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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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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正常人发现自己一嘴血什么感觉?
周复经觉得他快不行了。
满嘴的血,掺杂着唾液难以克制的流下嘴角,血腥气郁积在鼻腔,贯穿了整个食道。周复经自以为如果不是消化道破裂,就是被拔了舌。
周复经撕下一条布料,用了毕生力气把嘴里的鬼玩意儿咳吐在上面。血晕染出了肺痨晚期效果,托着几块来历不明的生肉,有明显的咀嚼痕迹。
血不是他的血,肉不是他的肉。周复经于是环顾一周,既没有发现横死的鸡狗羊猪,也没有看见摆布精致的生肉餐盘。他只看见了一间宫殿,金碧辉煌,血色浓郁得如同屠宰场,同绝命于本宫地毯上的十几名不明人士。
值得周复经推敲的是数名遭难的兄弟的脖颈、脸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缺失现象。
如此场面,一切昭然若揭了,周复经严肃地绷着脸,杂乱庞大的记忆突地冲击过来,在这芜杂的片断里,周复经准确地得知了目前所有要紧的东西。
经过三秒钟的深思熟虑,周复经将真气运转至最盛,疲惫无力的四肢重又回光返照,用上了他能用上的最快速度,奔袭到了御花园,迎着初春六点钟的朝霞,一跃而起,沉入了这片皇宫最大的人工湖。
周复经近乎享受地吸了一口富含浮游动植物的莲池水,相对于胃里、嘴里积塞的同类尸骸,它清冽得如同山间清泉。
而当卫太垣率领一大帮人在莲池寻到周复经的时候,周复经已经擦掉了身上的血垢、漱干净了嘴里的生肉,脱得只剩一层丝绸内里,明黄色的盘龙龙袍湿漉漉地趴在岸上,像一条掉进红色染缸的抹布。
“陛下,臣护驾来迟……”
宫人、侍卫自远处匆匆忙忙地来了,微微弓着背,将头埋得很低,不及周复经眼下,都齐齐整整跪伏在地。练武的侍卫尚好些,而那些匍匐着的宫人便如同不着衣物在数九寒冬,一根脊梁颤颤巍巍,哆哆嗦嗦。
周复经初来乍到,不欲听人言语废话,道:“朕无碍,回去吧。”
卫太垣,更衣用膳。”
“是。”为首一名宫人起身,声音颇沉稳。
周复经似无意地瞧了卫太垣一眼,年纪不大,眉舒目清,深褐色的双目压着一种沉默,深青的宫人服饰又添了几分寡淡的意味。这人跟了周复经七八年,身体长成后入的宫,模样这些年来依然没生出女气。
一众人只有他起了身,留下一片宫人侍卫跪在原地,仍不敢动分毫。
“寝殿的那些东西清理干净,朕不想看见一处脏污。”
“奴才吩咐下去了。”
“嗯。”周复经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又憋了回去。
他不是古代人,现在在古代,朝代成谜。运气好的一点是他现如今俨然是个皇帝了,不是被扶植的那种;不好的一点是民生凋敝、朝政混乱,现如今想要他这条命的人多如牛毛,有实权的臣子正密谋策反。
像是今日这场刺杀,这个皇帝的命就交代在了这里,倘若不是站起了一个周复经,这位骨骼清奇的暴君巨擘的统治时代就可以告终了。
不过周复经理顺当今令人忧虑的朝堂格局,实在难以想象叛乱不是出在乡野。当下能活着戴住乌纱帽的有三类人,一是嘴巴够紧的老臣,再一是鬻官买官的受益者,要一身官服不过是图行事方便,对政事不出一口气儿,剩下的就都是后宫得宠侍的亲朋好友了。
周复经实在唏嘘,倚在软塌上,似笑非笑,道:“朕的这些臣子都是能偷天换日的。”
“陛下,”卫太垣敛目,声音很轻,“需要调查昨日的……”
“不必。把白婴叫来服侍朕。”
“御花园的宫人您要怎么处理?”
周复经神色不动,道:“先跪着吧。”
卫太垣无声无息的退了出去。周复经起身,低下头弯了弯嘴角,走到了应该沉寂很久的书架前,翻了翻,治国安邦、百家经义,确确实实死板无趣。
最后从最下层的一角找到了一本小小的古代数学书,周复经勉勉强强翻阅起来。
“公子,陛下叫您去服侍。”卫太垣低头垂目,脊背却挺得笔直。
“陛下?”白婴手中的书掉到了地上,脸刷地白了,“我准备一下,劳烦卫公公了。”
卫太垣像是什么也没看见,没有情绪地道:“公子若是洗漱过了,请动身吧,陛下在等您。”
“好。”白婴脸色惨白,收敛起了情绪,顺从地跟在卫太垣身后,步履平稳,内心的惊涛骇浪却愈发猛烈,直欲覆顶,压得他沉沉如昏。
周复经没死!
苍天无眼,为何不佑我梁国子民?!
一切都完了……
衣袖下的手紧握,一滴滴血浸入深色袖袍。
没死的周复经闲适地一页页翻过这本小书,书编制得很是精简,虽然周复经没有瞧见新的定理,但有几种算法还算是富有新意。
挑剔地翻完这本书,周复经一抬头,才看见前面跪了一个玄色衣袍的青年。
细细的眉,眼梢微勾,瞳色浅得如同日光汇流,一张疏远人的脸现在正低垂着,神色温驯。
有一件事不得不提,周复经膝下有一子,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死基佬,现在他挂了,活过来的周复经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死基佬。
所以后宫可能不怎么会有地位稍稍高些的女性了。
当然周复经今天把人叫过来不是为了搞他。
朝堂上的大臣惨不忍睹,如今终于出了几个为国为民的赤子,这几个赤子的来路值得琢磨。那批刺客十有七八是他们派来的,人不多,但武功极高,很有放手一搏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