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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四章剑器近 ...

  •   玄女一直觉得现在的自己,即便无法使用法术,想要护住一个凡人,问题应该不大。

      谁知事情临到眼前,才知道自信和能力都抵不过一句“意外”。

      马车轮毂碾碎砂石的刺响混着行人的惊呼,玄女攥紧车辕,其实并没有多么惊惶,只要失控的马车不伤到行人,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突然,莫云泽的呼喊混着疾风灌入耳膜:“嫣儿!”她这一惊,简直像往天灵盖生生劈下一道雷。

      她回头正看见他飞扑而来的身影,而这正是玄女纵身跃车的瞬间,莫云泽的手臂已环上她腰际,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肋骨勒断。两人相撞的冲力裹着碎石滚落悬崖,失重的眩晕感中,玄女只觉耳畔呼啸的风声里,莫云泽的呼吸烫得灼人。

      糟糕!玄女被莫云泽紧紧抱在怀里,他护着她的头脸,同时也遮蔽了她的视线。

      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只听“嘭”的一声,莫云泽环着她的手臂便松了劲,玄女这才看见他们刚刚撞在了生长在崖壁的粗壮树枝上。

      玄女听见骨骼碎裂的闷响,混着他喉间压抑的闷哼。

      她焦急地搂住他的腰,眼角余光忽然映入一片蓝。

      原来崖底有一片水潭,莫云泽与玄女在树上撞了这一下,使下坠的方向稍稍改变,也幸好是这样,他们错过崖底遍布尖利岩石的地面,直直冲水潭中跌去。

      冰冷的潭水吞没两人的刹那,莫云泽被入水的冲击推开。玄女反手扣住他手腕,这才发现他已然晕了过去。

      等莫云泽醒来,天色都已黯淡下来,他一动,胸口传来一阵闷痛。

      莫云泽发现自己躺在一块温暖干燥的干草垫子上,旁边燃着火堆,两支青竹搭成的简易衣架上,挂着他还残留着淡淡血渍的外衫。

      听见动静,玄女快步走过来,看到他醒来,脸上不由挂上喜色,可看到他明显苍白的脸色,又急忙凑过去将他按住。

      “别动别动,你肋骨断了两根。”玄女颇为自责:“你这伤是为保护我才受的,抱歉。”

      身旁的火堆噼啪爆开火星,光影交错间,莫云泽的眼中似乎掠过懵懂和淡漠,有一瞬间,他的表情似乎僵硬了一下,等玄女定睛再看,他的脸上挂着温和而关切的微笑,与往常并无不同。

      “嫣儿你没受伤吧?”

      玄女摇摇头,看莫云泽脸色虽不好,但精神还不错,便放下心来,递给他几枚野果:“刚才我在崖底走了一圈,没找到出去的路,好在找到了一些草药和野果。

      你先拿野果垫垫肚子,明天一早,我捉鱼给你烤来吃。”

      玄女看着莫云泽的表情,又说:“你别担心,明天早上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莫云泽无法动弹,他看着玄女,便见她稍稍压低声音,很肯定地说:“我们落崖……我家马车出问题,其实跟南疆驻军有关吧。”

      莫云泽暗自惊讶于玄女的敏锐,他沉默半晌,就在玄女觉得他大概是不会说什么时,他轻声开口:“这段时间的确有传言,说是皇甫少将军要接过南疆驻军之职。”

      玄女重重哼了一声:“有人认为我大哥有机会,在他那边没法下手,就将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玄女怒火高涨,如果她是皇甫嫣,这次的事故,他俩说不定都会没命。她心心念念就是要保护好莫云泽,却眼睁睁看着他受伤。

      看着她沉下去的脸色,莫云泽咽下了未完的话,这事归根结底,还是二皇子和四皇子的权利之争,都城里诡谲的局,暗地里早已白热化,并在不知不觉中,将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对于收到的皇甫嫣邀请他去龙华寺吃素斋的邀约,他有过怀疑,现在看来,那幕后之人,顺水推舟将他也算计了进去。

      ………………………………

      若不是受伤,莫云泽如何能想到,他居然会被皇甫嫣这样一位名门闺秀照顾得处处妥帖,甚至从昨晚到今晨的两剂草药后,连骨折的肋骨都不太疼痛了。

      皇甫嫣的手指虽温柔纤细却稳定有力,本该点茶弹琴的这双手却可以熟练地熬煮草药,掰断树枝为火堆添薪,将个头颇高的他扶坐起来喂药。

      这双扶着他肩背、轻抚他额角的手将他内心掩藏的急躁抚平,莫云泽靠坐着,远远看到玄女走到水潭边,手持一只长长细竹,往水里瞄了瞄,转眼间利落地叉上两条鱼来。

      她这样有本事,大概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苦吧?

      可看她专注的表情和微翘的嘴角,莫云泽竟似乎感应到她的愉悦,一缕晨光照进山谷,半面水潭波光粼粼,皇甫嫣就似站在一片流光溢彩的虹光中。

      即便这个少女衣裙褶皱,乌发仅用紫藤发簪简单挽起,却依然耀眼到不可直视。

      泠泠水声,缓缓风声,满目苍翠,加上生动的她,这一个瞬间,莫云泽却满心复杂,暗叹这棋局,最凶险的杀招竟是少女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

      回想当马车冲向悬崖,他瞳孔中只有玄女翻飞的裙裾,失去她的恐惧牢牢摄住他的心,让他飞身扑向她,是他所有克制与谋算的彻底崩塌,甘愿陪她共赴黄泉。

      这如此陌生又危险的情感!

