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十年的约定 二》银幽兰

3、chapter 3

　　再醒过来，是第二天早上了。病房里倒没有太多别的味道，空气也很清新。因为是春天，外头还有鸟叫，我躺在病床上，想着我的孩子。
　　“你真幸福呢，丈夫照顾了你一晚上，刚刚出去吃早饭，说待会儿再过来看你。”隔壁床一个尚未生产的女士对我说道。
　　“丈夫？”
　　“是啊，昨晚护士抱了你们的孩子过来，他别提多高兴了！”
　　难道我看错了？那个人……真的是阿风？
　　女士仍自己嘀咕着什么，我没有刻意去听。满脑子都是想着阿风和孩子。这么说……他真的回来了？他回来了？我心下稍宽，太好了……可是，佳和子呢……
　　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就听到一个年迈女人的声音。
　　“陆幽冥是哪一位？”
　　“我……”我无力地抬起手。
　　“你的两个孩子都很好，不过女孩稍微虚弱点，还在观察室，男孩儿我给你抱过来了。”护士手里抱着一个小娃儿，朝我走过来。
　　我勉强的坐起身子。
　　“来，接好。”她把孩子递到我手里，并帮我把床板摇起来，给我检查了一下，说：“你的身体挺不错的，顺产后还有精神。待会儿嘱咐你先生多给你弄点鸡汤补补！”
　　“嗯。”我得心思已经全在孩子身上。皱皱的……不对啊，不是说出生多久就不皱了的么……
　　“名字取好没？”
　　“嗯。”当初一得知我怀上两个孩子，我便想都没有想就取好了名字。也从未考虑过取两个男孩或是两个女孩，直觉中，我怀的就是一男一女。一个叫陆亦风，一个叫陆亦幽。我当然不能让他们跟爸爸姓……
　　“哎，张先生，你太太醒了。”护士对刚跨进门来的那个人说道，“你儿子我也给抱来了，你看看……”
　　我的眼睛瞟向门口，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20出头的样子。眼睛很亮，头发有些乱乱的，那感觉……很像阿风。或许是没睡好，他透着疲惫。
　　“你醒了？”他带着歉意，站在我的床边，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桌上，“我给你买了热稀饭，要不要吃点？”
　　“你是……？”我迟疑着。
　　“我叫张晓风，不好意思，昨天我撞到你，害的你早产……”
　　晓风……怎么这么巧……难怪，我喊他阿风的时候，他的手臂会突然僵硬。不是阿风……我垂下头，心里有点难受。
　　“没事……麻烦你送我来医院了……”我勉强笑了下。
　　怀中的小风醒了，哇地哭起来。
　　“哎呀，肯定是饿了。你准备好喂奶了么？”护士没有听见我和张晓风小声的对话，走过来，“来，把扣子解了，我教你给孩子喂奶。”
　　我抬头看着张晓风，他的脸忽然红了，有点结巴地说：“我……我……我看我还是出去待着……”
　　“哎，你跑什么，你儿子吃了你媳妇不吃啊？她哪有功夫顾自己……”护士拦住了她，“都小夫妻了还这么害羞……坐着，我看你买了粥，吹凉了喂给她。我教她喂奶。”
　　我看着他的窘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都当妈妈的人了，谁还那么在乎这些东西。不过眼前这个人，还真像个大男孩！我依言解开了病号服，抱住怀里那个小小的东西，将他的小嘴巴凑过来。
　　“你这儿子真是比女儿健康多了，你看，多乖……”护士怜爱地看着我和孩子，“你呢，赶紧的啊……别饿坏了她，她现在肩负着重任呢！”护士对张晓风“命令”道。
　　“嗯嗯……”
　　我轻轻拍着小风的背，看到张晓风仍然发红的脸，笑了起来。
　　“过几天女娃的情况稳定了我再抱来给你喂奶。”
　　“好。”我迫不及待想见女儿了……
　　护士走了出去，张晓风长舒了一口气，坐在床边，打开了饭盒。
　　“好香……”咽口水的声音不知道是我发出的还是儿子发出的，“我饿死了……”我也没有再对他表示见外，毫不客气地说，“是什么粥这么香？”
　　“我看这个医院卖的都是这种用鸡汤熬的……”张晓风舀了一勺，吹凉了送到我嘴边，“陆小姐……”
　　“叫我幽吧，昨天要不是你，小幽可能就危险了……”我张开嘴吞下粮食，啊……真好吃……
　　“嗯，幽，我该怎么通知你先生？他肯定急坏了吧？”
　　听到他提起阿风，我的情绪又瞬间低落。我低下头，小风吃的有点急，似乎要呛到了。我赶紧给他拍拍背。
　　“怎么……”他忽然好像意识到什么，“呃……那你的家人呢？”
　　“我妈妈说是下周来……我的包……”
　　“在这里。”
　　“你帮我给她打个电话吧，手机号在我手机里。告诉她孩子的事情，看看她能不能提前过来……”
　　“好。先喂你吃完。”
　　“你看，人家夫妻……”隔壁床那位女士的话飘进我的耳中。扭头，她正和自己的丈夫说着什么。我的目光移到晓风身上，歉疚地笑。
　　“不好意思，让你背这么大个黑锅……”
　　“怎么这么说，要不是我，你的准备可能更充分些。应该是我抱歉才对。”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怀中的小风不动了，我低头看，他已经睡着了。这孩子！我笑起来，拉上衣服，换了只手把他抱着。
　　“我是做广告策划的。”
　　“哦，我想起来了，枫叶酒店正好近期要推出广州分店的广告……”脑中忽然闪过一年多以前，阿风手舞足蹈开会提起这家分店时候的模样，心中又是一疼，“原来你就是那个代理人。”
　　“你是……？”
　　“你都知道我姓陆了……”
　　“原来是你！陆经理。”
　　“是啊。”广州分店的广告其实轮不到上海分店的前台经理来做，但是封家的总部在上海，于是这个会议我本来也要参加，“你不去上班，没事的吗？”
　　“我请假了。”
　　“这怎么好意思……”
　　“你再怎么说我不喂你了！”
　　“哎……”我饿得不行了，“好了好了，不这么说了。很高兴认识你，晓风……”
　　“我记得，你当时喊我阿风，我还以为你认识我……”
　　我勉强地笑笑，说：“对不起，你……很像一个人……我当时以为……”我低头，看着小风。
　　“对不起，让你伤心了。”他说的很诚恳。
　　“没事，都不算什么了……”
　　晓风给我喂完了粥，给我母亲打过电话，便被我赶回家去睡觉。我把小风放在我床边的小床里，看着他酷似小时候的阿风的那张脸，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好久了……
　　为了不让我的心情影响到孩子的发育，这半年多来，我几乎都不曾露出过难过的样子。可是现在，我真的忍不住了。
　　阿风，我好想你……
　　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

