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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鸢尾花 艳丽的鸢尾 ...

  •   鸢尾花
      裴都有一条雪国最繁华的街市。
      在柳笠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铺林立,色彩明艳的招牌和装饰将建筑纯粹的木石的冷漠赋予了各种情怀。不过,最让这条街出名的却是一座红色房子,在众多高耸的乳白色房子中,它就像小孩子的红衣服红靴子一样小巧精致,房子周围被绕了跟普通农家一样的篱笆,奇怪的是,那些荆条不会枯老,永远是常青的泽彩。房子里大概只有些床、桌之类的简陋的朴素的家当,桌上放着一盏烛台和一个盘子,蜡烛烧了半截,盘子似乎是空的,墙上还有一只奇怪的据说叫做钟的东西,是用来计时的,钟上的两根针每天每夜不辞辛劳地旋转,唱着哒哒的永不更改的调子,这些都是从窗子里看到的景象,因为门打不开。红色房子有一个与神庙同样古老的故事——那个永远戴着柳笠的救世英雄的故事几乎家喻户晓。
      碧柚像只披了春色的小鸟在街上欢快地左逛右窜,却总不忘拉阿雪看看好东西。
      “小姐,买枝花吧。”
      阿雪应声回头,一枝明艳的鸢尾花被扣在卖花人手里缓缓送到阿雪下颚处,花没有香,但那色泽像文火熨烫出来的阳光一般,阿雪的眼前忽而霞光闪过,她买下了有阳光的那枝花,卖花的老婆婆笑弯了眉眼,鸢尾花的色泽也跟着铺上霞光似的。
      当日暮西沉,虽说碧柚余兴未尽,但看见一向温柔的阿雪寒了脸色,也知道自己过于放肆了,才与阿雪一起回了兰慶府,手上也没多什么,碧柚是舍不得,阿雪是没兴趣。
      那个独眼人又准时地在紫丁香花圃边坐着,用唯一的独眼瞬也不瞬地守望开放的花儿,而当山峰吞下半个夕阳的时候,也正是他扛着锄头结束守望的时候,这样平静的守望自入兰慶府以来,一直是他的某种习惯。府中的下人们私下里都当他是个疯子,也就见怪不怪了。碧柚专喜欢打听,这样的怪人怪事基本上已把她一身的疲倦冲淡了,过了晚膳时间,她的瘦黑的身影就不见了。
      阿雪把那枝鸢尾花插在一个青色的长颈瓷瓶中,觉得过于单调,又加了几条梅枝,找来几本药书翻阅,聊以打发时间。碧柚兴冲冲地跑上来把手盖在书上:“左手代表好消息,右手代表坏消息,您先听哪个?”
      阿雪摇摇头,随手指向左手,只听碧柚格格地抿嘴笑了,之后才道:“听说前几天,某个夷邦进贡了六匹当世稀有的宝马,在北城狩猎场,其中一匹当众发起烈性,把王子殿下狠狠地摔下了马背。真好笑!”她笑得厉害了,索性把手直接捧在腹部上。
      “有这么好笑吗?”阿雪不悦地拧紧双眉——怎么可以拿别人的痛处当作笑料呢?随即又一个念头——她还是个孩子,好像不懂事笑笑也没关系,就释然了下来。
      碧柚则哼了一声,嘿嘿笑道:“平日里可是很少能看到那些高贵的皇亲贵胄出丑的哦。”
      “他们高高在上,出了一点事,责任都在命如草芥的下人!”
      阿雪一惊,抬眸撞见碧柚黯然的神色,支起身子想安慰她,但词未成而人离去,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阿雪的心上好似下了冰——她的背影还未像此刻这么瘦弱过,还有微微的呜咽之下的颤抖。
      阿雪越想越不放心,跟上去,却见她侧过一个鬼脸,嘻嘻地笑道:“哦,差点忘了还有个坏消息呢。”
      “什么坏消息?”
      “兰慶大人这几天不回来。”
      “这是坏消息吗?你很难过?”阿雪不解地问。
      “当然了,我是很喜欢兰慶大人的,他人好!可以给我加工钱。”说完连打了几个哈欠。困意把她的眼睛折腾成两段细细的线,阿雪便让她回去,说今晚不用守着。
      躺在床上时,阿雪的脑海中发复回荡着碧柚的那句话——兰慶大人这几天不回来。那他要什么时候回来呢?时而浮现出那一袭青色衣袂,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昏昏沉沉地睡着。
      月亮还是那面磨了千百遍的玉镜,夜空的云在无声的黑水染缸里一点一点地将它遮挡,跟着,星子也失了光亮。窗子里不再透进银色的月辉和同样银色的的星光,青瓷瓶中高挑的鸢尾花却像得了天时越发鲜艳,望之犹若太阳里的火苗,阿雪呼吸越来越绵长,火苗也跟着一跳一跳,额间冷汗沁珠,火苗“哧啦”一声跃高,火光中就走出一个矮胖妇人,撩开帷幔,在阿雪白嫩的肌肤上,黑色指甲轻轻地逡巡,然后突地在唇上顿住,那妇人张口默念完咒语,便夹起阿雪往外跑,手脚十分迅捷。
      艳丽的鸢尾花瞬间枯萎,滴下暗红色液体。
      任再大动静,阿雪也像失去知觉一般睡着。那妇人行走如风,很快便遥离了兰慶府,大街尽头一抹魁伟的身影抱胸而立,挡住妇人的前路。
      “你是......”那妇人眼中掠过轻微诧异,却听得前方雷音:“雷蒙!”
