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回凉庄再问往事 第二故事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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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想来，自从进入无心镇之后，季珩就有诸多诡异之处。
让李玦最为在意的，有两处：
首先，他们刚进入镇中与赵晨、叶栖汇合时，大波行尸闻声而来，他们一行人正要“走为上策”时，李玦却发觉季珩迟疑了一瞬，手在腰间竹箫一触即返，当时李玦还不解都火烧屁股了，季珩还怎么有功夫去摸一摸他那破竹箫，现下想来，季珩断不是傻子，在连叶栖都知道危急情况下，他怎么可能作出多余无用的举动？这举动的含义现在看来分明了——季珩是个鬼修，鬼修能操纵音律以号令银魂、掌控行尸，所以在遇到行尸压境的情况，他第一反应自然是以箫控尸，只是猛然反应过来周遭有人，又是不愿意暴露，这才收敛行动。
其次，则是过后在救下云铮云帆、云帆讲述完施家渊源后，欲站起来时身形一晃，季珩也是下意识伸手扶他，但他仅是指尖碰上云帆，云帆便脸色瞬白，紧接着跌坐下去，而季珩则被火舐了般缩回手，李玦当时也是略微疑惑，而现在想来，又是可解——季珩身为鬼修自然阴煞，而云帆当时又挨了怨气，如此阴煞对鬼怨，自然让云帆身心遭创，脱力跌倒。
此外，还有许多细碎的细节，都是李玦当时未曾注意，起了这个念头后就觉得疑点重重的，他懒得一一细想，只是倘若说季珩是鬼修这一点尚有迹可循，那么在看到含肃于季珩手中摇身一变时，李玦真的有些静不住了。
鬼箫含肃，怎么会是季珩的？！
就算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野史不提，就当连赵晨都记错了苏致的宝器，但暄和琴编织出的环境却骗不了人——含肃分明该是苏致的，可那与季珩切合无比的白□□箫，又是什么？
季珩季珩……究竟是什么人？
怀着这满心疑问与雾水，李玦等人回到了凉庄。
临行前他们与云铮、云帆——或是说岑广——到了别，两个互经世事大变的少年咬牙流泪，承诺回云霄宫后绝不说出李玦一行人的痕迹，而可提可不提的，是他们一伙人在出幻境已破的无心镇时，于河边看到了一黑衣蒙面、腰挂弯刀的男子尸体。而这尸体，正是曾经为祸雍梁、淮西的掠肠客。
可见世事无常，任你生时如何翻云覆雨、为非作歹，最终都要如泥入黄沙，不过一土馒头。
回教路上的马车中，季珩依旧与李玦同乘一车，李玦或是闭眼不语，或是左顾右盼，但总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季珩。
车中一片浓稠的沉默，最终，还是季珩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李玦，打破了沉默：“教主，没有什么话想问弟子吗？”
李玦冷淡地说：“问了你就会答？”
季珩微笑：“一年。”
李玦道：“那你还废话作什么？问你浪费口舌——以及现下只剩八个月了。”
季珩道：“只是教主不起个头，弟子怎好向教主道歉？”
“道歉”？李玦终于看向季珩，一挑眉。
“无心镇鬼气太重，我本就心性不稳，这就更受了影响，又因身旁就是教主，尔后才无礼颇多。弟子致歉。”季珩一脸诚恳。
难怪后程时季珩就一直阴阳怪气的，让李玦都动了火还不罢休，不过李玦当时冷笑想教这小子做人的心已经消了下去，这时又知了缘故，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正打算当揭过了这页，却又猛然发觉季珩的话有些不对劲。
李玦道：“什么叫‘身旁是我所以更受影响’？你什么意思？”
季珩惊奇的说：“我还以为教主发现不了这处呢。”
李玦：“……”
季珩笑了笑：“教主能不能就当没发觉出来，也揭过这页呢？”
“那你能不能当八个月已过，给我事无巨细的讲完所有破事儿？”李玦毫不让步，“不能？那就别废话。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季珩微笑，笑得却有点假：“真的想知道？那好，教主听着：就是我对教主朝思暮想，心神动摇的意思。”
李玦连冷笑都不想了，值当季珩调笑戏弄到太岁头上了，当即把季珩踹出了车厢。
季珩踉跄地爬出车厢，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色，似乎有些开心，但开心得又不真切。他斜靠在车厢口，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含肃，眼睛瞧着很远的地方。
