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章霜天晓角 莫云泽立在 ...

  •   寿宁公主两日前的话似乎还响在莫云泽耳畔:“你总赞我是你手中最锋利的刀,现下刀崩断一个小角,云泽你可要好好查一查,否则,我这柄刀,自己行动时伤了谁,我可做不得主。”

      莫云泽立在树叶早已全部落尽的合欢树下,朦胧的月光斑驳地印在他的黑衣上,不知哪里的梅树传来梅香,夜风卷着这香掠过身旁,他望着玄女透露出的一丝不安的神情,忽觉喉间发紧,四个多月前在双林禅院的初遇,与此刻月下的清冷容颜,竟似隔了半生光景。

      “我不知道你约我来所为何事,但我想先问一个问题。”玄女等了片刻,率先开口,她的语气有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那晚你去了寿宁公主的府邸,你与她……”

      她说不下去了,银牙被她咬的咯吱作响,鼻尖的酸涩好不容易压下,才接着说:“如果你与她情投意合,为何还要来我家提亲?

      而且,我跟你说过寿宁对皇甫家不善,为什么你仍在她身边?”

      玄女清亮的眸底映出莫云泽骤然收紧的下颌线,她的心一沉。她真的不想用怀疑和猜忌面对莫云泽,可他的反应……

      “莫云泽,你若待我还有一丝真心,就告诉我实话,你与寿宁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莫云泽似逃避般转开脸,月光将他侧脸的轮廓淬得冷硬如刀。玄女攥着袖口的指节发白,却见他连眼睫都不曾颤动半分,仿佛她声线里强压的轻颤不过是夜风呜咽。

      良久,莫云泽突然一声冷笑:“抱歉,我本不想笑,只是,在这诡谲的皇宫,骤然听到真心二字,真是讽刺。”

      他终于肯将眸光落在她身上,却在瞧见她头上戴着的紫藤簪时错了一瞬呼吸,趁玄女没注意又极快掩饰住:“我约你来,只是好奇,为何一个玉瓮,走的是干燥少雨的北地,却添了些没什么用的竹炭和药草?”

      夜风卷着梅香扑进袖口,玄女却觉浑身血液骤然凝成冰棱。莫云泽的话像柄薄刃挑开她精心缝制的伪装——他怎知玉瓮夹层里的竹炭和药草?事关贡品,内务府将所有记录收藏的严严实实,即便他能收拢某些内侍作为耳目,这等细节,也实在不应是莫云泽能知道的!

      “你……”她几乎挤不出第二个字,蓦地忆起昨日晚间,正是她自己吩咐乌老儿多注意内务府库房,她猜测在贡品底座夹层里放入盐税表的那人,会在近期还有动作。

      那又与莫云泽有什么关系?

      可莫云泽为何特意来……试探她?还是在套她的话?

      远处突然传来铠甲的轻响,莫云泽脸色骤变,他本能地迈步挡在玄女身前,这个动作让两人同时僵住。

      莫云泽没再看她,转身极快隐入了黑暗之中,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满是迷茫。

      刚刚寥寥几句对话,并未解开她心中对于莫云泽和寿宁公主关系的疑惑,反而让她对他产生更多新的猜忌。

      ………………………………

      头脑最灵光的富贵和武功最出色的长生,挑着两筐白菜,慢悠悠走入皇甫家的角门,作为皇甫少将军的长随,富贵是个熟面孔,不过,这才两天,邻居们都知道他回来的原因是特地护送皇甫家献给万寿节的贡品,顺便再看望一下进宫做了御前侍女的皇甫家大小姐。

      难怪富贵这孩子这两天早出晚归,贡品入库那可是个极其重要又繁琐的事,可不就得派自己最信任的人来做,左邻右舍这么想着的时候,富贵和长生已躲进偏僻的柴房,将藏在筐底的几张纸取了出来。

      “你可真行。”长生抖着纸上粘着的菜叶,瞅着富贵,感叹到。

      “啊?什么?”富贵没听清,他圆圆的脸上现出困惑。

      “我是说你厉害,一直藏在伊都,愣是连看门的老周都不知道。”

