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乘月归】高山未尽海未平，我愿身死子还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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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神去赤翼岛后，久久未归来。白衣坐在望月台边，掰着小手指头数了一下，竟已有十日之久。她略显焦虑地望了眼白花后，又望了一眼沉睡的火凤凰。
先说这火凤凰吧。白衣已经被这火凤凰吓着了四五次。有一次，白衣发觉这火凤凰眼珠子睁得老大，一时之间，她被吓得有些魂不附体，一动不能动。对视许久以后，火凤凰才慢慢阖上眼。再说花吧。从前日至今日，花叶已经全部凋零，花瓣也日渐枯萎，失去活力，再无半分原来的模样。一想到海神还没有什么音讯，白衣的心头就更是阴云密布。
以前，白衣也曾试过给花浇灌自己的血。然而，当白衣的血滴到花蕊上空约半寸的位置时，血滴就悬浮着不动了。而且，那些血，似乎会引起火凤凰的反应：火凤凰身子并无半分动弹，腹腔内却发出低沉的哀鸣。幸亏海神及时赶到，才让火凤凰重新安静下来。
如今，海神却不见踪影。
第十二日，花已通体枯黄。花，如在严寒之中的濒死之人，蜷缩，直至失去意识；一些花瓣，又如被烈火焚烧过的薄纸，死灰色，已无生还可能。她已与人间即将凋零的残花并无二致，一阵猛点的秋风便能要了其小命。
若是海神再不回来，花怕是撑不过去了。
“哥哥，你能救救，救救花吗？”白衣拉着海神子的衣袖，哽咽得有些接不上气。
海神子蹲下来，为难地说道：“白衣，不是哥哥不想救，是老头再三嘱咐了，我们不得效仿他给花延续生命。天命难违的。”
“什么天命？我是救不了，可是哥哥，你或许可以呢！”白衣抹去眼角的泪，音量也失去了控制。
“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一直不回来吗？”
“我现在不想知道这个了，哥哥，我只求你救救花！”
“噗通”一声，白衣重重地跪在海神子面前。
沉默许久，海神子拉起白衣，朝望月台走去。
如果真的有天命，那么自己救不救得了花也是在天命的运算范畴里的。天命难违的意思是，不管怎么尝试，都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吧。我既然不知道真正的结局是什么，又有何可畏惧的呢。这么一想，他的步子一下子迈开了。
“白衣，为了以防万一，你等会去给火凤凰设个结界。”
“好！”
“等会。”
“什么？”白衣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把眼泪和鼻涕擦擦干净再去吧，不然火凤凰可能要被你的鼻涕给恶心过来呢！喏，可得擦好了！”海神子随手递给自己的小妹妹一块手帕。
海神子有些颤抖地将自己的右手悬于花之上，手掌呈一斜面。待白衣设完结界，他收起其余手指，独将食指正对花蕊。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口中念了一个小咒，然后双指对着左手食指轻轻一划，鲜血便喷了出来。
血滴下落的过程，使得他们俩都屏住了呼吸——成败就在此一举。
然而，那一大滩血又悬在了空中。绝望犹如海草一般蔓延开来。同根生的情感与绝望交错缠绕在一起，将白衣通身束缚住，一动不能动。海神子转过身后，直直地望向白衣，眼里满是不知所措。
白衣回过神来。她也是了解海神子此刻的真诚的。她强忍住心头的悲痛，正想安慰海神子不必自责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清脆的一声“滴——答——”
紧接着的是，仿佛孩子喝奶一般的声音！
“汩——汩——”
“哥……哥哥……，你……快看！快看啊！”
一朵红花，鲜艳欲滴。虽与昔日的模样截然不同，花却充满了一种不可言说的生命力：像是岩浆，仿佛能吞噬一切活物。
这一场景，实在是太过震撼。
“哥哥！快止血！”白衣突然高声喊道。
海神子这才注意到，那红花与自己的手指间竟还连着一根细细的血路，而且这红花似乎在铆足了劲地吮吸自己的鲜血。他急忙断开相连的血路，左手大拇指往食指上一摁，血便止住了。
“嘿嘿，还真跟婴儿似的，真贪婪！”
“我现在有些担心爹爹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是海神。”
“不不，我有两方面的担忧。”
海神子放下双手，船儿也停了下来。待船儿在海中央稳定下来后，他问道：“你说说看。”
“这第一方面，我怕他生气。要是他回来，看见花这一副模样，必然会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海神子嘻嘻一笑：“所以我才溜之大吉嘛！”
“这第二方面，我怕爹爹真出了事了。”
“我不是说了，他是海神，不用担心嘛！你可能不知道他的强大，说实话，论神力这世上是没有哪个神能够与他匹敌的，几乎没有吧，我可不能把话说得太死。”
“可若是不论神力呢？论别的呢？那就不是一对一了，而是多对一。”
“真的没事，我向你保证，你忘了我能感觉到一些事情吗？”
白衣将海神子送至花岛时，正是天蒙蒙亮的时候。东边，一丝光线仿佛要把海与天撕裂开来。青色与黄色混在一起的光线。
“白衣啊，哥哥这次去，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了。我就想着见见你，所以才回来的。现在见也见了，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海神子站在水边，故作轻松地说道。海浪一会高，一会低，把他的明珠履打了个湿透底。
“是真的一开始就打算不见爹爹了的吗？”
“当然啊！我越长大，老头就越爱念我的不是，我才不想见他呢！若是他知道你这位大神还给我下跪了，不打断我的腿呢！”
“好吧好吧，就当我脸大面子也大，才请得动你这个大神。”
“喂，小丫头，脸哪里大了！你知道吗，你以后啊，会是这荒海上最迷人的姑娘！到时候呢，一堆人就想着怎么才能叫我大舅哥！”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可指着你成为神算子呢，也好替我算算，恩，想不好要算什么。我觉得现在生活蛮开心的，不需要算什么。”
“得，我真走了，照顾好你自己和花，还有老头。我等着你成为真正的神呢！”
“我也是。“
划着船儿回月水宫的路上，白衣想着，自己和哥哥究竟会成为怎么样的神呢。猜了那么多年，还是没猜对。不过，可能等哥哥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为神了呢。
他们谁也不曾想过，这是他们兄妹间的最后一次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乘月归】高山未尽海未平，我愿身死子还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