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离上》姝菲玛索

3、葬礼 此话一出，

　　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静谧的星空下，永宁村笼罩着一种异常的宁静气氛。

　　在大运河的下游，四排白色建筑分左右前后按天井式排列。如果你站着河边看，首先看到的是一堵修着金色雕刻的白墙中间突出一个圆溜溜的顶，这是门厅。过了门厅，有两尺见方的一块石砌地，其后便是一道直通正厅的长廊，长廊左右各有两排坡顶建筑，建筑的屋檐下面，排着两排丰艳的曼陀罗，这些曼陀罗或红或黄，在月色下，似是簇簇火焰一般妖艳，。

　　此时长廊内左右两侧，几十位薛氏的契者躬身而立。契者之前都是凡人，凡人因各种机缘来到血族之后，其中有一些想要拥有不死之身，他们便可以选择由血族中的一位定下血契，将他们也变作血族。定契者对于应契者的生命具有主导权，一旦他们自己死亡，那个应契的人也会死亡。应契凡人一为报答自己的定契者，二为尽快融入村子，往往会尽心帮定契者解决各类难题，久而久之，契者就成为了准奴仆一般的存在。如吴嫂、婷姨皆是这类人。

　　正厅内几十位薛姓族人皆黑衣裹身，脸色肃穆。正厅前方的那张两尺长，一尺宽的水晶台上摆着一具黑漆雕花大馆，那棺材上铺着的猩红色毛毯像是熊熊火焰，急欲照彻馆内每个人的心思。没错，除了薛朗思夫妇，谁都认为薛氏六代孙薛清晓寂的太过蹊跷，即便有她父亲薛神医的名誉招牌，但也没有人敢相信，薛小姑娘如此年轻，就像那些活了万把年的老人一般寂灭了。

　　水晶台的下面，一身黑衣的花琪凤低头蜷跪，呜呜哭泣，而她的丈夫薛朗思正抱着妻子的肩膀，试图将她带离。但是谁忍心去苛责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不要太过悲伤呢，况且那人还是孩子的父亲。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大门射进来的星光一暗，一群黑衣人簇拥着一个步伐稳健，满目威严的高瘦男子进来了，来人正是永宁村的一把手，村长岳太爷，其实他只比薛氏朗字辈高了两代，但大家都跟着小辈称呼他岳太爷。薛家坤字辈的老大薛坤达一看来人，立马迎了上去：“村长，您来了，请——请——”

　　薛朗思见到来人，也连忙迎上去，供手拜道：“小女何德何能，竟劳烦村长您亲自吊唁，薛某在此谢过了。”

　　村长连忙抚起薛朗思，道：“朗思，你言重了，你和小凤为永宁的功劳，永宁有目共睹，我本就该当来，又有何德何能受你这样的大礼，你们可千万节哀啊。”

　　这时村长身边花安义扫了眼村长，道：“不过，村长，您大概有所不知啊，朗思贤侄这么伤心的时候，我倒听外头说了些难听话呢，有人说啊清晓侄孙走得——”

　　“谁人敢这般议论？”一个声音骤然响起，众人皆循声望去，只见花琪凤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还好她扶住了那口黑漆大馆。花琪凤往日秀丽的面庞此刻苍白如雪，双眼浮肿，唇也同脸一般苍白。

　　她愤然道：“二叔，难道你忘了当年是谁救了你们家德静，哪怕晓晓有半分生机——，”说到这里，花琪凤不由按住起伏的胸口，又道：“村里多少老人也是这样不明不白圆寂的？”说着她环视厅内的每个人，又道：“大家都知道原因，你们不都说水灵珠灵力在消退吗，既然有老人会寂没，怎么到了孩子，就有人怀疑起来？是，这一次是轮到我们薛家出村，你们说让我的女儿留在村里，我花琪凤那时没二话，现在清晓——晓晓走了，你们倒怀疑到——”

　　“琪凤。”薛朗思大声喝止。

　　花安义见此情势，连连作揖，道“冯侄女，怪我，怪我，我话说得不清楚，其实外面的人说得可不是侄女讲的那些。村里老人可都有句话啊，越是小东西怨气越重，更何况是个孩子。”

　　“住口，安义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村长岳太爷发生喝止，说是太爷，其实他也就四五十岁的模样。

　　花安义满脸正气，双目圆睁，他本就一脸横肉，此刻两个腮帮子更因为情绪激动，而向外鼓出，蓄在唇上的两瞥胡子一翘一翘，道：“村长，我也是为了村子。”他指着众人道：“你们都还记得，当年那只小鬼鼬吧？那个时候，你们不都说了，要是早早把那玩意烧了，就没后来的事了。”

　　此话一出，厅内有薛姓族人有皱眉的，有倒吸凉气的，有瞄那棺材的，又有瞅薛朗思的……，血族对于“火”相当忌讳，所以厅中众人有想起那件往事的，也有忌讳花安义那个“烧了”的。其中有个十七八模样的男子出言道：“我弟弟——”，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四周寒光闪烁，那男子立马缩住了嘴。

　　可花二爷却耳聪目明，立刻应和道：“薛家不就有个小辈给那鼬子吓破了胆，到现在还疯疯癫癫。贤侄啊，你们薛家门头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花安义说的是八百多年前，一只小鼬被几个孩子捉住，因那鼬个头虽小，行动却快，又长得毛光水滑，甚为有趣。孩子们就把它拘在村里四处撵着玩，结果因为那鼬放臭屁，被一个孩子失手打死了，后来村里出了许多怪事。村里有人说是小鼬的家人大概有些仙力，因为见到小鼬尸体，所以作法报复那些小孩，又有人说那小鼬本来就是地仙转世，冷不防给人弄掉性命，所以化作厉魂报复村人，那遭过报复的薛氏也有一两个。

　　花安义又朝着岳太爷道：“村长，你念着薛贤侄是个晚辈，不提那事，不过我必须要说，大家可知道岳家三老太爷是怎么去的——”

　　岳伏骥转过身，拍了拍花安义的肩膀：“安义，你话太多了，这里是薛家小曾孙的葬礼，那些事容后再说。”

　　花安义却不依不饶：“那可不行呐，这事关整个村子——”

　　“二爷——”冷不防响起了一声喊，厅里厅外也有近百人，一时间大家辨不清声音来向，正四处乱望。却见厅外契者群中让出一个人来，此人剪了一个刺儿头，穿一身蓝不蓝、黑不黑长袍，腰间的腰带也随意扎着，原来是薛朗三家的契者洪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