      矮胖的身形刹那一怔——果然是他。
      素有黄金猎人之称的雷蒙!
      “我与你素无冤仇,各走各路,何必挡了我的财路?”那妇人嘴上平和,手中已握紧必杀技,她深知对付这样的猎人要一招制胜。
      雷蒙手指一点,喝道:“把她放下!”一种不容反抗的语气灌顶而下,妇人手中的紫苏锥应时飞射,同时身形侧移先欲逃脱,却被无形之墙弹开,不由杀气涨起——原来他早已布下结界,等着她自投罗网。
      猎人反手拔出背上的旋光刀,刀面“当”地格开飞射而来的锥。
      妇人的眼睛眯了一下,低喃:“旋光刀。”
      这把由天下最好的锻刀师用冥界离火锻造出来的钢刀,一如他黄金猎人的称号名动整个灵洲大陆,连孩子都知晓雪国有一位天下最好的刀客。
      旋光刀拔出的刹那,离火的炽焰洇开,四周草木皆为之岑静,那个无形之墙也现了形。背水一战在所难免,那妇人放下阿雪,仰起头,双手交叉在前,似是在召唤什么,黑色指甲上隐隐约约现出蛇形,蛇头“哧哧”吐信,结界内陡然炸开一蓬紫黑的烟雾,伴着更响的“哧哧”声,烟雾散去,那处赫然蜷缩着一条庞大的巨蛇,蛇身一动,六盏阴绿的灯便对上雷蒙。
      “魔域的三头蛇!”雷蒙确实为此一惊,没想到一来裴都就碰上高手。
      妇人听出了他的惊异,大笑起来,很快被他下面的话哽住了喉。
      “只可惜,它还是只刚离了母亲的雏。”言语中绝不乏讥诮。巨蛇的三头同时聚焦于他,灯笼般大的眼睛似是因他的不敬与藐视而动了怒火。顿时,雷蒙感到周身气流开始凝结欲将他桎梏。
      “狂妄自大!”矮胖的身体也因他的鄙视而怒极。
      “自信向来是我雷蒙的风格!”
      自出师以来,他几乎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靠得不仅仅只是深厚的法术和威猛的旋光刀,还有本身的自信,那种泰山崩于前而归然不动的自信!
      旋光刀刀刃薄如蝉翼,划过一束苍白的光,那是离火之光!这光带起周围空气一同燃烧,随着刀刃的劈下,燃烧的空气瞬化为流以极大的力道向中间的蛇头冲去,蛇头三口齐张喷出红色火焰,却在一瞬间,红火被白色烈焰所吞没同化,站在一旁的妇人将战况看尽,见那火流所趋之方向,急忙使唤三头蛇避开,但是蛇身笨重,加之反应迟钝,还是被烧了一大片鳞皮。被离火烧到,其痛彻骨,巨蛇由怒转痛癫狂起来,妇人难以再控制发狂的蛇,见势不妙,忙召唤其它凶兽以挡急转而下的局面,然而凶兽陆续而来,也陆续被蛇尾打散。
      能召唤魔兽而不能驾驭它将会自食其果!雷蒙心内狂喜——要的就是这样!旋光刀急速旋转,随着他大喝一声:“靳风斩!”离火之光化为刀风像遇见冥河边上干燥的亡魂草一样熊熊爇烧,刀未到,而刀风已狂飙,如长矛直挺挺地刺穿蛇眼,巨大的蛇身更加狂躁乱摆,撞到结界“砰砰”作响,竟然把结界撞破一角,那妇人迅速跳蹿,妄图破口而逃,所幸雷蒙早一步手起刀落,将其腰斩,巨蛇也随之消失。
      咒语松动,阿雪浑浑噩噩地醒来,发现自己竟躺在大街上,看见那边的雷蒙借着残余月光正擦着钢刀上的血迹,地上还有被分了段的人体,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复又昏厥过去,再次醒来时,却是在床上,屋子里没有人却有一把锃亮的刀,想起昨晚场景,禁不住后怕,正欲下床之际,被吱呀一声叫得心头一抖。门打开,进来一魁梧的男子,粗犷的脸上完全没有血腥杀伐的凶相,他把一盘子干粮装进袋里,又留出几个,说道:“这是给你的。”
      阿雪忽而意识到一个很重大的问题,小心地问他:“我怎么会在这里?”
      “昨晚上,你差点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盘中餐?看见盘子里的早餐还热气腾腾的,阿雪自感喉头干得难受——有人要吃她!她又稀里糊涂地从兰慶府到了这地方!脑子里一团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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