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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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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高中。
“哎呀,真是好累啊。”
中午,杨洋和所有同班同学一样,吃过中午饭就开始犯困,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一个哈欠,准备在堆成山的课本的“保护”之下小小的睡上一觉,可是,他头一歪,看到了还在精神奕奕地看书的自家同桌弓剑戟,愣住了。
眉眼真是好看!明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校服,怎么人家穿着怎么就这么有型啊。自诩为全班第一阳光大帅哥的杨洋心里很不是滋味地想着。看对方一直专心致志地盯着手里的书本,杨洋这才明目张胆地悄悄观察起来。
也就是….鼻子,更挺一点点;嘴巴,形状更规则一点点;脸型,也就更标准一点点,皮肤,也就是白一点点!….可是综合起来,怎么就他妈那么好看!
“看我做什么?”突然的声音吓了杨洋一跳,他好像听到他高冷的同桌说话了!他紧张地看看同桌,发现他还是维持着看书的姿势,嘴巴还是紧紧抿着的,所以刚才只是幻听是吧?
“跟你说话呢。”杨洋又听到这声音了,再看同桌,果然是他在跟自己说话!天啊,要知道,虽然做了三年的同桌,两人说话的次数一把手都能数的过来,跟班上的其他人则更是没见过他说过话,所以,杨洋一度怀疑自家同桌是不是哑巴呢,但……他确实不是哑巴。何止不是哑巴,这不,声音还很好听呢。
杨洋“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他实在是激动又紧张极了。虽然很有些丢脸,面对这个“哑巴”似的同桌,他心里很有些敬畏的。虽然话不多,但是学习成绩却也是特别地好!好到什么地步呢?就是每年想拿多少分就拿多少分的那种。可是人家从不让自己拿第一。
记得高一第一次期末大考,他拿过一次全校第一,那成绩几乎满分,甩过第二名好远好远,当时,自己开玩笑说了一句:“你让人家第二名可怎么活啊,反正怎么考也考不过你,得了还是回家上吊吧。”他当时真的只是开个玩笑,逗个趣而已啊,谁知下一次考试他竟然就考了和那个第二名一模一样的分数,第二名反而多考了几分,名次又跑到他前头去了。一连几次大考,都是这样,每次都以差几分的劣势屈居第二。
杨洋刚开始还以为是他的真实水平,后来有一次竟然让他亲眼看见弓箭戟在草稿纸的演算公式,杨洋实在抵不住好奇,就问他这是什么,结果,人家一本正经地说道:“算算我要得那个分数得错多少道题才行。不太好算,毕竟主观题太多了,可是总在选择提上拉分也太不像了。”杨洋这才知道,原来,自家的好同桌这几次的第二名的“好成绩”都是这么“精打细算”来的!
“为什么?这么怕第二名上吊啊?”杨洋后来问道。
“只是不想让自己那么引人瞩目。不喜欢。”学霸说这话就像说“喜欢红色”或“不喜欢绿色”一样自然。从那时起,同桌的身影在杨洋的眼中突然高大起来了,而且是那种遥不可及的高大,异常的异常的高大,让他不敢直视。以后注定清华北大的苗子,不是自己这种小人物能比得过的。他当时就这样想。
“那个……”杨洋结巴了。难道要让他说正在研究同桌的美貌?不可能!他又不是班上那些花痴的女生!
“嗯?”弓剑戟的眼睛从书本上移开,疑惑地看向自己“话唠”同桌,这家伙话平时可多了,今天怎么结巴了?
“哎呀,我知道了!”杨洋接收到弓剑戟的眼神,一个激灵,心中已经呐喊起来,“这个神一般的人物,最好看的地方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望着我,多像一束光啊!不是阳光,是冷清的月光!凉!却不冷!真是爽到人心里去啊!怪不得!怪不得那群女生每天私下里偷偷议论他,爱慕他!”杨洋的心里像开了锅一样,一个小人疯子一样地在呐喊。
“你又发什么痴?你在说谁?”弓剑戟等了半天,也不见自己已经同桌三年,却并不“相熟”的家伙说话,就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发呆。问他话,又是这样神情激动得瞪视自己。
“不说算了!”弓剑戟探口气,继续低下头看书。
“你不回家吗?大家都走光了。”杨洋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半天捡了一句说道。
“回。”弓剑戟放下书,看看四周,果然大家都走得差不多,就剩下自己和这同桌了。时间过得太快了,又到了回家的时候了。哎。想到家他就不由叹气。
“怎么了?”看到“男神”竟然叹气了,难道“男神”也会有烦恼吗?杨洋十分震惊,“体贴”道:“是报考学校的事吗?”
