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和我保持距离》重时

2、医院惊魂 这孩子的病

　　这孩子的病，季展一检查就知道怎么回事。

　　最近苦夏，气温持高不下，孩子稍微抵抗力差点便容易中暑，继而引发高烧。

　　医院里已经好几起这样的病情。

　　他修长的手指在腿侧动了动，暗暗敲定待会要开的药方。

　　刚要说话，旁边的小年轻抢在他前面开口。

　　“医生，孩子到底怎么了？”

　　季展粗粗扫了他一眼，老式汗衫，粗布裤子挽到脚踝，看上去像个种地的农民。可那脸，白的有些不像话。

　　也太稚嫩了吧？

　　季展感慨，山里结婚就是早。

　　“没什么大事，最近小孩夏季流行病，吊几瓶退烧的药就好。家长平时多注意不要让孩子中暑，尽量避免在大太阳下活动。”他边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在门诊病历上写下病情记录，边跟蒋怀说道，“孩子不对什么药物过敏吧？要是有问题早点说。”

　　药物过敏

　　蒋怀一愣，偏头和田学友对视，“过敏……应该，没有吧……”

　　声音显得很没有底气。

　　闻言，

　　季展黑色金框眼镜下的眼睛闪了闪。附近村子的收入水平不高，人们为了省钱，有点头痛脑热不去医院很常见。这小年轻父亲不知道，八成是还没碰到这种情况。

　　他只好停下笔，语重心长的告诫那小年轻，“这种事都不知道，你这父亲做的也太不够格如果在吊水过程中才发现孩子对某种药物过敏，很有可能会致命，家长必须注意。”

　　接着，他又补充道，

　　“要实在不知道，先做个皮试吧！”

　　蒋怀表情龟裂了一秒，“你搞错了，我不是他父亲。”

　　然后，他伸出食指指了指旁边，“这才是他父亲。”

　　季展要说的话停在了嘴边，嘴唇无声的翕张。

　　蒋怀担忧的望了他一眼。

　　这医生年纪轻轻的，眼神怎么这么不好。

　　一旁的护士走了过来，端着方形铁盒，里面盛满了消毒棉球和纱布。

　　蒋怀偏开身子，绕到另一边。

　　季展目视前方，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蒋怀 :“医生，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谁先去把医药费到门诊部那儿结一下吧。”季展面无表情，刷的一下把医药单从连接处撕开，递了过去。

　　接着，他又把另一份留给护士，转头双手插兜，走了出去。

　　蒋怀的视线在门口停了下，在背后叫住他，“那个，这是你的办公室。”

　　季展身子僵了一秒，穿着皮鞋的右脚不小心蹭过左腿。

　　他淡定的偏头，“……我去巡房。”所以，你有意见

　　蒋怀忍不住在心底吐槽。没想到这么破的医院病人也不少

　　少见多怪，少见多怪。

　　护士做完皮试，收拾好东西。又吩咐蒋怀他们把孩子推到隔壁病房，说是十五分钟后再来。

　　蒋怀看田学友和吴香在，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索性拿了缴费单去交款。

　　刚要出去，田学友拉住他的手，热泪盈眶的开口，“蒋娃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他粗糙不平的大手不停地拍着蒋怀的手背，泪水布满了脸上的沟壑。

　　蒋怀有些心酸。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把手从他胳膊中抽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去。

　　镇上医院占地不大，前前后后不过几栋楼，中间还有块小型的花园。

　　缴费处在一楼，很暗很矮的窗口，紧密的拉着，颇有些阴森恐怖的氛围。

　　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

　　蒋怀走到窗口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没人应声。

　　他揉了揉鼻尖，左右看了看，重新敲。

　　咚咚咚。

　　还是没人应声。

　　风从门口吹进来，把半开的玻璃门吹的哗哗作响，空气中不禁染上了丝丝凉意。

　　蒋怀后退一步，一道暖流突然从耳边擦过。

　　“这么胆小”

　　他转过头。

　　季展双手环胸，眼神戏谑。

　　“值班护士吃饭去了，你二十分钟后再来。”

　　说完，他转身不紧不慢的离开。

　　蒋怀脸颊微微发烫。

　　又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朝小花园走过去。

　　花园幽深静谧，聒噪的蝉声连绵不断，蜿蜒曲折的小径尽头有座石头凉亭。

　　半点人影都没瞧见。

　　蒋怀挠了挠后颈，在石凳上坐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刺眼的阳光顺着亭檐照进来，蒸腾的暑气四处弥散。

