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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外 走了大半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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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半个上午,顾明泽浑身就像散架了般,酸痛劳累。
睡意从心底泛了上来,激的他连打几个哈欠。
顾明泽努力睁开上下打架的眼皮,整个人重重往床上一摔,双脚凌空蹬掉鞋,把脸埋进枕头里。
树下聒噪的蝉叫声,蚊虫在空气中震动翅膀的嗡鸣声,细微又连续。
他的意识渐渐归于混沌,就在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一道高昂而清朗的声音直逼他的鼓膜。
顾明泽浑身一颤,睁开了眼。
那道声音依旧在大吼大叫。
隐隐有誓不罢休的阵势。
顾明泽深吸一口气,用手指压了压隐隐跳动的太阳穴,从床上起身。
他转过头,目光射在死死扒住门口的人身上。
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子。
“呵……”顾明泽轻吐一道不清不明的叹息,似笑非笑,勾了勾唇角。
“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这么弱的人居然五秒还搞不定需不需要我放你们回家养老啊?!”
蒋怀手指紧抠进门缝里,状着胆子抢先开口,“那你霸占别人房间就有理了?”
“这是我的房间。你……你不经我同意,私自把我的东西丢出去,是非法入室!”
“非法入室”
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顾明泽冷哼一声,阴沉着脸色,伸出一根手指指他,“这家的居住用地证上,有你的名字吗?”
“小弟弟,先去搞清楚非法入室的前提条件再来说吧!”
顾明泽着重加强了前三个字的语气,一字一顿的说道。
小、弟、弟
蒋怀的手指狠狠地攥成拳头,牙根咬的发酸。他居然叫他是小、弟、弟!
他怎么敢叫他……这三个字
“啊!——”
蒋怀大喊一声,拼了命般的冲上前去,眼神中流露出凶残的红光。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保镖飞快出手,抓住他的腋下,将蒋怀整个上半身抱着怀里,沿着石阶往外拖。
蒋怀的身体在地上滑出一条轨迹,然后被重重的抛下。
咚——
□□磕到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蒋怀摔得眼泪都飞出来。
两个保镖丝毫没有歉意的后退两步,归回原位。
紧接着,蒋怀装在纸箱里的东西,被一股脑的全丢了出来。
他张皇失措的接住,咬着下唇,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转身离开前,他慢慢的回头。
“你……”
顾明泽吃惊的盯着他宛如小兔子般红通通的双眼,难以置信……他这么容易就哭了
就因为这点事,哭了?
莫名的,顾明泽隐隐多了丝欺负了别人的负罪感。
这是他近三十多年人生中从未体验到的。
顾明泽眨了下眼,努力将心底这股突如其来的念头挥去。
蒋怀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房间上的吊扇,那是村里唯一的风扇,他还想靠它度过苦夏呢!
结果,不过一晚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毫无选择的被人连铺盖卷扫地出门。
“喂!”
顾明泽突然叫住他。
蒋怀再次转过身,眼角的泪划过脸庞。
顾明泽抿了下唇,沉吟说道,“你也可以住在这间屋子里,但是,不能睡我的床。”
蒋怀停止了抽噎,环视了屋内一圈,“那我……住哪儿?”
顾明泽指指墙角,“我那儿有一副折叠床,你睡上面。”
“啊?”蒋怀惊诧道,“让我住那儿?”
“嗯……”顾明泽瞥他一眼,“啊什么啊,你不愿意”
蒋怀下意识地反驳,“也不是,就是。”睡觉的地方比之前小了一半,还要寄人篱下。
但反过来想,这屋干净明亮,还有空调,他多少能蹭点光。
“那就……这样说定了。”
————
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人晕晕乎乎。蒋怀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好,就走了出去。
刚出门槛,他就被热闹好事的人群给包围,乌泱泱的人头你说一句,我接一句。口水竟相喷薄,悉数溅到蒋怀脸上。
他连连后退了几步,最终,在人群的讨论声中钻出,跑了出去。
等到了镇上医院,他才从大堂反光的门上看清自己的模样。头发被抓成鸡窝,衣服后面依稀几个泥手印,圆润的鞋头被踩扁。
天呐!他终于领教了八卦的魔力。
竟能把所有人都变得疯狂。
蒋怀发泄似的蹂躏了下自己乱糟糟的短发,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又继续往里走。
病房里隐隐约约传来有人说话。
“孩子的情况很严重,如果找不到可配型的捐赠人赶紧做手术,只怕……”
蒋怀意外了下。
又看了一眼病房号。
207,没错呀?
屋内的说话声还在继续,尽是些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蒋怀站在门口,握着门把的手放了下去。
屋内,
季展话音落下,病房内霎时陷入了平静。
孩子紧闭双眼,躺在床上,呼吸机的声音滴答滴答有规律的响着,像催命符般催示着什么。
巨大的不幸一下砸昏了他的头脑,田学友呆呆的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就是说,孩子不是感冒,而是……而是急性白血病”
他木然的开口,问着问着突然捂住嘴,无声的哭起来。
苍老疲惫的脸上泪水纵横交错,灰白的胡子拉碴,整个人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
季展沉默着等他处理好情绪。
田学友的手掌用力攥紧,隐忍着心中的不安,“不会……误诊了吧?”
语气里不自觉带了抹哀求。
吴香背对病床呜呜的低声哭着,身体不停的抖动。
季展看着他,抱歉的摇了摇头。
“我们医院太简陋,很多设备不齐全,你不放心可以再到大医院进行详细的检查。但依我多年经验来看,高温和鼻血不断,恰好是急性白血病的最代表性的两个病因。”
“这种病,只有找到合适的骨髓移植才能活下去。你可以发动身边所有的亲属朋友,做一下骨髓配对,如果足够幸运,说不定孩子就有救了!”
田学友没说话,他只是缓缓蹲下,抱着头,一言不发。
生老病死。
季展已经很久没有面对这样的情形了。
时间长到,他都快忘却了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但千千万万人相同的一点是,眼里的光在一瞬间完全消失。
死一般的寂静中,木门被人推开。
蒋怀立在门外,神色复杂的看着病床上的孩子。
季展拿起病历,走了出去。
擦肩而过的刹那,他侧过头与蒋怀相视一眼。
病房始终静悄悄的。
压抑的气氛在不知不觉间蔓延。
蒋怀在门口站了片刻,又轻轻的合上门。
“麻烦你,请问季医生现在在哪里?”
蒋怀半躬着身子,视线与小玻璃窗平齐,诚恳的问道。
缴费处换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察觉他的举动,冲他笑了笑,指着斜前方,“季医生没病人时一般在小花园凉亭里。”
蒋怀冲她道了声谢,拐进了小花园。
季展解开白大褂的扣子,一手握着可乐。他坐在蒋怀上次坐的石凳上,目光没有焦距的望着某处。
倒和他上次一模一样。
蒋怀走到对面,坐了下来。
“小科的病,真的没有任何余地吗?”
季展抬起头,
“急性白血病不治疗,一般生存期在三——六个月,多半死于感染和颅内出血。治疗,顺利的话,用骨髓库费用在二十万到三十万,亲缘全相合十五万到二十五万,亲缘半相合三十万到三十五万。后续还要吃一年的排异药。不顺利的话,死路一条。”
“你觉得哪一种足够他们喘口气”
季展的话深刻而裸露,好似揭掉了一层血淋淋的伤疤。
难寻的供体,巨额的费用,不定的可能,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整个家庭都会陷入万劫不复。
蒋怀唇角不由溢出一丝苦笑,
“果然,还是我想的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