“那倒不是。”“男神”说话从来都是这么简练,一句都不肯多说,杨洋心中叹气,“那你想好报好哪个学校了吗?”他紧紧盯着“男神”的眼睛,说道。
“嗯。”“男神”点头。
“什么学校?清华还是北大?”杨洋紧追不舍。
“…”弓剑戟抬起头看了杨洋一眼,杨洋心虚地转过头去,就听他说道:
“你不会想知道的。”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不想知道的?!你他妈的怎么就替我做了决定!我想要知道啊!要不我怎么和你报考一个学校啊!!!啊…..杨洋心中的小人再次呐喊,可是该听到的人却没有听到,弓剑戟已经收拾好书包走了。
“算了,清华北大之类的,我就算再努力也去不了的。唉,自己也就是去垃圾学校的命了。”杨阳探口气,自言自语道。
弓箭戟实在不想回到那个永远让自己害怕担心的家,可是必须得回去。最后他决定步行回家,虽然从学校到家有10公里的路程,等回到家,也得晚上八点钟了。不过能晚一点回家,挺好的,还能好好欣赏路上的风景。弓箭戟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半路,途径停车棚。同学们几乎都是骑自行车来上学的,车子平时就放在停车棚,可是现在就剩下一辆了。奇怪得是,停车棚里却有两个人在争这一辆车。弓箭戟奇怪地停下来张望。
今天杨洋是倒霉到家了,不仅没有问到“男神”的报考学校不说,而且差点弄丢自己的自行车!
“你在干什么?”他一走进车棚,就看见自己的自行车就被一个陌生的家伙推着正要离去,他反应迅速一把拉住了车尾,大喊道。
“放手!这是我的!”这个家伙一副社会人的打扮,年纪也老大不小的了,既不像学校管理人员,也不是学校的学生,分明是个小偷!被当场逮住不说扔下车子逃跑,还跟自己争抢起来了。这是赤裸裸的抢劫!杨洋当然不会放过他了。
谁知,这家伙竟然狞笑着,慢悠悠下了车,显然很不把他看在眼里。对方只是一个学生,论力气没有自己大,现在校园里差不多已经走空,自己一个大人害怕他一个小屁孩?!
就见偷车贼十分嚣张,左手从裤兜里竟然摸出一把小刀来,右手使劲点戳着杨洋的脑门,杨洋的脑门都被戳红了。他威胁道:“臭小子,识相的赶紧给我让开,否则,小心我废了你!”
杨洋吓得脸都白了,心里十分懊悔,当场报警就好了,干嘛要跟他硬碰硬?万一他既要财又要命呢?!可是就这么放弃,也太有损他男子汉气概了。正打算拼一把,自己旁边突然上来一人,一下就握住了偷车贼的拳头,刚才还嚣张地点着自己脑门的手指头被突然上折,偷车贼疼痛难忍,举刀就刺,又被一脚踢飞,只好连连求饶“放手,放手!车子我不要了!”
