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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玉女摇仙佩 ...

  •   九天玄女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度过了今天这一天,是她的两千岁生辰。

      天上地下、十洲三岛、海内海外,论是谁,两千岁的生辰也是大事,更何况这宝贝玄女还是与天地同寿的凤帝凰母唯一的女儿。一切都挺好,除了凤帝凰母没出现,不过玄女也习惯了,他俩,玄女过一百岁生辰时没出现、三百岁生辰时没出现、五百岁生辰时没出现、一千岁生辰时还没出现,也没道理今天会出现不是?

      十洲三岛、五岳四渎有头有脸的神仙都在玄女面前露了露面,就算是太微玉虚宫的昊天金阙玉皇大帝和西王母,都遣仙娥送了精致珍贵的生辰礼,毕竟凤帝凰母忙着在三千世界里体恤民情,古书里不是说了嘛,“凤凰,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人家夫妻俩在帮着昊天金阙玉皇大帝办正事,独留下爱女,仙阶又这般高,任谁也不好视而不见。

      今天的小寿星倒是很淡定,玄女穿着一件簇新的浅玉色窄袖短襦长裙,藕荷色的披帛和裙腰丝带随风而动,端的是浑然天成的娇美可爱,虽然看起来不过是十二三的小姑娘的形容,但架不住这小姑娘仙阶高,眼看着各路神仙们来到面前拱手行礼,虽然心情好到压不住上翘的嘴角,玄女居然也可以安安稳稳承受了行礼。

      丹穴山只有玄女和翎萱两个小丫头,神仙们不好久待,大家都是送上贺礼后略说几句吉利话儿就告辞,丹穴山山巅居然直到天色昏暗才彻底安静下来。

      被翎萱压着喝了一盏按照鸾鸟族生辰风俗准备的玉露茶,玄女托腮倒坐在玉阶上,厅堂内堆叠的贺礼早已漫过门槛,西王母送的云霞锦缎与南海明珠混在一处,熠熠生辉。

      裙裾边散落着一叠礼单,玄女看了半晌,深感无聊,盘算着差不多到月落中天的时辰了,就听见埋头在贺礼中的翎萱开了口:“凤帝凰母也送了礼物来,但是被埋在这堆成山的贺礼里了。”话音未落,翎萱忽然“咦”了一声。

      一只沉香木匣躺在层层锦缎下,佛香幽微,盒面上刻印的重瓣宝相花格外雍容华贵。

      结合了莲花、牡丹、菊花特征的宝相花毫无疑问是佛家经典纹样,宝相花俗称白玛,取“出五浊世,无所污染”之意。难怪翎萱惊讶,玄女却也想不起来这是哪位神仙送来的生辰礼。

      玄女揭开匣盖,一串赭色佛珠压着绛色莎纸,梵文金字灼灼生辉:“佛土生五色茎,一花一世界……”这是一张盂兰盆会的邀请笺,她指尖摩挲过弥勒佛的法印,实在记不起今天在宾客里见过这个笑口常开的佛陀。西方极乐世界的弥勒佛为何要邀请一个从未表现出对佛法感兴趣的小姑娘参加法会呢?

      玄女沉吟片刻,忽的一笑,大大的眼睛里光色潋滟:“未来佛的意思是我将会去观摩法会?我为什么要去?如果我偏不去会怎样?”

      翎萱无语地看着轻轻抖着莎纸、笑得灿烂的玄女,这位小祖宗就喜欢拿调皮捣蛋当饭吃,虽说年纪也不小了,但心智也就差不多十二三岁左右。

      大抵普通的小神仙中神仙大神仙都是悟道飞升,相貌就停留在飞升的那个时刻,即使寿与天齐,容貌个头却是不变了的,比如寿星老儿和哪吒童子,前者一部银须泼泼然也,端的是鹤发童颜的一个老神仙;后者莲花塑身,永为小童子样貌。

      似玄女这种生来就为神仙的,容貌却随着心智的成长而变化,她从出生两三岁模样,慢慢风里来雨里长,被众多神仙们宠着的这个宝贝,施施然的、闲哉悠哉的、自得其乐的停在了这个从女娃儿即将过渡到少女的时期。