      一卷甩到崖底的麻绳打断莫云泽的思绪,玄女听到动静,戒备地提起细竹,往上看去,一身玄衣的皇甫容与赫然挂在半空,青年一眼看到她,惊喜地叫道:“嫣儿!”便不管不顾地松开麻绳,灵巧地在崖壁上借力,纵身跳了下来。

      玄女吓了一跳,看着身手敏捷的青年稳稳落在面前才定下心来。

      凑的近了,玄女看见皇甫容与满头汗水,眼下也泛出青灰,心里明白,即便画眉带回她平安的消息,她这大哥能够强忍没在大半夜冒着危险来营救他,一定也整晚备受煎熬。

      皇甫容与仔细打量她,看出她虽有些狼狈但全须全尾的没有损伤,从昨日起就飘飘忽忽的心终于落到实处,他看向背靠大石、坐在一旁的莫云泽,大概看出他的异样,抬步向他走去。

      莫云泽很想站起来,可他刚打算用胳膊支撑起身体,胸口的疼痛就牵绊住他的动作,玄女急切几步伸出手想扶住他,但皇甫容与动作更快,他一把稳稳扶住莫云泽的肩膀,旁边玄女急忙解释:“莫云泽为了护住我,肋骨撞断了两根。”

      皇甫容与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郑重:“莫公子……予还救了我妹妹,对皇甫家情深意重,愚兄结草衔环也必报答。”

      莫云泽很想说不必如此,皇甫嫣毕竟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救她本就是理所应当,但这阵疼痛来的急且快,他咬紧牙关只能维持住面上的镇定。

      刚透过一口气来,皇甫容与已解下腰间特制的牛皮绳,将绳套利落地绕过莫云泽肩背,将他与自己背对背绑在一起:“予还且忍片刻,我这就带你上去。”

      这是做什么?

      莫云泽有些懵,随即明白过来,皇甫容与原来是打算将他背上崖去,这办法虽然费时费力,但对他的伤害最小。皇甫嫣帮忙小心地将牛皮绳绕在莫云泽的腰上,皇甫容与将另一端打了好几个军中专用绳结,结结实实地绑在自己身上。

      皇甫容与拉着麻绳,转头对玄女说:“嫣儿,你在这里稍等等,我将予还带上去就下来接你。”

      玄女一愣,皇甫容与什么意思?他也打算用同样的办法将她带上去?

      那真是大可不必!

      “我以前在山中采药,爬高上低那是常事,大哥你给我一副手套,我就跟在你们后面爬上去。”

      皇甫容与戴着鹿皮手套的动作停住,他愕然地看着妹妹,好一会才开口:“你打算自己上去?”

      很奇怪吗?如果不是要顾忌到这些人,这点高度,她只用一个起势就能飞上去。

      愿意老老实实顺着绳子爬,已经是她能维持的最后的尊严。

      大概是看出了她眼中的坚持,皇甫容与数次张开的嘴还是闭上了,他从怀中又掏出一副鹿皮手套,递给玄女:“那你先上去,不用着急,我在下面护着你。”

      皇甫兄妹的动作很快,也就是两盏茶的功夫,三人已经重新站在了昨天遇险的地方,画眉果然眼泪汪汪地等在这里,一见到玄女,也顾不上说话,扑过来就将她抱住了,玄女勉强伸出手拍拍她的肩,心中一动,抬眼将这个地方打量了一遍。

      这里是官道靠近悬崖的一片空地,立着一块界牌,周围有几块不规则的大石,昨日玄女的马车正是撞在了其中一块大石上,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马车的碎木零件,但这些大石非人力所能移动,大概一直都在这里,意图警告和保护。

      官道用砂石铺就,从昨天到今天,已不知有多少架马车、牛车驶过,路面上尽是杂乱的车辙痕迹,玄女远远扫一眼,她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便回头看向皇甫容与和莫云泽。

      皇甫容与和莫云泽身边只有一个富贵,他正利索地将麻绳从两人身上解下来,他同样出身行伍,自己主子打的坚固绳结大概只有他能解得开。

      有了这样一个好帮手,玄女还没来得及伸手,富贵已将所有绳结解开,轻手轻脚地将莫云泽背到自己背上,迈步往停在官道另一侧的一辆牛车走去。

      皇甫容与自然亦步亦趋地跟在玄女身后,看他那形容,也恨不得将妹妹背起来,玄女回头看了他一眼,兄妹俩往牛车一边走,一边小声说话。

      “大哥你查到了什么?”

      听到妹妹如此直接将此事问出口,皇甫容与倒也是一点都不犹豫地说:“只查到昨天差点撞到你马车的是个城门小官,家中母亲病重,可能熬不过昨晚,想要赶在龙华寺关闭山门前烧一炷香。”

      “母亲病重不去请医者反而去烧香?这是什么奇怪想法?”

      “那人的母亲的确是病重,顺着这条线查了一夜,也没查出什么破绽。”皇甫容与声音极低:“那人骑的是官马,回去立刻将官马关在病马厩,这两日会有马官断病和诊治。

      就如你的怀疑,即便这是个局,也是个在短期内找不到破绽的局。”

      皇甫容与与玄女走到牛车前,他伸出胳膊打算将妹妹扶上车,玄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注意到这一点,下意识轻轻一跳就跳上了车,跟在后面的画眉冲皇甫容与尴尬一笑,与富贵一人一边坐在牛车车边。

      牛车的车厢很大,走起来也稳很多,皇甫容与一贯心细,眼下果然正适合莫云泽的伤痛之身。

      兄妹俩坐在一起,默契地将另一侧让给莫云泽,玄女将软垫垫在莫云泽的肩下,让他躺着能舒适些。

      皇甫容与并不想在莫云泽面前继续刚刚跟妹妹的话题,而玄女关心着莫云泽的伤,她看着莫云泽闭着眼休息,便也乖巧的安静着。

      三人沉浸在各自的纷乱思绪中,一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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