      富贵冲长生一瞪眼,他从柴房的窗户看出去,仔细观察附近有没有人,小声说:“你可闭嘴吧,要是坏了大小姐的计划,你看少将军还能不能像平时一样好脾气。”

      长生笑笑不再说话,柴房的木窗半掩着,夕阳的余晖从缝隙漏进来,在干燥的柴垛上割出几道金线。

      富贵坐到柴垛上,指尖捻着张纸页,他埋头看了片刻:“瞅瞅这个——”富贵把纸页抖得哗啦响,“这几条是孙三跟寿宁公主府上大掌事一同喝酒,只是两个人,就喝掉了普通人家能用一个冬天的炭火钱,这也太离谱了!”他戳着纸上的条目,“看起来也不是伪造,连菜单和小二的证词都有记录。”

      光线有些昏暗,长生凑过来眯眼细看:“你这重点是不是找错了,小二提到了两人交换了玉佩,孙三给大掌事的那块,看描述,正是冰玉。”

      “孙三的事,过去月余,验shi格目和一些关键证据,早已在大理寺封档。”长生摩挲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说:“大理寺不同其他,想从中搞来这些,即便是我,也不敢说一定能做到。”

      富贵默了片刻:“那就还从孙三这一路入手,从他为何能有这块冰玉入手,之前调查的起因是节度使严毅大人发现冰玉走si的苗头,顺着这个线索,我查到孙三,他曾随手将一块小半个巴掌大的冰玉送给个下人,少将军猜测他可能与冰玉的走si有关。

      孙三身上汇聚了两条线,一是或许涉及冰玉走私,二是将一件有夹层的两奉盐政的贡品送入伊都,现在回头看孙三的si,到底与哪一条线有关?”

      ………………………………

      乌老儿焦急的在公主府内高大的柿子树的枝条上蹦跳着,他眼睁睁看着寿宁的贴身侍女将一个弯着腰,脸上挂着不安神情的中年人带进了寿宁的书房,可他透过书房的窗棂,看见屋内只点着火烛,却空无一人。

      这书房有密道,可是,他已经绕着书房飞了好几圈,压根找不到密道的入口。

      即便他是个妖怪,想要听到寿宁公主与这人的谈话,也极难做到。

      更何况,他还记着九天玄女大人吩咐的“不可打草惊蛇”。

      此时在一间偌大的密室中,寿宁正歪坐在铺着一整张白虎皮毛的罗汉榻上,指尖划过架在塌边的冰玉矿脉图,烛火将她纤纤玉指的影子投射在跪地的盐政司郎中周显背上,平添一分狰狞和诡异。

      “周大人想看吗,我在这两奉盐政盐税账本的影印上,如果签上你的名字,够不够买你全家老小的命?”

      被甩到周显面前的两三张纸扇动,烛火摇曳起来,寿宁公主的浅笑显出狠厉,周显冷汗浸透衣袍,瞥见其中一张上盖着四皇子祁明轩的私印,盐政官员签章处却留着空白。

      “下官……下官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周大人果然是聪明人。”寿宁满意地点点头,将一个信封推过去,“后日早朝之前,你只需将这封书信送去御史台……”

      周显怀揣着这封信,感觉像揣着一个滚烫的烙铁,而他刚刚小心翼翼地再次从寿宁公主的书房露头,乌老儿就已锁定他,一路悄无声息地跟他到家,也顺便摸清了他的底细。

      “盐政司郎中。”玄女沉吟着,这倒是与她偷藏起来的盐税账单对应上,看来在玉瓮夹层中放入那些不知真假东西的人,果真与寿宁有关。

      证实自己的猜测,玄女并未感到开心,眼见着玉瓮中的东西落空,寿宁便与盐政司官员密谈,是不是还有阴谋,打算展开下一步行动?

      这些凡人真是一身八百个心眼子!

