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乘月归】高山未尽海未平，我愿身死子还生（一） 花与小白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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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台边，有一朵不怎么起眼的白色花儿。一个七岁模样的小女孩正在为它松土。小女孩穿着一身清爽的白衣裳，动作十分小心。她倒不是怕这些土弄脏了衣服，而是怕自己伤了这株凤凰草。
松完土后，小女孩没有立刻离去。她用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皱着眉头一脸正经地说道：“花，你快些长大吧。若是我的血也能续你的命就好了。”
话刚落，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气，明显不属于这个年纪。
说起这花和小女孩，那还真要费些篇幅。
常驻东海的神都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有些渔民或许也知道，不过他们肯定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精卫鸟常常衔着西山的树木、石子，一路向东直飞至东海，誓将那淹死她的滔天巨壑给填个平平整整。上古神兽火凤凰不知怎的就和精卫鸟熟悉了起来。精卫鸟飞到哪，他也飞到哪。精卫鸟从不说明自己为什么一直想要填平这片海。火凤凰也不问。只是，火凤凰觉得，精卫鸟做的事，真是个大工程。或许有一天，西山的石头都衔完了，树枝都捡完了，东海还是波涛汹涌，顾自翻滚。
他决定帮帮她。
火凤凰一鼓作气，振翅飞回了自己的凤凰池。这火凤凰的老巢倒也稀奇，竟是在离雪国不远的一座小岛上。不待体力彻底恢复，他便衔起一块奇异的白石，往东海飞去。他才赶了一点路程，海上便云雾四起，犹如十万猛兽一般。危机四伏之中，火凤凰却全神贯注地想着精卫鸟，想着精卫鸟见了东海水势去了大半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高兴的模样。很有可能会装作一脸平静，毫无波动的样子……
等火凤凰注意到周身环境的变化时，他有些不知所措。呆滞了一会后，他又想着一鼓作气，好冲出浓雾的重重包围。
然而，直至火凤凰彻底精疲力竭，一小点陆地也没从浓雾中现出来。谁也不知道他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想了些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最后的仰天长啸惊动了整个月水宫。
只是火凤凰的悲泣也没落个完整。他一张嘴，衔着的白石子就顺着敞开的喉咙“咕噜咕噜”地滚了下去。这一滚，愣是把那一声叫给堵了回去。
待海神赶到望月台时，火凤凰原本鲜红的羽毛早已褪尽色彩。只是，这火凤凰竟然还没死绝。他像是睡着一样——呼气，吸气，呼气，吸气——犹如一个无梦的初生儿。没有过经历，也就没有梦境。
因为那火凤凰是上古时期留下的最后一只神兽，海神足足观察三日后才敢靠近。然而，就在海神准备封印火凤凰的时候，那火凤凰的上半身却猛然扑腾了一下。纵是海神这样的老手，也不由得后退好几步才放下警惕的心。
原来是那颗奇异的石子作的怪：此时，它已经被火凤凰排出体内，像是有灵性一般地滚至海神脚边才停下来。
海神犹犹豫豫地捡起那颗石子后，才将火凤凰彻底封印。
数日后，望月台边埋下了一块白色石头。面对海神子的一脸迷惑时，海神笑着告诉他，这是种子，是上古天神女娲留下的。数月后，一株凤凰草的幼苗破土而出。再数月，两个花苞。一个呼之欲出，一个被绿叶裹得紧紧的。一年之后，凤凰草上已结有一个白色果实和一朵白花。
再然后，便是那个神奇的夜晚。八月十五，月亮高升。这是月水宫唯一照得进月光的日子。海神子这一天必要跟着海神到望月台，看看这奇景。海神在海神子年幼的时候告诉他，这是逝去的月神姑姑魂魄的归来。