　　午觉过后，晓风又来了，还给我带了一堆书。
　　“我觉得你住院会闷，就给你带来了……”他温柔地说，很细心的人……我暗暗心想。
　　“谢谢你。”
　　“别这么说。”他坐在我身边，逗着刚醒过来四处张望的小风，“我刚刚看过你的女儿了，她挺好的……”
　　“谢谢。”我很想去看看女儿，但是护士说，我这几天还是不要下床比较好……真郁闷。
　　“孩子取名了没有？”
　　“取了。一个是小幽，女儿，一个是小风，儿子。”
　　他忽然怔了一下，看着我。
　　“呵呵，和你名字一样？我之前也不知道我会认识一个叫晓风的人啊！不过，他们俩这是小名。大名，哥哥陆亦风，妹妹陆亦幽。”
　　“他们的爸爸，叫阿风？”
　　“嗯……”
　　“还真是巧合。”
　　“呵呵，是啊。”我忽然觉得想去厕所，“嗯……那个……”
　　“怎么了？”
　　“我……”要我怎么开口对面前这个人说？“我想上厕所……”不管那么多了，难道要我憋死么……
　　“……我去给你把便盆拿进来。”他这次倒没有像我喂奶时那么别扭。
　　看着他出去，我这才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红的发烫。
　　晓风把便盆放在凳子上，扶着我下来，然后自己避开，顺便叫着隔壁床的丈夫一起出去。
　　“我可真羡慕你呢……”女士又开口。
　　“别这么说，你看你先生不也一直陪着么？”她要是知道晓风只是我刚认识一天的朋友，会有什么想法？
　　“是啊，可是他就不像你老公那么好。”
　　“……才不呢，我觉得你先生很好啊，对你那么温柔……”
　　“那倒是……”她的脸上露出满足幸福的笑容，让我羡慕，也让我心痛。
　　晓风依旧是没有一丝别扭地帮我把便盆拿了出去，洗好，拿回来放在床下。看着他的动作，我多么希望做这些的是阿风……
　　晓风坐下，一边给我削苹果一边跟我闲聊。谈天中，我知道，他原来是浙大的毕业生，家里是上海的，毕业两年，他竟然才比我小一个多月，但是自己办了家广告公司，小有起色。难怪他可以那么容易就请假。
　　“也不是，之前两年，就我没有休过假……”他笑，“公司刚起步的时候，哪敢松懈……不过现在好多了……”
　　我也说了部分我的事，只是对于孩子的父亲，我不想说，应该说，我还没有准备好去说。晓风也没有问，这样的感觉很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