杨洋这才发现,是自家同桌弓箭戟救了自己一命。他一经获救,连忙网弓箭戟身后一躲,探出头来,耀武扬威起来:
“说,车子是谁的?”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偷车贼疼得全身冒汗,他连连说道。
咔吧!杨洋正得意,就听,咔吧一声响,偷车贼的手好像骨折了。
“我操!”杨洋赶紧去拽弓剑戟,“够了,够了,教训他一顿就行了。快松手。”
弓剑戟不为所动,眼神都没移一下。
“啊!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偷车贼疼的鼻涕眼泪都下来了,他的手越来越疼,刚开始还不觉得,现在才知道握住自己手的力道一直是匀速增加的,现在他的手就好像被一直在收紧的空间挤压着,他怀疑不久,他的手就能被挤成肉泥了。十指连心啊。
“弓箭戟,你快点放开他!再不松开,你会进去的!”杨洋也吓坏了,他见弓箭戟不听他的,只好去掰弓箭戟的手,想让他松开。
弓箭戟终于松了手,他气喘嘘嘘地喘个不停,眼神都是直愣愣的,好像还没缓过来。偷车贼的手心已经被手指甲抠破了,漏出鲜红的伤口,食指也以一种奇怪的造型歪向手背。
“快去医院!”杨洋拉着偷车贼,拽着弓剑戟,就往学校旁边的医院跑。
医院里。
“如果我的手骨折了,我就到警察局去告你们去!”偷车贼哭嚎着一路威胁着。
到了医院,医生的任何一点碰触都让偷车贼哇哇惨叫着,眼泪鼻涕直流。
“我要去告你们!我要告你们!”还不忘威胁着。
杨洋害怕得直缩脖子,弓剑戟眼神呆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医生见两个男生,还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心生同情,遇到这种混蛋,不厉害吧就会被欺负,厉害了吧,防卫过当还要蹲局子,这一辈子都毁了。医生重重地擦涂着药水,阴阳怪气地说道:“现在有些人啊,就是欺负小孩子不懂法。当着人家车主的面还敢抢车,分明就抢劫犯!抢劫是重罪,被打到骨折,这真是太便宜你了。要是换我啊,非得弄得他个半身不遂,然后报警让他坐牢做到死!你这只是骨头错位,屁骨折!就是真的骨折了,你也告不赢!莹莹,帮我报警!告诉警察这里有个抢劫犯!”小护士去报警去了。
杨洋和弓剑戟从医院里出来,弓剑戟眼神还是有点飘,杨洋以为他吓着了,安慰道:“没事了,回家大吃上一顿就好了。”
弓剑戟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看也没有看杨洋一眼,转身走了。
“靠!你多说一句会死啊。”杨洋也是刚刚受到了惊吓,见他不说话,也生气了。“你怎么就这么难相处啊!难道你就不怕没有朋友吗?啊,不对,你本来就没有朋友,一向独来独往的。”
杨洋当然不知道弓剑戟的心里此刻正有着怎样的惊天骇浪。刚才对付偷车贼的时候,如果杨洋不说,自己是有可能把那人的手指弄折的。不,甚至比那更严重,看到那家伙欺负人,他是想着弄断那人浑身的骨头的。要是杨洋不拦着自己的话……
自从上次救了上次那个女人之后,自己身上的“功力”似乎就一直在增加。刚开始也只是奔跑的速度快点,现在力量也变大了,他身体的潜能似乎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开发出来。原本觉得能抱打不平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可是,他的这种潜能发挥的时候总是不受自己限制。它似乎控制了自己。尤其是遇到这种“以暴制暴”的情形。她想起了那个女人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来:“面带戾色,身手又不错,你很可能会犯下大错的。”今天可不就是差一点犯下大错了吗?
事情在向着自己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
因为偷车贼的事情,弓剑戟周五晚上九点多才回家,晚上又做了个恐怖的梦,第二天起床就有点费劲。
“儿子,有顾客上门了,快起来帮忙。”爱慧慧的喊声从一楼传来。
高中的时候,爱慧慧和弓厉夫妻两个在城里开了个店,主营批发点烟酒什么的。他们家自然也搬到了城里,一楼做店铺,二楼居住。
弓剑戟睡得迷迷瞪瞪,和睡意抗战了好一会儿这才下了床。下楼梯的时候,隐约听着楼下爱慧慧和弓厉拌了两句嘴。声音不大,来回就两三句,听着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平时很少在家的弓剑戟想着。
弓剑戟弯腰往楼下瞅了一眼,呵!早上八点钟,竟然已经有三四位顾客了,大家起得好早啊。
弓厉到楼下的时候,弓厉不在柜台前站着,不知去了哪里。爱慧慧一个人笑意融融地招呼着顾客:“对,这款牙膏很好用的,味道也不错,你可以打开看一下。”
“妈,我来帮你……”跟在农村时不同,爱慧慧脸上的笑容多了不少,看到妈妈脸上的笑容,弓剑戟脸上也不由自主浮现出笑容来,他刚要招呼她,就见爸爸弓厉从柜台后面的隔板后面(隔板后面是厨房)拿了个脸盆出来,心里暗道奇怪,爸爸拿脸盆出来干什么?