海神子知道这是父亲的谎言。众生之中，唯有神，无法使得魂魄归来。不过他没告诉父亲自己知道这个真相。
不如接着说那个夜晚吧。静谧的夜，潮平海阔。月光像是泪珠一般掷入荒海深处的月水宫。海上众鸟归来，穷屿相望；海面水气浮天，苍茫万里；海中水月相溶，光影俱沉。
海神子望着圆月，想着父亲为自己安排的恶石岛之行，心里不禁生出一丝落寞之情。恶石岛远在东海，一趟往返便需十个昼夜。而且，父亲肯定也不会让自己随随便便就回来的。小小年纪，竟也开始惆怅。
这般情景倒是海神最不愿意看见的。他宁愿自己的孩子整天没心没肺的最好。他蹲在了那株凤凰草旁边仔仔细细观察着。突然，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大叫了起来：“小子，快过来看，这果子，是要落地了啊！快点！”
“爹爹，我眼皮子都撑不住了。”
“再等等，再等等。”
就在海神子真的要合上眼的那会儿功夫，那白果儿，竟摇晃了起来。一颤，海神和海神子的心也跟着一颤。再一颤，再一颤，终于顺利地落了地。
果子逐渐变得透明起来。
“爹爹，这果子里会飞出小凤凰吗？“海神子好奇地问。
海神惊讶地看了一眼海神子：“你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这里面有，有活的东西？”
“我凭感觉说的。”
顿然，海神的神经紧张起来：“你快去找来水母和七爪章鱼，我在这里守着。”
“哇——”一声啼哭，婴儿终于破果而出。那原本透明了的果皮，又开始恢复原先的色彩，而后化作一件白色羽衣。七爪章鱼就用这羽衣裹住婴儿，眯着眼睛，抱到海神跟前。
“海神，是个可爱的女娃娃呢。”水母兴高采烈地说道。
而另一朵白花，却像是失去了支柱一般，彻底没了往日的颜色。这以后，每隔一段时日，海神便得用自己的鲜血浇灌它，以延续它的寿命。当然，这是后话。
不久之后，海神发现，蓬莱仙池中果然多出来一颗七魄珠。七魄珠上，身穿桃花裙的水母，飘到哪，桃花就落在哪。海神看着，不禁笑出了声。
再看海神子的七魄珠时，他却实在是揪心——海神子慌张地跑在一个巨石组成的巨大迷宫里，怎么也找不到出路，他瘫坐了好久之后想起父亲海神还在巨石阵外等着自己，决定起身再找找出路。就在起身之时，巨石开始坍塌。然后，天日以极慢的速度消失……
海神左思右想，还是想不出女娃娃究竟是什么的神。他可真是头疼。但是，他竟然给女娃娃起了个名字——白衣——无论叫什么，名字是一点也不合神的身份的存在。不过半年，白衣已能说话走路。渐渐地，除了喂血外，海神把照顾另一朵花的任务，全盘交托给白衣。
这便是花与女孩的来历。
这一日，海神受众神之邀去了赤翼岛。不出所料的话，哥哥海神子这会也该到珊瑚岛了。白衣轻轻地碰了碰一片花瓣：“姐姐要去接哥哥回家哦！”
当白衣浮出水面时，她意外地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鸟叫声，哀婉悠长到极致。那正是不断盘旋着的精卫鸟。
待鸟鸣结束，白衣才上前去：
“你的叫声为什么这么悲伤？”
“你是月水宫的人吗？”精卫鸟落到不远处的一条老鲸鱼的背上，怯生生地问道。
“是的。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没什么好帮的，谢谢你。我想，我的心意已经传达到了。”
“你要走了吗？”
“你说得对，我要回西山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哥哥，你听过精卫填海的故事吧？”
海神子牵着白衣的小手，点点头：“自然是听过。”
白衣皱了下眉：“我想，我今天大概是遇到她了吧。我不懂，她为什么要填平东海呢？怨恨真的可以那么强烈吗？”
“我想，不是怨恨吧。”
“那么是什么？”
“嘿，我说的肯定也是我的猜测呀。既然你今天遇见她了，怎么不直接问她呢？背地里来问我，这不是小人了吗？”
白衣松开拧着的眉头，灿烂笑道：“我本来就是小人，那么小的人。瞧我的手掌，还不到你的一半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乘月归】高山未尽海未平，我愿身死子还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