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朕没钱。 ...
-
神思游荡之际，几个人已经怯生生地过来把手里的几张纸递给了卫太垣，卫太垣呈递给他，周复经翻了几页，有所改动，但也是细节上的作用。
又交了一些，过了半个时辰，蹲着的只剩下了一个人，周复经瞥了一眼，是先前那个赞美先人的年轻人。
周复经也不看那些堆了很高一摞的纸张，他过来蹲在这个年轻人身边，这个年轻人画了不少，周复经一张张地翻起来，有铠甲，有刀枪，有弩弓。
细致的能涵盖梁国所有兵器的种类，而且大多和当下使用的样本截然不同。
周复经心里一动，道：“把这些人都送回去，这个留下来。”
年轻人吓得毛笔断了，平凡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恐，结结巴巴道：“陛、陛下，草民容颜丑陋，身体残缺，恐怕难、难承天子之……之欢。”
周复经摸了摸他的脸，道：“哪里残缺，朕看看？”
年轻人吓得一屁股落在地上。
周复经并不理会这哥们儿的怂样，只是拾起地上所有的纸张，硬拉着他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坐下，让他在一边看着。
“都是你想的吗？”周复经赞叹地看着这些图稿。
“是草民胡乱想的……”
有许多和后世的兵器有异曲同工之妙，而有些样式周复经也不曾见过，可看一看它的结构原理，甚至并不输给周复经头脑里的那些真正的“先人之哲”。
难以想象这些都是一个年轻人头脑的创作。
难不成此子是个诸葛亮一般的人物？
“识字吗？”
“认识几个。”
“读过什么书？”
“没、没怎么读过，草民喜好兵器，向来都是看人画出的图……”年轻人低着头，说话又有些吞吞吐吐。
“去过别的国家吗？”
年轻人浮出恐惧，似乎明白了周复经的意思，立刻跪在了地上，道：“草民自生下来，没有一日不住在华都东城的巷子里。”
周复经扫了一眼卫太垣，卫太垣转身离去。
御书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年轻人害怕得动弹不得，他知晓这位的名声，如果这人让他死，他上天入地都保不住命。
周复经斯文地起身把年轻人扶起来，哪怕手上瘦得剩下一层皮的胳膊抖得像是寒冬风雪里的树枝，他依然没什么表示，只是简简单单把这些纸分出三堆，提起一支笔，从一堆里拎起一张，细细的毛笔蘸了墨，在纸上留下细细的黑色线条。
年轻人一开始紧张，精神根本集中不起来，后来看面前的这位，不似注意着他，一笔一画地往他涂抹出来的东西上添着什么，心头有些发痒，就直了眼睛远远地看着。
然后他跟陛下的距离越来越近，似乎忘了别的。
“啊！这这这……”年轻人猛地叫喊出来，“减轻了弩的重量，怎么可能做到同时让杀伤力变大？”
“结构图很明白了，你觉得哪里不行？”
“没、没有……”年轻人顾不得身份，像是穷鬼看见珠宝玉石一样，小心翼翼地从桌上取下这张纸，每一条曲线，每一处连接，都似乎恨不得刻到心口上，他喃喃，“没有任何问题，这是可行，这…可以弥补重弩在单兵作战上的缺陷……不是，这可以取代所有的弩！”
清清楚楚地看见年轻人眼里如同疯子一样的狂热，周复经无趣地瞥开眼。
的确，跟汉代水准用石衡量的弩对比，宋朝的神臂弩自然好到天上，这是一个国家历史的积累，无可比拟。
“战争不是一个兵的，弩也不一定要给一个兵。”周复经侧脸淡淡地看着他。
年轻人一下子僵住了，五官里还有些呆愣，转过头的眼睛突地冒出很亮的光，道：“那它……设置阵法？暗杀？”
“你想好了？”
“什么？”年轻人的思路没有转变过来。
“跟着我，”周复经带着一分恶意，“即使死了，你的尸骨也是我的。”
年轻人总算又想起来周复经是谁，他在害怕，却长进了一些，没抖成筛子。他张了张嘴，眼睛里一片茫然，他听过很多关于周复经的“故事”，可是他又知道手里这张纸的重量，而这张纸是面前这个人给他的。
再坏，也不过是一条命。
