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流》闻雪砚

1、楔子——捡尸

　　初路又醉了。不知道是这个月第几次烂醉酒吧。
　　“多…多少钱。”她踩着刺耳的音乐节拍，跌撞到吧台，瞪着眼前的人。
　　那人宽肩窄腰，明明是男的，身材倒是比女的还匀称，一双桃花眼也正打量着她的桃花裙子，还有脚上那双土黄色高跟鞋。
　　俗，不美，绝对的淘宝货。淘宝里也有好的，同样的三百块，他完全可以三秒内给她在淘宝里挑家西班牙轻奢官网店。
　　那人叹气，“你有现金么？”
　　“没。没了。”
　　“…扫码吧。”那人把打印纸推给她。
　　她揉揉眼，低着头，拿出手机迷迷糊糊对准条形码，“多少这是。”
　　“八百七。”男人低头打着算盘，他竟然有个算盘。
　　初路叹气，“太贵了。”
　　顶我半月实习工资了。
　　男人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前几天来还冒充大款的是谁那是？
　　手从算盘上懒懒移开，芊芊玉手指指门口，“您走好啊，别崴了。”
　　交了酒钱，踩着脚前头一串青绿色霓虹灯，头痛欲裂，初路从酒吧走出来。她停在原地，左右望望这座城市。
　　四处是轻奢繁华，远处的霓虹漫天，似乎全世界的光晕都在围着她飞舞。她抿嘴轻笑一声，站在废墟里，低头，用手背在沾了酒液的嘴角抹了一下，手背顿时现出一个飞翔状的玫红印子。她想再过两天，所有存款都将被挥霍干净。
　　算上方位，这里应该是城市中心了，本来应该灯火辉煌，可两个月前竟荒废了一大片，据说这条建到一半的商业街是因为开发商资金断链，跑了。这样看来，这里就是她熟悉的地方了。就像她童年生存的地方，福门镇。
　　冶钢厂倒闭后，镇子就变成了城郊结合部，被遗忘了那么久，不拆除不翻建，后来，镇上的人似乎一夜之间都走了，那里就彻底成了野猫野狗的乐园。
　　“咚。”东边那座很遥远的大厦顶层挂了口夜光大钟，时针指向凌晨一点整。远处忽然刮来一阵大风。微凉的雨顷刻劈头盖脸砸过来。
　　初路忽然觉着冷，她低头看自己挤在高跟鞋里裸-露的惨白脚指头，回头望了眼远处的酒吧。
　　——飞德酒吧。
　　可算让她找到一个好地方。这酒吧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有点八十年代陈旧的痞子风，那店主，倒也和飞天德神似。她站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忽然感觉远处似乎有谁在盯着自己。
　　她猛地扭头。
　　大雨里什么也看不清，隐约看到路旁停了辆黑色的轿车，没开车灯，但是引擎在响。车的驾驶座似乎有个男人，正冲着她笑。又似乎没人。
　　引擎盖下的车牌是：T0527…
　　应该是醉了。
　　脑海里莫名想起章莹颖失踪的新闻，她忽然觉着心慌，移开视线，向相反方向急走两步，低头捞包里的手机，忽然脑后一痛，眼前一黑就地栽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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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后很疼。
　　她感觉自己在被拖动。身子向后拉，脸挨着地，能看清地上被雨打起来的碎石子，白花的纹理清晰。
　　她双手忽然伸开，在那人手臂上乱抓，胡乱喊，“别动我！”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初路忽然不挣扎了，她侧过头，脸颊被地面擦出血来，她睁眼看，远处废墟里一座座空荡荡的商品房正露出黑洞洞的窗框，隔着栏杆，默默遥望着她。
　　是了。她活该。
　　这是遇上捡尸了，百闻不如一见，早就听说酒吧门口会有一些玩家将醉酒不省人事的女孩带走过夜的说法。有些，用完放了；有些，卖了，有些杀。
　　她听过，她活该，夜夜笙箫，孤魂野鬼，没人悼念。
　　她咬牙切齿，口气怨毒，似乎是把二十年来受的什么都发泄出来，似乎在咒骂这个世界，“你以为，人活着就要一辈子做畜生吗？”
　　忽然，她身子似乎停住了。身后嘎吱两下，就没了动静。
　　耳边只剩下落地的雨声。除此之外，别无其它。她喘息着，脑袋是麻的，双腿像软在泥里。她沉默一下，用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大雨里，一个黑衣男人正沉默地看着她，他全身几乎都被巨大的黑斗篷雨衣罩着，整张脸隐在暗影里，翻卷的衣袖裸-露出手臂，上头似乎还有被她抓出的血道子。
　　她瞪着他，男人也看着她，一道闪电在天际划开，初路忽然扬起手，就地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男人没有避开，他的脸色苍白，目光清冷迷茫，他静静看着昂头的初路。
　　路尽头白茫的水雾弥漫。
　　“没事了。”他说，眼里是隐隐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新文开张，一个暖酷诱饵，一个边缘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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