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乔传之繁华落尽见真淳》双苼

3、第三章

　　在那一瞬，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接了短短一秒，然后我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白笙轻叱了一声，“没事就不能叫你了吗？”虽然是斥责的话语，但是在场的人谁都知道她没有真正生气，反而流露出一种对小儿子的宠爱。

　　“儿子不是这个意思，“燕洵有些无奈，”阿娘要见我，就算我远在百里外，插上翅膀也得飞过来啊。”

　　我站在一边作壁上观，一声也不吭。

　　不得不说燕洵世子的宫廷礼仪不愧是速成的，实在有些堪忧，把我与母妃晾在这儿半天，然后他才突然想起旁边有两个尊贵的大活人要见礼，于是走上来抱拳施了一礼：”燕洵见过娘娘，见过公主。“

　　我冲他微微颔首，他给了我一个友好的笑容。

　　我母妃打量着少年人挺拔的身姿，也笑了，“妹妹好福气，世子与我家嵩儿年龄相差无几，看上去倒成熟稳重得多。”

　　我满头黑线，母妃，你为了说客套话就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吗？！我也觉得他俩是差别不大，不过就是狐朋与狗友的区别罢了。

　　看来燕洵和我想得一模一样，他垂手而立，恭敬道：“娘娘谬赞。”

　　提起自己儿子，母妃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想起来她还有一个女儿在旁边，于是强行为安静如鸡的我加戏，道：”不是谬赞，嵩儿都十一了，还喜欢天天粘着他妹妹，像个孩子似的，真是。“

　　指了指我，又道：“世子，这是大魏的八公主，我的女儿元淳，你叫她淳儿好了。以后呢，可以常去她宫中走动，大家亲近亲近。算起来，你也算是她的半个哥哥。”

　　怎么算的？自然是从白笙和父皇那里算咯。

　　我不得不佩服我的母妃，魏贵妃——这个权倾后宫，荣宠多年不衰的女人。

　　原是白笙不放心燕洵一个人在宫中无人照拂，我母妃这句话便表明了她的态度，让他常来找我，意为她会好好看着燕洵。

　　如此一来让白笙欠了她好大一个人情，二来把这一切归为小辈们交情好，叫旁人挑不出错来。更遑论她这话没有一丝高高在上的姿态，语气拿捏得很好，听起来和蔼可亲。

　　我想，这说话的艺术，我也应该好好跟着她学学了。没有道理母女的情商会相差那么多的啊。

　　白笙显然也会意，有心让我与燕洵互动，对我说：”淳儿，你不必与他拘谨，喊他燕洵哥哥就好了。这小子皮得很，倘若他在宫中犯了什么错，你不要与他生气，修书告诉我，我帮你骂他一顿！“

　　牵扯到了我身上，无论如何，我也不能继续杵在那儿当木头了。

　　在四道灼灼的目光下，纵然我心中有千般不情愿，但还是走上前，轻声细气地对他喊了一句：”燕洵哥哥。“

　　燕洵登时眉开眼笑，我猜他应该是没有妹妹这样叫过他，所以才有些新鲜感。

　　至于有妹妹是一种怎样的体验，这个话题你不如问问元嵩？

　　我叫完以后就不再看他了，低头盯着脚尖发呆，佯装出羞涩的模样。

　　母妃清咳一声，终于大发慈悲地说：”好了，淳儿，你先出去吧，我与你姑姑还有些话要谈……“

　　我心里乐开了花，还没应答，就听见她下一句，”世子刚来宫里不久，还不熟悉各处，你便带他去瞧瞧吧。“

　　恍如一道天雷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雷得我耳边嗡嗡作响。

　　我坚持行完了标准的礼，艰难地回答道：”是……“

　　而后偷偷地瞪了燕洵一眼，没想到他一直看着我，这下倒好，被他抓了个正着。

　　看见他一脸无辜的表情，我立刻转移视线，眼观鼻鼻观心，看天看地看谁都行，就是不看他。

　　既然是到处逛，那么坐车就很没有意思了。

　　我与他并肩走出了宫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要与他说话，谁料这小子自来熟得很，叫了我一声：”淳儿公主。“

　　我不好不应，”嗯？“随后我觉得这样叫我名字太过亲密，实在不妥，我要将一切可能扼杀在摇篮里，”世子以后叫我公主便好，不必叫淳儿公主。“

　　他急了，瞪圆了眼睛，牙也不露了，”你怎么不叫我燕洵哥哥？“重点错。

　　我呵呵了一声，脸上挂着假笑，“这不是为了世子着想吗？这样方能显出我对世子的尊重。“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我生怕他错过了重点，又重新提醒了一遍：”我们以后就这样相称吧。“

　　他不明白我为何如此纠结于这个话题，搔了搔头皮，有些无奈地问：”为什么？“

　　真实的原因当然不能告诉他。

　　我漫不经心地踩着地上的青砖，随口胡诌，说我最讨厌别人这样叫我，听着像骂我蠢儿。他一脸懵，没想到我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不久后，他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声持续了一阵子，猛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相当的不厚道，怎么能当着我的面笑呢应该在我走了之后偷偷地笑才对嘛。

