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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46完 鲁肃闯进内 ...

  •   (41)
      鲁肃闯进内室时,几个仆侍正为孙权更衣。
      “子敬何故如此匆忙?”孙权整着领口。
      “臣听闻几位将军密奏...”
      孙权抬手示意他噤声。
      “主公,臣有奏。”鲁肃拱手道。
      孙权挥退左右,瞥向鲁肃。
      同样的缡锦袍服,让他忆起那夜月影婆娑下指间真切的温度。
      胸口像被钝器击伤般,毁坏,然而流不出一滴血。
      他拢手入袖,无端问道,“子敬,你忠于我,还是东吴?”
      “臣自随主公,只愿主公威加四海。在臣心中主公即是东吴。”
      早知这回答,于是自嘲般一笑。
      “子敬何事要奏?”
      “臣以为联刘抗曹为大,荆州次之,主公切不要为眼前利益所惑。”
      “子敬无需担忧,我非盲从之人。”
      无论对谁。

      (42)
      周瑜蹙了蹙眉,许是连日大雨,胸闷不减反增,胸胁更是隐隐作痛。
      他低首,向前来复命的信使问道,“奏疏可曾交到主公手里?”
      “已呈上。”
      “主公可有说什么?”
      “主公什么也没说。”
      周瑜挥手遣退信使,唤来仆侍取纸笔。
      未写几行,纸上墨迹长长一拖,笔落到地上。
      他一手撑着书案,大口大口喘着气,然后一阵阵猛咳,顷刻间汗如雨下。
      “使君!”一旁仆侍大声叫道。
      待到午后,窗外的雨更大了。
      老军医急走至床边,吩咐仆侍将门帏和窗都打开。
      周瑜半靠在床上,额上满是汗珠,“还是...箭伤?”
      老军医探着脉,紧皱起眉,“本不至于此的。”
      瘀血滞留,遏阻肺气,为血瘀暴喘之症。
      周瑜揪着褥垫,嘴唇和手指已发紫,呼吸窘迫。
      老军医探他鼻息,不禁紧皱眉头。呼多吸少,此病危矣。
      “你扶着他,我要施针。”他吩咐一旁仆侍。
      小心解开他胸口一层层绷带,针也用炙火烤过。
      深吸口气,手中针稳稳扎上膻中穴...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待他呼吸渐趋平顺,老军医才坐至案边,擦了擦满头的大汗。
      周瑜合眼浅息。
      老军医摇摇头,提笔写了几味活血散瘀的温剂。
      此症难以根治,针药只得暂时平喘,唯有静心调养方能痊愈。
      只是在这战乱之年,谁又能静心调养呢?

      (43)
      吕范在舱舷来回踱着步,卫兵早已集结。
      鲁肃则立在门外,紧握佩剑。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某个人的抉择。
      孙权摩挲着腰间玉佩,仍有些迟疑。
      “备既有求于孙将军,又劳孙将军亲自设宴相送,诚不敢当。”对座宽厚长者般的人温言道。
      “玄德公不必客气。”
      只需一声令下,便能调转船头,将刘备留在吴地。
      这是公瑾的希望,也是子衡的希望。然而,这是否就是自己的期望?
      “将军若为曹公烦扰,备愿与将军分忧。”刘备一脸忧心地望着他。
      “往后抗曹之事就仰仗玄德公了。”
      “那是自然。备与将军提到南郡,不知将军有何打算?”
      孙权支着额,“容我考虑些时日。”
      对饮片刻,刘备和声问道,“将军所佩白玉,可否借备一观?”
      孙权取下玉佩,刘备双手接过。他的手温热软厚,不自觉就能让人安心。
      刘备,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刘备握着环佩细细端详一番,笑道,“真玉中珍品。螭虎者,猛士也,传神武之命,显王者之气,正与将军堪配。”
      孙权冷然道,“这是公瑾的。”
      刘备讶然,“备失言了。”
      “无妨。”孙权摆手而笑,笑得不带一丝瑕疵。
      刘备揉了揉眉心,陪笑。

