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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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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怀回到病房,看孩子的情况慢慢好转,也就放下了心。他简单的和田学友他们交待了几句,告诉他们吊完水不用让小孩立刻出院,医生吩咐留这儿观察一晚;又出了医院,去镇上的小超市溜达了一圈,买了桶花生油和两斤肉。
本来支教老师多的时候,村里每家每户轮流出人给他们做饭。现在只剩下蒋怀一人,村长图省事,索性让蒋怀到他家吃饭。
村长家的情况虽说比别家好点,但也不富裕。
蒋怀吃的不多却也不好意思就那样蹭吃蹭喝,今天趁着机会,刚好买点东西馈赠他们。
等他走出超市,镇上小饭馆一条街的LED灯已经亮了起来,远处一片灯火通明。
蒋怀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一手拎起桶装花生油,一手提着超市袋,朝一家重庆面馆走了过去。
馆子不大,看上去很干净。后厨传来浓郁辛辣的豆豉肉酱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垂涎三尺。
蒋怀挑了靠空调最近的一张桌子坐下,阵阵凉风吹来,带走了浑身的躁热。
柜台旁有位穿深蓝T恤的年轻小伙拿着根圆珠笔、点菜簿走过来,笑了一下,“吃点什么?”
蒋怀看着菜单犹豫的说道,“要一碗……招牌重庆小面吧!”
“行。”小哥爽朗的回答,在点菜簿上划了两道,转身,进了后厨。
蒋怀的目光在周围吃面的人身上掠过。男男女女挤在同一空间下,脸上的神情惬意又悠闲,小面的香气蔓延在每个角落,仿佛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生活节奏。
充满烟火气的人生。
面很快端了上来。筋道Q弹的面条在唇齿间碰撞,吮一口汤汁,酥麻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蒋怀抱着面碗,心满意足的喝了一大口。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推开紧闭的玻璃门,走了进来。他的打扮太过庄重,黑色衬衣纽扣一丝不苟的扣到最顶,给人一种走错片场的感觉。
蒋怀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衣角的一边。
男人正对着柜台,一边看菜单,一边掏钱包,
“一份招牌重庆小面打包带走,不要葱不要豆芽,不要辣椒。”
蒋怀猛的呛了一口汤,咳咳两声。
不加葱花,不加豆芽,不加辣,还剩什么?
真没想到他堂堂一大男子汉,居然活得这么细致。
蒋怀啧啧两声,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拭了拭嘴角,起身结账。
那男人一手抄兜,低着头看手机,笔直的立在柜台前。
年轻小伙提着打包好的面,掀开后厨的帘子走了出来。
“总共八块钱。”他一手交面,冲着男人和站在男人身后的蒋怀说道。
蒋怀从钱包取出最后十块钱,男人同时递过去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年轻小伙捏着十块钱,尴尬地看着男人。
“不好意思,我们店里刚刚清账,暂时找不开零钱,您还有小点的吗?”
男人皱了皱眉,摇头道,“那你们支持微信转账吗?”
年轻小伙呵呵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我们店还不支持网上转账。你要不急,我可以去隔壁那几家店破开”
“可是……”男人话刚说一半,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
他做了个接电话的手势,朝旁边走了两步,“……嗯……嗯……我马上。”
蒋怀接过年轻小伙递来的两块钱,转身欲走时,那男人挂了电话,吩咐年轻小伙,“再加十一碗打包,我先走,待会儿有人来取。”
说完,他不等年轻小伙反应过来,掠过蒋怀,看也不看的匆匆朝外面走去。
蒋怀呆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吞下个鸭蛋,与年轻小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壕,真的壕。
他还从没看见过有人为了不找钱而一挥手买十几份的情形。
妥妥的金大腿啊!
……
傍晚,田市市政府办公室内。
市长张晓光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最近几年的GDP增长表。
数字只微弱的象征性的增加了零点几几。
他叹了口气,把文件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镇上还好说,毕竟基础设施完善,交通方便,职位需求多。但村里,别的什么都没有,人们以种地为生,收入可见一斑。
只怕这样下去,没几天,田家村就要被升为重度贫困。
他这个市长也做不久了。
叮铃铃,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寂静的氛围。
张晓光吓了一跳,伸手拿起电话,“喂”
“张市长,你好!我是风尚国际总裁助理,刘余。我们总裁顾明泽先生愿意以个人名义投资田家村修路,不知您意下如何?”
电话那头的男人干脆利落,仿佛不是在谈一个几十万的捐赠而是几万块的小生意。
张晓光直接愣在那里。
等到反应过来后,他又不放心地弱弱追问了一句,“确定是捐赠”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案,张晓光心脏一抽,差点蹦出来。
刘余又重复了一遍,“您的意思是”
“同意,我同意!”张晓光喜极而泣,在电话那头飞快的点头,“我随时有时间,欢迎顾明泽先生来市政府访问。”
这真是打了个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张晓光喜出望外,和刘余三言两语商量好明天的会晤,挂了电话,立刻拨给了老婆。
“喂,老婆,今晚回去做饺子,我有件大喜事。”
“什么啊?”他老婆莫名其妙的反问。
怎么像打了激素,说话语无伦次。
张晓光还依旧处于亢奋的状态,根本没察觉他老婆在想什么。
他捏紧了电话,一字一顿的说道,“有人要给我们免费修路!”
“怎么样,惊喜吧”
“真的啊?”他老婆立刻笑的合不拢嘴,挥舞着锅铲吩咐道,“你可算立了大功,赶紧回来,今晚饺子管饱。”
张晓光他老婆老家也是田家村的,父母都是农民,不愿意到城镇来。这些年,田家村没有修路,回去一趟得翻山越岭,累死个人。她也就每年过年的时候,领着孩子回去看看父母。
年龄渐长,越明白子欲养而亲不待。以往,她回家困难辛苦。这条路要是修成,她回家一下就方便了,也能经常陪同老爹老娘了。
又想着是自家丈夫促成这事,多多少少也有考虑她的意思,她脸上立马不自觉的浮现几丝红晕。
十里八乡还是数她嫁的最好。
……
蒋怀回到田家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村长一家坐在院子里,等着他一起开饭。
老村长抽着旱烟袋,披着薄外套,坐在板凳上。天上的月亮又圆又大,晚风习习,白天积弥的暑气到了夜里仿佛一下子消散了。
蒋怀敲了敲门,“村长,我回来了!”
“回来啦?”老村长嗓音雄厚,这么一吼,躲在树下,台阶下休息的其他人也听到了。
他们纷纷凑了过来。
小院里电流微弱的白炽灯也被打开,照亮了桌子上一小片地方。
蒋怀开口,“田叔,我买了点东西,让田嫂拿走吧!”
“什么?乱买啥东西,浪费钱。”
老村长不赞同的磕了磕烟头,“下次不准这样了!”
蒋怀在他旁边坐下来,有人递过来一杯水。
他咕咚咕咚灌下去好几口,才缓解了口腔里的干涩。
连着翻了两个山头,他走的口干舌燥,前胸贴后背。几个小时前吃的那碗面像是假的,落到胃里半点痕迹都没有。
蒋怀和村长一家在安静的氛围中默默吃完晚饭。
等碗筷都收拾完了,老村长才咬着烟嘴,口齿不清的说话,“学友的事今天多亏了你,我回来都听他们说了。”
“有些事儿你不知道,他们两口子过得确实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