到了赵晨手中,只是赵晨一接手,那羊皮卷书就骤然裂开了一截。
      这是怎样的宝物,怎么可以损坏?赵晨顿时撤手,而那羊皮卷书一回到季珩手中,又是岿然不动。
      李玦道:“怎么回事?”便要伸手也去碰一碰,赵晨一扇子打掉他的手,冷道:“这是什么宝物,你再碰裂一道,我们来这一趟干什么?”
      “你怎么觉得我也会碰裂一道?指不定是你贫嘴恶舌的本性给古书看出来了,才嫌弃你嫌弃到自爆。”李玦挑眉。
      赵晨:“……无稽之谈!”
      他怒火中烧的剜了李玦一眼,才转向季珩道:“这古书传承与鬼箫,怕是任你为主了。”
      季珩微怔。
      李玦眯眼道:“你说什么?”
      “古籍有载,上古大能修士若设下遗迹,就是不想自己的一生积蓄给他人一抢而光,但倘若真的到无法阻止的地步,那么他们定会给最想保护的秘笈施下法术,万不可当之时,便秘笈自毁。”赵晨道,这时李玦正要说话,赵晨立马打断他:“‘为什么不干脆在死之前毁掉秘笈’?就知道你要问这等问题。那些修士留下的秘笈,若是集毕生之所学所悟的大成,怎舍得说毁就毁?肯定是更愿意留给下一个有缘人,让有这份天资的后人瞻仰瞻仰自己生前如何风采能耐。”
      他转向季珩,复杂道:“你可能就是这份遗物传承的‘有缘人’。”
      李玦看向季珩,又看了看他手中鬼煞之气翻涌的玉箫,道:“……你的意思是,他,很适合当鬼修?”
      “不但如此。”赵晨道,“你瞧这处洞天的禁制又多强劲,连你都撼动不了,而能设下这处结界的修士之传承,却认同了季珩。”
      季珩微微垂下眸子,掩下眼中神采。李玦看了季珩半晌,正看得季珩心下微微一凉,他却笑了。
      李玦并不是个吝啬笑容的人,但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大多是冷笑,嘲笑,怒笑,那种全然开朗温和的笑容,至今为止,连赵晨都只见过两次。
      今天,是第三次。
      那笑容如冰泉开裂,碎冰涌出后,却露出了底下的繁花。
      季珩愣住了,迟疑道:“……教主?”
      这笑容转瞬即逝,李玦已经恢复惯常似乎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神色,慢悠悠道:“有出息嘛,自然好。”
      李玦径自走了,走在前头,远远道:“这遗迹里最好的东西我们也拿了,走。”
      他顿了顿,又道:“此事不要声张,多人多口多烦,你也暂且不需要那么大的名声,不必成为众矢之的。”
      季珩缓缓握紧了手中玉箫,晦暗不明地看着李玦的背影。
      他想:“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于这时尚且十六七岁的少年季珩来说,世上没有这样一个人可以让他如此恨,恨他轻蔑,恨他侮辱,恨他一切。
      ……却也没有这样一个人,能给他一处容身之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闻郎江上踏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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