      好容易长到两千岁,眼见着玄女眉色眼角稍稍变化,个子恍若也高了些,性子静了许多,翎萱还当她终于长大懂事了……看来还是一厢情愿了些。

      翎萱倒是想劝玄女去看看,可转念一想,万一这个小祖宗在佛祖面前也闯下大祸来,她这个惯常兜底的怕是没那个本事能圆过去。

      最终这张请柬安安静静地躺在玄女的妆台上,在临睡前又被捏在手上,玄女将那句翻来倒去仔细看。“佛土生五色茎,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简简单单两句话,无不是从细微处见大世界,展现出最深刻的佛法。

      玄女咀嚼着这两句话,不由自主地对西方极乐世界生出些好奇,她惯是好动跳脱的性子,最喜游玩,十洲三岛、海内海外,大泽大荒齐齐跑了个遍,倒还真是没去过那传说中遍地宝莲的西方极乐世界。

      ………………………………

      彼时西方极乐世界,真真是花草松篁,鸾鸟鹤鹿之胜境,与别处又大不同。空气中若有若无檀香,耳边响似近似远禅音,这样一个大庄严的所在,初时玄女当然是不喜欢且不愿意去的,但这次被弥勒佛用一句佛经就勾起了好奇,玄女也算是随心而动,十日后,她站在了大雷音寺的佛台前。

      这天正是盂兰盆会,如来佛祖高坐品莲台,微开善口,讲的是三乘妙典、五蕴楞严。只见空中天龙围绕、花雨缤纷。大雷音寺里挤满了三千诸佛八百罗汉,数不清的优婆塞和比丘僧。

      玄女想看的清楚些,不知不觉与众菩萨们站到了一处,菩萨们宝相庄严,玄女总觉得自己一身玉色衣裳甚是刺眼,似乎胳膊腿都没了个放处,也由不得她不敛眉顺目。

      玄女长的甚美,虽看起来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女娃儿,竟是丽色天成,隐隐有倾城倾国之姿,再加上正是精灵可爱的年龄,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波微一流转,已似星光般璀璨。

      她其实不知道,即使是站在众多菩萨中间,自己个子小小的,服饰也并不很华丽的娇俏可爱样貌已在众人心中赞了个遍。只是,神仙多是丰神俊朗、超凡出尘的长相,再加上佛家更不看重这臭皮囊,所以玄女俏生生的站在那里,竟是谁也没再多投半分关注予她。

      玄女只顾得低着头支着耳朵听佛祖讲论,这些个微言大义其实她也似懂非懂,只是觉得听来着实受用,五脏六腑熨的暖融融的,似乎从毛孔里还往外散发着暖意。

      这时玄女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她抬起头,眼前一片青衣皂服的单调背景中,一个小小的沙弥转头看着自己。青衣小沙弥立于阶下,佛珠半垂在腕间。他抬眼望来时,玄女仿佛窥见深潭坠星,她脑中一阵恍惚,待要细看,对方已转回头。

      这也是多么短暂的一个刹那,玄女还没回过神,耳边佛祖的讲论却突然停了下来,只听得佛祖轻轻一叹,不知哪里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循声看去,那小沙弥足边小小物事正是他的佛珠手串不小心落入尘埃。

      原本三日的盂兰盆会,仅一天就匆忙结束了。

      玄女回到家,照例家中只有翎萱等着她、盼着她,她是凤帝凰母为玄女找来的玩伴,是鸾鸟一族仅存的明珠,与玄女从小相伴长大,为人文静贤淑、心思细腻,加上比玄女年龄稍大些,玄女便理所应当地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姐姐。

      好好将翎萱安抚了一番,入夜,玄女终于如愿以偿地站在了丹穴山山巅。

      这丹穴山是南山系最高的一座山,半山腰发源丹水。因着这里有山有水,植被茂盛,山势又高大巍峨,风光格外壮阔秀美。凤帝凰母就把家安在丹穴山山顶最高处。

      原本玄女生辰那天,正赶上百年一次的“双星伴月”,银白的太白星和火红的荧惑星在月亮的一左一右相互辉映,可眼下,太白和荧惑早已远离了月亮,正当空的满月玉轮,明亮银辉映照下的遍天星子颇为稀松黯淡。