年轻人跪拜在周复经脚下。
几日里阴阴沉沉的心里像是照过一道阳光，周复经把人搀扶起来，递给他一块玉牌，正色道：“从今日起，朕命你负责军器监的兵器设计锻造，且直接隶属于朕。”
年轻人一愣。
“把锻造的人招起来，军队大事，望卿不要怠懈。”
“臣定不负所托。”年轻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过来。”周复经又把人招过来，“弩摆阵暗杀朕不知晓，朕只知道弩可以攻城。”
年轻人疑惑地盯着那只手，弩弓攻城距离受限，守城一方据居高之势，不到此城弹尽粮绝，贴近城墙弩弓攻城实在是不明智。
流畅的线条在白纸上慢慢成形。
有了简单的轮廓后，周复经每添上一笔，年轻人的呼吸就放轻一分，一动不动全神都放在里面，渐渐地，他也猜到了用途。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他看到过有人对此的粗陋猜想，有人想用此将箭矢射进城内，但是特质的箭矢较寻常沉重数倍，得不到一定的张力，即使两军面对面也不一定能把箭射进敌人的胸膛，何谈攻城？
但是，这个人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周复经即将要落下最后一笔，年轻人沉默地问：“这是？”
“三弓床弩。可以对敌，更重要的用途，这些箭矢能深入城墙，供将士攀爬，相似用途上，较云梯灵活性更高，材质并不惧怕城内火攻。”
年轻人感到呼吸也变得困难。
这是只把心思用在虐杀上的梁国皇帝。
“臣斗胆，敢问陛下这些都是自己的想法吗？”年轻人一眼一眼看过被铺展开的纸，那都是经过修改的，他有些恐惧，论兵械造诣，陛下远远在他之上。
“当然不是。”周复经大笑起来，“但是，你记住，这些东西，到了今日，世上唯有你我二人知晓细节。”
年轻人心头一紧。
“你叫什么名字？”
“林雀。”
“继续？”
“求陛下不吝指教。”
林雀到了深夜才走，周复经叫了个人领他出宫。
卫太垣此时才进来，奉上厚厚的一沓纸。
周复经细细看了一遍，这是林雀的生平。一介布衣，年少时父母离世，被叔父收留，林雀叔父就在军器监做事，于是他也进来了。
没什么蹊跷，周复经烧了这些纸。
夜色已深，周复经回到寝殿，有几分困意。
宫殿已经换了模样，狻狔金炉摇摇摆摆升起一缕烟。没有脏污、血气，还是和他来的时候一样的富丽堂皇，尽管现如今他兜里没钱。
钱是很能折磨人的，周复经又觉得他睡不着了。
“卫太垣，朕问你几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
卫太垣模样寡淡得如同僧人，道：“奴才知无不言。”
“这天底下，除了烧杀抢掠，凭朕的本事，能从哪里搞来尽量多的一笔钱？”周复经终于显现出了忧心忡忡的面目。
如果客户不多，也没什么病，让他去卖身他也能勉强点下头来。
卫太垣古井无波的脸上总算有所波动，他讶异地瞥了一眼难过得抱住被子的周复经，低下头似乎是很仔细地思考了一番，道：“有一件。”
“什么？”
“暗杀。”卫太垣微微一顿，“江湖之中除了有组织的杀手群体外，有一悬榜，自由行动的刺客从榜上接单，拿人头换酬劳。”
刺客的活？
这个皇帝真应该去做个刺客。
“多少钱？”周复经来了兴致。
“不同的人，要价也不一样。”
周复经笑了，他问：“朕这条命多少钱？”
“陛下乃天子，万寿无疆，不能用金银衡量。”
“别说废话。”
卫太垣难得地踟蹰了一会，慢慢道：“陛下不在悬榜上。”
“继续。”
“无人接，久了便消失了。”
应当还有一批接了的死在了梁国皇宫。
“查出来这榜上赏金最高的那几位，明日给我。”
周复经躺回床上，说实话，这种事情实在谈不上好，在钱面前，他也就是个人而已。赚钱的法子不多，他不能从梁国身上死刮，也不能跑到其他国家抢。
做生意？卖什么？
他卖过废品。
其他，走私军（？）火？不然制毒，吸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