这时，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被他赶出来了？”
季珩转头，就见另一辆马车并头而行，而那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的正是神色天生三分刻薄的赵晨。
季珩微笑颔首：“赵堂主。勤生呢？”
“精疲力竭，马车里睡了。”提起叶栖，赵晨露出了两分嫌弃的神色，但嘴角却还是温淡的。随即，他打量了季珩一圈，道：“真是副好模样，至今没被他给摧残，倒还稀奇。你是怎么做上他弟子的？”
季珩眸光一闪，轻笑道：“‘琥珀色的眼睛，十几岁的少年’，教主这些年来可不就以这句话来找人？我是他要找的人，自然做上了他的弟子。”
听了前一句话，赵晨瞳孔微微一缩，眯眼道：“你就是他找了好几年的人？”
“当年京城季氏衰败后，于雍梁之行没有找到我，赵堂主等都以为我不是命丧掠肠客刀下，就是还流落在什么地方，对吗？”季珩微笑道，“其实教主暗中找到了我，只是没有声张，也没有告诉赵堂主。”
赵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头看向车厢，笑意刻薄地说：“李疏邪，你倒连我都瞒着。”
李玦动了动眉头，随口道：“我乐意。”心下却一沉。
如果季珩想要瞒着李玦与赵晨谈话，那么绝不会隔着一个车帘说话，既然他这么做了，就说明他是想让李玦听到的。
想到淮西之行前季珩同自己的对话大多都意有所指，现在看来都跟鬼镇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那么现在他特意想让自己听到的与赵晨的谈话，会不会与下一个目标有关，而下一个方向是……
枫湾城。
这段话，会与枫湾城之行有什么关系吗？
他们于天色昏沉时回到了凉庄。
李玦一进镇魔殿，鹤望兰便迎了上来，她巧笑倩兮地柔声道：“教主，您出去的这些日子里，悟华宫的人又来了两回，都被奴家打发回去了。”
李玦颔首，道：“若还有下次，就把‘打发’的‘发’字去了。”
鹤望兰从善如流地道：“遵命。若是那群臭男人再来，奴家就让孔令仪给打回去。呀，这是什么？”
李玦进殿之时，季珩就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等到李玦一旁随便坐下了，才露出他的影子，而这一露面，鹤望兰就眼尖地瞧见了他腰间多出的含肃。
鹤望兰笑道：“以奴家的眼力，也知道这定是不世出的好东西，教主是去哪儿一掷千金才给少主淘到的？”
李玦看了浅笑吟吟的季珩一眼，凉凉道：“谁会给他一掷千金？都是他自己拿的。”
季珩道：“若不是教主帮忙，弟子也拿不到。”
李玦眯眼，知道季珩这是在说自己杀了苏致，替他拿回含肃助了一工，便顺带着想到了季珩藏着一大堆糟心的谜团，喜怒无常地变了脸，道：“现在不想看见你，走开。”
季珩转头对鹤望兰笑道：“教主又发脾气了，鹤姐先到殿外等我一下可好？”
鹤望兰看向李玦，见李玦没有表示，便知道他这是同意了，含笑着到了殿外。
等到鹤望兰出了镇魔殿，季珩才看向李玦，笑吟吟地说：“教主，今晚又到了看故事的时候。”
李玦顿时想到先前季珩给自己喂血后做的那个梦，道：“我为什么要看？”
季珩道：“教主想不想看是一回事，看不看又是另一回事。”
李玦道：“你什么意思？”
“我给教主的血里藏着精魂，里面的是教主你自己的记忆。”季珩微微一笑，“人要怎么要拒绝自己的记忆？”
“我说了，那不是我。”李玦冷冷地说。
他不知道为什么季珩如此执着的想把他跟另一个与他极其相似的人拉在一起，找替代品找到谁的头上了？李玦心下莫名不虞，冷道：“滚出去。”
季珩对李玦笑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光，看得李玦更加心烦，正打算站起来殴打这家伙一顿，季珩就适时地溜之大吉了。
李玦只好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椅子，一旁的侍女狠狠地打了一个哆嗦，生怕城门失火烧着自己这条鱼，李玦却已经阴着脸转身从后殿出去了。
皓月当空，李玦对着恣室前的兰花海，还是忍不住自己莫名的好奇欲望，闭眼合榻了。
于是，许多年前的月亮也升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回凉庄再问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