      夜半山巅,菡萏浮香。

      早些年,玄女花了点心思开辟出了一小块地,清理掉高大乔木,挖了个浅浅水塘,死乞白赖的从南海观世音菩萨那里讨来了几茎菡萏(荷花)种下,这菡萏当然非人间凡品,浅淡粉色的花朵硬是可以一年四季常开不败,伴着稀疏挺直的莲叶随着夜风轻轻摇摆,在玄女眼中完全不逊色于天庭胜景。

      只是此时,面对这样的美景,连玄女都有些心不在焉,她盯着圆月,满脑子皆是小沙弥那双深眸。忽有冷香袭来,她蓦然回首。

      身后不远的地方,一个身穿素白锦袍的银发少年美如冠玉、皎若雪莲,披着闪闪发亮的银色月光微微笑着“望”向自己。

      一时间,玄女一个恍惚,这是又出现了一轮明月吗?

      天上地下三千世界里什么时候竟出现了这样美丽的人儿!

      玄女回过神来只睁大着双眼,挪不开目光,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肤似脂玉,眉如墨裁,鼻挺秀峰,唇点桃夭。一头银色的像是直接从月华中裁出来的头发一半在头顶松松挽起,用金色的发带束住,一半直直披下到腰间。

      银色的长发,素白的锦袍,整个人皎洁明亮,周身似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竟比那天上的明月还要耀眼。

      美少年看上去衣玦飘飘,就似随时都要乘风飞去,可是,一直轻闭着的双眼却将他拉回地面。

      密实翘长的黑色羽睫在他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就像湿了羽毛的鸟儿突兀的张开翅膀,衬着他雪白的肤色显得是那么惊心动魄。

      可即便他闭着眼睛,却似能看见般的仍正对着玄女微笑。

      “你是谁?”玄女慢慢静下心来。

      “我是白泽。”少年用悦耳的声音说道。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既轻且密,听起来像是翎萱,能让一向文静持礼的翎萱这样急急忙忙找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可找到你了,快,凰母回来了,正急着找你呢!”

      翎萱纤细苗条的身影还隐在树影下,话音已传到玄女耳边。玄女一愣,又惊又喜。

      母亲回来了,这可真是难得,从玄女记事起,这对恩爱夫妻从来形影不离。今次母亲单独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还是凤帝凰母终于想起女儿的两千岁生辰?

      玄女心念甫动,身子已朝翎萱的方向疾奔过去,奔出去几步,才想起之前那个如皎月般清雅的人儿,回过头张望,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只余几茎疏荷,随风慵懒摇动,风中一丝有别于莲香的气息,似在提醒着这并不是梦。

      “白泽……是吗?”

      玄女没有时间继续思索,紧跟着翎萱往家里跑去。

      ………………………………

      许多许多,许多到数不清的年月以后,玄女对于这一天,第一次见到白泽的场景,仍像定格了的栩栩如生的画一样深印在脑海,也是从这一天起,白泽介入到了玄女和翎萱的生活中来。

      之后漫长的时光,他们三个相互陪伴着扶持着长大,时间愈长,感情愈深,彼此就像血与骨一样无法彻底分割。哪怕白泽连着很长时间在外游历,分别和距离也从不曾产生丝毫的隔阂和陌生。

      当然,见到白泽而产生的副产品,玄女也不敢一刻稍忘,那晚自己亲爱的尊敬的母亲大人,千里迢迢,撇下陪伴了无数个世纪的老伴,护送着白泽回到自己家,只为了叮嘱自己的女儿一句话。

      “白泽是个好孩子,他眼睛不太方便,你和翎萱要好好待人家,多多帮助他,不可以欺负他!知道吗?”

      因为第二天母亲就离开,更因为她的这句话,玄女困惑了很长时间。

      母亲这样大张旗鼓,这个白泽的身份着实可疑,不过,这些在活泼开朗的少女心里实在算不上什么问题,能多一个朋友是多么让人开心的事情啊,更何况白泽是这么有用的一个朋友,当时玄女坐在白泽一夜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安置在莲池边的又宽大又平整的天然暖玉石头上,一边看着月亮,一边美滋滋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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