      玄女几乎要感觉到脑筋不够用了,她看着窗外浓黑的夜色,今夜无星无月,正好为周身漆黑的乌老儿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你带画眉一起去周显家,明日白日,你寸步不离他身边,让画眉回来传递消息。”

      翌日寅时三刻,天边还仅泛出一线蟹壳青色,脸色颓败、眼底泛乌的周显便上了上朝的官轿,官轿刚拐出巷口,乌老儿和画眉便悄悄的跟在了后头。画眉仗着鸟身娇小,无声无息地飞近,钻入轿顶,敛翅栖在轿顶横梁的阴影里。

      “大人,御史台到了。”

      周显的长随很纳闷,大人昨晚吩咐今早在上朝的路上拐一趟御史台,可这都到地方了,轿子里却静悄悄的,他有心想揭开轿帘,又正犹豫,殊不知此时周显颤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封空白的信,神色纠结中还带着些许恐惧。

      “大人?”长随刚上前一步,就见轿子终于动了,周显掀开轿帘钻了出来。

      周显神色古怪,先打量一圈周遭空无一人的环境,随即对着长随和轿夫们挥挥手,说:“我有公务,你们先回吧。”

      趁着天色昏暗,画眉早已与乌老儿汇合,他俩现下正在御史台大门旁的大树上,而周显身上带着一封信,画眉也及时告知了乌老儿。

      周显昨夜见了寿宁公主,今早就携带一封信来到御史台,这信是从哪来的,不言而喻。

      当务之急,是截获那封信。

      此时时辰尚早,因为周显打算将密信送入御史台,他还特意提前了半个时辰,待长随和轿夫们走远,他一人站在这庄严高大的御史台门口,却觉得浑身都在颤抖。

      御史台黑漆铜钉的兽首大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檐角垂落的冰锥如獬豸口中利齿,泛着青灰色的寒光。

      周显只觉呼吸急促,冬日清晨干冷的空气刮着他的咽喉,这些微的疼痛终于使他迈动脚步,对,是要快一些,在这地方,待的越久就越危险。

      周显放轻手脚,迈上凝结着薄霜的石阶,御史台的大门上开了一条窄窄的投信口,原本的铜色竟磨的发亮。

      周显从怀中摸出信,心里其实很清楚,早在昨夜他接过它,便与寿宁公主站在了一条船上,已经到这一地步,再纠结已无用,他深吸一口气,动作快速而流畅地将信塞进投信口,他听见轻轻的一声“噗”,明白那封信已落入门后的木箱中,便转身疾步走开。

      门后木箱箱盖敞开,箱沿正蹲着乌老儿和画眉。

      有周显犹豫的那点功夫,乌老儿早已将御史台转了一圈,两名官员正在整理朝服,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收木箱中的信。

      画眉叼起周显投入的信,轻轻叫了一声,嘱咐乌老儿盯紧周显,随即展翅向皇宫飞去。

      玄女在掖庭自己的小院中展开密信,只匆匆读了两行,就气到几乎要将这封信撕碎,信笺上的字迹工整如雕版:“查北地守备军皇甫容与,借押运军械军需之便,夹带贡品冰玉,伪作石料涉嫌走私……”后面还有一张纸,上面记载着去岁腊月皇甫少将军押运“石料”的明细,甚至还有进出北地关隘的日期。

      玄女紧紧捏着身侧的梨花树,圆润的指甲轻松嵌进木质紧实的树身,梨花树上残雪簌簌落下,却被无形的气劲震成齑粉。

      画眉瑟缩着瞥见玄女瞳仁深处流转的金色光芒,那是独属于神祗的无上神力,她紧张的连颈后的羽毛都炸了起来,九天玄女大人从来都温和可亲,可这刹那,她竟从九天玄女大人身上感受到如渊般毁天灭地的杀意。

      下一瞬,玄女忽然皱眉,她指尖抚过信笺末尾的“私”字,右边竖点的收尾处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顿笔,这好像是……莫云泽的用笔习惯?

      “将信送给富贵。”玄女将密信叠成方胜塞入画眉爪间,“让他联络当年随兄长押运的亲兵,将此事查清楚。”她转身时水色裙裾扫过石阶,却带着几乎掩饰不住的踉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