就见爸爸快步走到妈妈身边,把脸盆高高举起,爱慧慧一下子被从头浇了个透。
当着店内几位顾客的面,当着自己的面,自己的爸爸竟然这么对待自己的妈妈。他这是一点做人的尊严都没有给妈妈啊。这样妈妈怎么面对顾客?顾客得在心里怎么想自己的妈妈?她不是你的老婆,而是你的仆人吧?是你可以随意对待的小猫小狗吧?不,就算是小猫小狗,现在也有法律保障它的权益啊。
这一刻似乎无休无止。在弓箭戟的眼里无限拉伸延长,没有了时间的意义。那脸盆的水一直流一直流,仿佛有了无穷尽的源头,怎么也流不完……
将半盆子水倒到爱慧慧身上后,弓厉“咣当”一声,把盆子仍在地上,微咳一声,回头招呼客人去了,面色十分得平静,好像完成了一项让他十分舒心又平常的事情。
最令弓剑戟吃惊的还在后头,妈妈满头满脸满身都是水,被当众泼了水,换做谁都会生气的吧?可是自己的妈妈根本就不是常人。
只见爱慧慧胡了一把脸上的水,看都没看弓厉一眼,她的面色很平静,眼神里对这样欺负人的老公也没有任何的愤怒,捡起被弓厉摔在地上的脸盆,回一楼隔板后面去了。
这一切发生得是如此突然,店内的顾客都被惊呆了,后面看到两个当事人都那么平静,好像这在他们来说根本是不值得一提的家常便饭。不知怎么,即使有那好奇心重的,再看看店主的一脸平静,竟然都不好意思开口了。众人尴尬,赶紧买好东西,出了店门口。
待出了店门口,这才有人拍拍胸口,和身边的人小声地议论了句:“这店老板的脾气可真够大的,平时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是啊,他老婆也是能忍。”
弓剑戟僵硬地上了楼。遇到这种“夫妻吵架”弓剑戟肯定早就怒火冲天了,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弓剑戟心里完全没有火了。他觉得心里特别沉,沉得就像灌满了水,就像妈妈的衣服一样滴答滴答往下淌,淌个没完。
他迅速收拾好了书包,往肩上一背,下了楼。楼梯上,遇到正要上楼换衣服的爱慧慧。爱慧慧面露惊讶,问道:“干嘛去?”
“回学校。”弓剑戟直接说道。这次,他根本不想找什么借口,说什么“学业紧,早点去学校”之类的屁话了。
“也好。”爱慧慧点头。“好好照顾自己。”不忘了提醒儿子道。
弓剑戟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弓剑戟问道:“你还没有改变想法吗?”
爱慧慧楞了,“什么想法?”
虽然没抱什么希望,弓剑戟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往下一沉,“还不想和他离婚吗?”他说话声音很大,完全不怕楼下的爸爸听到。
爱慧慧脸色暗淡了下去,不过随即她又重新振作起来,挤出一丝笑容,对弓剑戟道:“你爸他是有苦衷的……”
“好了,我明白了。”弓剑戟转过脸去,不再看她,“我走了。下周高考,考完试我直接去大学了,就,不会再回来了。”他快速说完,飞速下了楼,路过门口柜台,看都没看弓厉一眼,就冲出了这个永远让他窒息的地方。
他又想起了那个恐怖的梦,在梦里,弓厉在和爱慧慧吵架,与其说吵架,不如说是弓厉单方面的辱骂。自己实在气不过,凭借着自己的出神入化的速度和力量,一下子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抓住了爸爸的脖子。弓厉被自己轻而易举地杀死了。自己杀死了那个从不舍得动过自己一个手指头的亲生爸爸,那个虽然经常暴打妈妈,但是对自己实在不错的爸爸。
经过刚才的一幕,弓剑戟明白,自己必须要离开了。虽然,他也爱那个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爸爸,可是跟他更亲的是自己的妈妈。这样的事情每增加一次,自己对他的恨就会增加一点。是的,他恨他!再呆下去,或许在不远的将来,他会真的杀死他!
所以,他要离开了。
那一天,是爱慧慧最最后悔的一天,因为疏忽,她都忘了问孩子一句“你到底要考哪个大学”,就这样让孩子奔驰而去,而在日后许许多多个日夜里,她的孩子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此时的杨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心目中成绩可以“为所欲为”的全校女生的“男神”,竟然落魄到了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