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二十五章 世子到底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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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铜镜，我拿起一片花钿，放在嘴边，轻轻地呵了一口气，待它完全软化，可以上妆的时候，就小心翼翼地将它贴在眉间。
我看了一会，发现那红色的花钿正正地落在了眉心，不偏也不斜，于是心满意足，不再理它。
采薇从一旁出，双手托着一物献于我跟前，恭恭敬敬地道:“公主，世子在外已经等候了一炷香了。”
我伸手去拿，才发现原来那是一枝花，大约有我的拳头大，花瓣雪白，花蕊金黄，从里到外，层层叠叠地舒展着，它在花期开得最好的时候被人摘下来，送到了我的手上。
它大概毫无防备，不知怎么忽然间就死了，短短的时间之内，它还没来得及枯萎，那怒放的姿态，让我还能依稀窥见春天的踪影，生命勃勃的迹象。
这是一个男人送给一个女人，讨她欢心的礼物，我接受。
我笑道:“ 我竟花了那么久功夫 ？好了，采薇，你有帮我好好招呼他吗？给他沏了今年的新茶没有，他不喜欢味淡的，茶叶我给分开放了，你不要拿混。”
采薇戏谑道:“公主呀，人家世子来咱们这儿，又是摘花，又是坐了那么久的冷板凳，眼巴巴盼着的，可不是这一口茶的呀。我便是用冷水泡了，大概世子也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吧。”又道:“公主既然担心采薇招待不周，何不快快梳妆，好亲自去迎接贵客？”
我又看回铜镜，轻轻叹道，“采薇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世子到底给了你多少钱，才能让你倒戈，这样当他的说客？我给你双倍好吗？”
采薇气得冒烟，一跺脚，为自己辩解道:“ 公主，我没有！ ”
我目不斜视，将一支玉簪插在了发髻上:“好了好了，和你开个玩笑而已嘛，别急呀。”母妃以前常常夸我头发长得好，长得像瀑，多得像云。然后摸着我的头发，既爱怜又感慨地道，还好她的女儿是公主，不然这一把长长的头发长在了一个普通农妇的身上，那便不是美而是一种累赘了。
要表现出雍容华贵，得装饰以金，要显示清丽温婉的话，那么，玉簪就是头饰的不二之选。
我合上妆奁，自言自语道:“上妆的时间长，可他就是愿意等我啊。”
我去到外头，发现燕洵在垂眸沉思，手上端着茶托，另一只手在拨动着茶盖，不知道想些什么。
我走近了些，却不喊他，只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我原以为茶碗里有茶，但原来没有，他早喝完了，只有些稀碎的茶叶在里面，他下意识地以为还有茶汤，还需要刮而已。
我顿时啼笑皆非，轻轻敲了他一下，道:“燕洵，想什么呢你！好入神啊！”
燕洵被我一惊，如梦初醒，将手上之物放在一旁，转为牵着我的手，笑着对我说:“淳儿，你终于来了。”
我说:“是呀。”他站起来，低声对我说，“喜欢吗？”我故意问他:“喜欢什么？世子在说什么？”
他无奈地说:“我就不信你没看见，那花儿，就是那朵金星雪浪，你喜欢吗？美不美？”
我道:“好是好，只可惜受你辣手摧残，很快就会谢了。”然后又摇头轻叹道:“你这人也忒不懂怜香惜玉了。”
燕洵却道:“谢了就谢了，哪有花能常开不败的？等花期一过，还不是都得凋谢？倒不如趁现在让我摘了，让你高兴高兴——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喜不喜欢。”
我侧过头，不再看他，好像在对那朵花儿说话，道:“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燕洵听懂了，柔声道:“淳儿，我从来不是没有毅力的人，等那朵花枯了以后，我再给你送来，那样你就能永远看到开得最漂亮的花了。”
我刚想说，你再给我送下去的话，只怕御花园都得给你拔秃了，以后女眷们进宫不必赏花，专注赏杆就好了。我母妃非得找我算账不可。
但话到嘴边，溜了一圈，又给我吞下了，“也不必常常这样，隔个把月送一次就可以了。最重要的是花么？不是，是你这份心意呀。”无论看上去多成熟、多稳重，多么愿意付出的男人，都会想要得到他心上人的回应的，哪怕只有一点点。我要夸一夸燕洵，顺顺他的毛。
果不其然，他很得意，露出一个笑影来。我仰头端详了他一会儿，忽然道:“你真好。”
燕洵道:“这不算什么，等我们以后回燕北成亲了，我一定会对你更好的。”听他再提成亲的事情，我笑意一僵，而后背过身去嗔道:“你胡说什么，我可还没答应你呢。”
燕洵却道:“除了我，你还想嫁给谁？”
自从那晚上过去以后，我和燕洵就已经在一起了，他对我一直很好。秋去春来，到如今已经有差不多半年了。半年，不算长也不算短，但是却是关键的时候。
只要燕洵能通过这紧要关头的考验，顺利返回燕北，他命中的那个大劫就能躲过。燕北之变不发生，他就不会在旦夕之间失去慈爱的父母，友爱的手足，亲密的朋友，还有他家乡的土地和人民。
如果他向父皇求娶我，答不答应还是两说，不过，这谈婚论嫁的事，父皇有心的话，可能会以不能委屈了宝贝女儿为借口，把他留下来磋商细节，说不定，还会把定北侯也请来，到那时来个瓮中捉鳖，随便为他们按个罪名就地处决了，那就悔之晚矣了！
我们的婚事不重要，最起码，和他所失去的那一切相比，没有那么重要。
在这半年来，我想了很多事情。想母妃会怎么看待我们，想他去了燕北，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一个念头出现了，千千万万个念头出现了，最后被我自己全部推翻。
原来，我只不过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而已，就这么简单。哪怕最后燕北还是和大魏势如水火，不共戴天，我们俩天各一方，永无再见的可能，也不要紧。
我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话，能向谁说没有一个人会相信我的。
哪怕是燕洵，他也不会信，一直敬重着的陛下，父亲的结拜兄弟，最后竟是要了他们全家人性命的杀人凶手。撕破了和蔼的假面，底下的面容狰狞得让人心惊胆战。
除了成为一个天真的，不知人间疾苦的人，按照自己的心意发号施令以外，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办法打消他的念头。我袖子一震，快步走了几步，远离了他:“反正现在我不想，长安繁荣，我还没有待够。你既然思乡心切，就自己先回去吧！”
我的语气隐隐透露出怒气，被他敏感地捕捉到了，他向我道歉:“对不住……”然后说:“我总是感觉，你似乎有很多心事，以前不肯和我说，到了现在还是不肯，为什么？我们不应该是无话不谈的吗？”他以眼神来询问我。
我道:“没什么可说的，女儿家的心事，你是不会明白的了！”我神情冷淡，声音恨恨:“你待在长安也有那么多年了，可你好歹还能回燕北，那我呢？我跟你走了的话，长安就再不是我的家了！以后就是想见我父皇母妃，哥哥也难！”本是演戏，一种令燕洵不再提及的方法，可越说到后面，我的情绪越发真实，越控制不住，“我就是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难道我这也错了吗？！”说着，一滴眼泪冷不丁掉了下来。
燕洵沉默了一阵，对我说:“是我不好，我也是过来人，应该明白的，背井离乡的滋味不好受，不管别处再怎么好，始终不能和自己的家乡相提并论。”
他拥住了我，吻了吻我的额头，“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我不提了，等你认为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我们再说这件事吧。”
在他的胸膛里，他看不见的角度，另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