      南郡。
      周瑜靠坐在床上,神色平静得不似病人。
      “使君,主公已放刘备回荆。”
      “是么?”他只是淡淡吐了口气。
      “诸位将军听闻主公决意将荆州数郡借予刘备,心急如焚。”
      “我已知晓,过几日便赴京面见主公。”

      (44)
      周瑜握着简书,扶额微瞑。他已在书房等候了很久。
      孙权轻轻走近他身侧坐下。
      难得这样仔细地端详他,眉间仍留着往昔的风发意气,嘴角却很久不曾扬起那让人向往的弧度。几丝华发在青丝间突兀而刺眼。
      心猛地一痛。
      堪堪在周瑜抬眼时移开目光。“听说公瑾有要事要奏。”
      周瑜向他行礼,恭敬地奏道,“益州丰饶,人口数众,治者暗弱,群雄虎视。主公若能夺之,可为百年基业。”
      “我又何尝不想,然蜀地险峻,攻取恐非一日之功。”
      “主公所虑者首为曹操,其内事尚忧,年内难于再集大军南攻;次为刘璋部众,主非人雄,纵有良才难用。时机难得,望主公早作决断。”
      果然恳切得无懈可击。
      “公瑾以为何人能当此任。”
      “臣乞与奋威将军同去。”
      蜀地险峻,易守难攻。一入蜀川,可立百年基业。
      是了,公瑾文韬武略,怎会久居人下。
      “若能夺下益州,公瑾可是想留守?”他声音沉闷下来。
      周瑜望向他,望着他的眼,似乎要将这双碧色眸子看穿。然后他说,“若能取得益州,臣请主公让奋威留守,臣回吴与主公共拒曹操。”
      “益州之行少则一年,多则数年。”孙权放软了口气,“听子敬说公瑾身体不适。”
      “胸闷而已,并无大碍。”
      “公瑾忠心我知,只是...”流言可伤。
      “臣知主公苦衷。”周瑜敛眼。
      “取蜀之事我准了,公瑾去罢。”
      “臣定不负主公厚望。”
      周瑜深深一拜,便起身告退。
      孙权想拉住他,手却在触到他袖口时停下。
      “愿公瑾速夺益州,早日归来。”声音喑哑得不似自己。
      “仲谋。”周瑜颤了颤唇,却未再说什么。
      两边内仆拉开门帷,孙权静望他的背影。
      怅惘难言。

      (45)
      周瑜还江陵,行至巴丘,病疾缠身。
      他遣退所有军医,命人取来纸笔。
      他的笔握得很紧,所以笔锋没有一丝颤抖。
      --瑜以凡才,昔受讨逆殊特之遇,委以腹心,遂荷荣任。
      原来他还有那么多过去可以回忆。
      --方今曹公在北,疆埸未静,刘备寄寓,有似养虎。
      原来他还有那么多未来不能负担。
      “公瑾,你累了。”他仿佛听到子敬幽幽叹息。
      不,他不累。
      他甚至觉得轻松,感觉不到任何病痛。

      披衣走出营帐。
      他的面前,湖水平静无波,岸边苇絮纷飞。
      他看着紫气东来,乌鸟被夕阳染成赤红。
      他看到那人登上高台,旒冕大裘,玄衣纁裳上绘锦绣章华,举手间天下称臣。
      他看到浩浩山河飘扬着孙吴的旗帜。
      所以他湿了眼眶,将此情此景铭记在心。

      (46)
      灯蛾飞着,围绕越渐昏暗的宫灯。
      “灯尽了,你可知该去往何处?”孙权喃喃问。
      灯火摇了摇然后湮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与沉寂。
      很久很久,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一道缝,清晨的阳光射进来。
      “将军,您在这里,众臣已去了渡口,...灵船到了。”鲁肃颤声道。
      孙权笑了,仿佛沉溺于某个长久的梦境。
      “公瑾回了。”
      他站起来,脚步因久坐有些趔趄。
      步伐却很快,迫切而执拗。

      公瑾...我迎你回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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