　　幽静的氛围中，

　　下一秒，倒扣在石桌上的手机兀得震动起来。

　　“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把具体位置告诉我。”

　　“反正你都拒绝我了，为什么还躲着我”

　　……

　　顾子航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快得蒋怀应接不暇，压根来不及反应。

　　言语一改往日的温和，颇有些强势。

　　蒋怀这个人，外表清秀白皙，一打眼望过去，显得软弱可欺。遇事喜欢退缩，好似慢吞吞的乌龟，稍有点风吹草动马上缩进自己的壳里不出来。

　　换句话说，就是吃软不吃硬。

　　顾子航和他相处了二十多年，对他的习性了解的一清二楚。平日也就罢了，他有的是耐心陪他磨，一点点磨出感情。

　　可自从他一时冲动告了白，又被拒绝。他心底仿佛埋下一颗火种，每时每刻都有股火焰在燃烧。

　　炙热的温度焦烫滚热，充斥着他每一条血管，暴虐与不耐随之滋生。当初，是他的举动，他的亲密，他的熟稔掰弯了他。凭什么，在他陷进去以后，他能毫不犹豫的拍拍屁股转身走人。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顾子航的心思，蒋怀始终猜不透。他斜坐着石凳，一只胳膊撑着头，盯着浅绿草坪上参差不齐的杂草，一动不动。

　　脑袋里不断回想他与顾子航的一切。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兄弟之情变了质，而他呆呆地一直未察觉

　　顾子航的父母都是考古学家，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自从十一岁那年蒋家搬到西淮小区，他开始渗透进他的生活。

　　蒋怀之前一直羡慕有哥哥姐姐的小孩，后来，顾子航的出现让他一度让他如愿以偿，他甚至觉得他们比亲兄弟还要亲。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打架，一起玩游戏，一起吃饭。他不开心的时候，顾子航会哄他。他难过的时候，顾子航会安慰他。他被欺负的时候，顾子航会挡在他面前。

　　结果，一夕之间，兄弟变追求者

　　简直连电视都编不出来。

　　蒋怀扶了扶额头，眼神不自觉瞟到石桌上。

　　时间不声不响走了十多分钟。

　　手机已经完全安静下来。

　　顾子航的痕迹似乎一瞬间从他的世界抽离。

　　他缓了口气。

　　抓起手机揣回兜里，起身离开。

　　缴费处的护士坐在半扇窗户后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微信，见有人过来，瞥了一眼后不慌不忙的打完一行字，才推开小窗。

　　“病历单，身份证。”

　　蒋怀立刻从口袋里把东西掏出来，递了过去。

　　护士漫不经心的接了过去，看都不看，直接砰砰两下在病历单上盖了印章。

　　又在右手边填了份单子。这才侧过头朝蒋怀开口，“一共二百八十二块五。”

　　蒋怀掏钱的动作顿了顿，“不是只吊水吗？这么贵”

　　护士把手写的单子从窗口推了出来，不耐烦的解释，“还包含四十块钱的床位费。没问题的话，就在这里签个字！”

　　“哦哦哦。”

　　蒋怀不再多问，忙把三百块钱递了过去。

　　护士接了回去，又在上面刷刷盖了两个戳。

　　蒋怀把身份证塞回钱包，拿着缴费单转身欲走。刚迈出一步，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那个……护士，我想问一下，这床位明天几点退房”

　　听见这话，护士惊奇的看了他一眼。

　　似乎从来没遇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却又理直气壮的人。

　　退房

　　把医院当酒店了！

　　“随便。”她边回答，边哗的一下把小窗关上。

　　蒋怀站在那里，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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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沉沉，田家村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天空下。

　　山脚下不远处的泥路上依次停了一排黑色奔驰轿车。

　　为首的那台车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颇为英俊，又冷淡的脸。

　　他的侧脸线条分明，薄唇微抿，喉结突出滚动。透着丝丝冷意的眼神打在远处的山上，显得分外凉薄。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许久，他按下按钮，车窗又重新摇了上去。

　　副驾驶的助理偏过身子，看着他，“少爷，你确定……在这里”

　　这里条件也太差，比之前任何一个地方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助理满腹怀疑。

　　闻言，顾明泽淡淡的掀了下眼皮，什么话都没说。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头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两眼微闭。

　　助理知道这是回去的意思，便不再多话，立刻吩咐司机，“去镇上的宾馆。”

　　紧接着，车队缓慢的移动起来，沿着来时的路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