　　我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十分尴尬。

　　他显然笑岔了气，连脸都涨红了，不是粉红粉红，是黑红黑红的。

　　对的，从这一刻开始，燕洵成功地把我逼成了他的黑子。

　　他冲我摆摆手，告了个饶，我笑得僵硬，小心眼地没有原谅他。

　　我本打算带他去御花园逛逛，结果走了一段路，我俩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大约一刻钟后，视野内便出现了御花园内姹紫嫣红，百花争艳的景象。

　　很美，可我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对我而言，无甚新意。我兴致缺缺，不意燕洵也不感兴趣。

　　此时，他打破了沉默，主动与我攀谈，”公主可曾到过燕北？“

　　我忍不住发笑，反问他，“好问题，世子可曾在燕北见过我？”

　　若是公主到了燕北，他们家又岂会不知？燕洵反应过来，也笑，目光落在了一株株我叫不出名字的花上，带着一丝怅然，轻声道：“燕北的花比这儿的要红。”

　　燕北的天空也比皇宫的要蓝。我在心中默默地为他补上这一句。

　　他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不像宫里的花儿那样娇气，田野里，小路上随处可见，上天降下的阳光雨露便足以让它们活下去，没有专人照料，却也一派生机盎然。”

　　我看着他被燕北艳阳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有些同情他，须知在他下一次回到燕北，再一次看那里的花儿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这同情很快转为了对我自己的同情，我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不去瞎操心人家了。

　　他来了兴致，给我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主普及了关于燕北的各种知识，从天上飞的聊到地上跑的，从地上跑的谈到湖里游的。

　　期间我虽然听得心动，但还是不忘保持高冷，时不时“嗯”一下，点个头，随便附和一下罢了。

　　可能是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表现得太过明显，燕洵看上去有些挫败。

　　我心中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喜欢后发制人的我，决定要把他的话头全部堵住，这天，自然也就聊死了。

　　这样想着，我粲然一笑，他在我对面，眼神都有些发直了。

　　燕洵来了精神，又开始没话找话:“我们燕北人都是骑马的好手，公主喜欢骑马吗？”

　　讲，继续讲，我唱反调给你听啊。

　　我笑不露齿，”不喜欢。“

　　燕洵愈挫愈勇，”那么你喜欢看比武吗？“

　　我心中默念了五遍元嵩对不起，就开始造谣了：”我哥哥说了，那是野蛮人才喜欢的东西！“

　　燕洵的膝盖中了一箭，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还是坚持问我：”那公主会射箭吗？“

　　我柔声道：”可惜了，我不会啊。“

　　他一拍大腿，诶了一声，脸上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对我说：”好啊！“见我诧异地看着他，他掩饰般咳嗽了一声，“那燕洵来教公主好了！“

　　我：……

　　你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我一愣神，便错过了拒绝的最佳时机。而燕洵看上去像是因为终于扳回一城，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意味。

　　我刚想找借口推脱，燕洵一眼就看出了我所想，又开口东聊西聊把话题扯远了。

　　我无奈，可是冷不丁地跳转回刚刚的话题也不好，太过刻意。

　　我想的是和燕洵保持完美距离，并不是想撕破脸皮，所以也不是非要拒绝，弄得矫枉过正。

　　我们后来又随便逛了逛，燕洵把我送回了永宁宫，礼貌地同我告别。

　　我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心头涌起一阵无力感，总感觉事情没有我设想的那么简单。

　　跨步入宫门，我一眼就看见了元嵩。

　　他也看见了我，喜气洋洋地上前，伸手就要拽我的头发玩。

　　我正心烦，像赶苍蝇一样赶他：“去去去，一边去，本公主没心情陪你玩。”

　　他的动作一顿，改为搭在我的肩上，戏谑道：“怎么了？到底谁让你生气了，说出来让皇兄高兴高兴呗。“

　　我没好气地说：”看见你，就气不打一处来，成了吗？高不高兴？“

　　他嘿嘿一笑，没有说话了。我突然间想到一件事，便停住了步，语重心长地对元嵩说：”嵩哥，我和你说件事。“

　　他痛快地问：”你说。“

　　我犹豫了一会儿，斟酌着说出口：”今儿，燕洵来了……我见到他了。然后，他没什么特别的。“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问我：”所以？“

　　所以我希望你少去招惹人家，离他一百里的距离，永远不要见面，就再好不过了。

　　元嵩严肃的表情在我眼里有点呆，我指骨发痒，一时没忍住，跳起来打了他的头一下，笑着跑远了：“笨蛋，自己想啊！”

　　我大概低估了元嵩脑后长反骨的程度了，他是如此热衷于与我对着干，以至于第二天看见他和燕洵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我只想往他们帅气的脸上一人来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