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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癔症
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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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修原想亲自送秋邬回去,奈何有事缠身只能作罢。虽不能陪同,也无大碍,备好马车派上侍从送秋邬回去也行。
秋邬没有拒绝,坐上马车,向家中缓缓使去。
聂府在京城东面,秋邬家在西面的长安县里,两处相隔进大半个京城,若是秋邬步行回去,恐怕是还没走到半路,他这不好锻炼的人便倒了下去。
京城向来繁华,喧闹非凡,就算有层阻挡,喧闹声还是透了进来。这让一夜未眠的秋邬倍感头疼,所幸,聂家的马车舒适度颇高,时间长了秋邬倦意便泛起。
突然,就在秋邬即将入睡的时候,只听车外马的嘶鸣声响起,随即马车猛的停下,秋邬扶在车壁上稳住身形,听得车外一人问道:“郎君无碍否?”
另一人则怒道:“你这郎君怎么回事,怎的如此骑马?”
秋邬按着额角,颇为无奈:“我没事,怎么了?”
此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听上去十分年轻:“抱歉,在下急事在身,不想冲撞了郎君,还望郎君见谅。在下宁国公府叶晖,只好好改日上门赔罪。”
语毕,只听“啪”的一声,马蹄之声便“哒哒”地响了起来。
此举带起了稍小的疾风,将车帘的一角卷起,秋邬靠坐在软垫上,他透过这小小的空间见到了这冒失的少年郎。
锦衣华服,虽说身形颇为狼狈落拓,但眉宇间却透露出一股肆意随性。
长得……有几分眼熟呢。
车夫低声嘟囔了几句,又驾车向西行去。
等叶晖纵马到家中时,门外已有数人等候,他下了马还未言语,一个俏丽的身影便如同乳燕归巢一般径直扑到他的怀中,娇小玲珑的身躯剧烈的颤抖,叶晖只能轻抚来人的后背以示安慰。
仿佛是叶晖给了她勇气,怀中人依偎着叶晖,放声大哭起来:“阿兄……母亲、母亲……她………”
“没事了没事了。”叶晖揩去幼妹的眼泪,连声哄她道:“有我在,先进府吧,没事了。”
“……嗯,”叶曦好不容易止住声,拿兄长的披风乱抹了几下,扯着兄长的手向府中走去,“阿兄,你可算回来了。”
叶曦抹着眼泪在前面引路,管家叶明走到叶晖身旁,对他说明了这几天家中所发现的诸事,叶晖听着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半月前,侍女云秀半夜突闻一声尖叫,发现是叶夫人发出的,并且楚氏在床上挥舞着双手不停地挣扎,乱抓乱叫,云秀叫醒楚氏,楚氏醒来神志不清反将云秀错认,大声骂道甚至要伤害云秀。
虽然请了大夫来看,但无一例外说楚氏只是身体虚弱并无大碍,府中也没办法只能给楚氏服下安神药。可就算如此楚氏的病状也日益加重,如今已是昏睡大半天,清醒过来便要发狂数时。
叶晖蹩眉问道:“母亲醒时说过什么?”
“夫人只是说有人要害她
——云秀,夫人醒了吗?”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楚氏的房间前。
云秀盈盈一拜,回道:“夫人醒了,正在喝药。”
“郎君还是请吧。”
“我知道了。”叶晖应了一声刚要进去,眼睛好像看见了什么,便问了云秀一句,“你脸上的伤?”
“回郎君的话,是奴婢自己不小心磕的。”
磕痕可不是这样的分明是划痕,母亲已经病到随意伤人的地步了。
屋内楚氏斜躺在榻上,闭着眼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而她身旁的方嬷嬷则是捧着药碗,满脸的无奈。
叶晖低头行礼,再抬起头,面前场景令他诧异!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也无外乎他如此惊讶,只是楚氏的变化太过惊人。
叶晖一年前离开京城。那时,楚氏柳眉杏眼、秀丽温文,虽说年华易逝,但岁月反而为她填上成熟的韵味。现今楚氏却是形容憔悴、面色枯黄,眉宇间一股阴郁之气不散。
楚氏听到叶晖的声音,连忙试图从榻上爬起,奈何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力虚倒在榻上,只能伸出手说道:“你们退下。寄奴来,让我看看你。”
屋中众人除叶晖外都退了下去。
叶晖顺从地坐到楚氏身边,将她扶起拿了个靠枕垫在她身后,任由楚氏举动。
楚氏道:“寄奴,我梦见倾城了。”
叶晖不解道:“倾城?这人是谁?我从未听过。”
楚氏眉眼低垂,手中拨动儿子腕处佩戴的菩提子佛珠,语气阴冷:“倾城?楚倾城呀,是我做了齐王妃的那庶妹。”
“那她又与您有何过节?您又为什么会梦见她。”
“过节?我也不晓得。”楚氏笑了笑,拿起一旁已经变冷的汤药一饮而下,“可能是她恨我是嫡女,而她是庶出的。只可惜就算她死了也没什么用,只能吓唬吓唬人。”
“那母亲您这癔病从何而来,不是因为倾城那是因为什么?”
说起这事,楚氏面容有了几分惆怅:“寄奴,此事涉及神鬼之道,你莫要参与。再等几日,等蓁蓁回来……寄奴记得,你与曦儿在亥时至卯时间千万别靠近我,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不要靠近我……快回去,三日没歇过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叶晖不解:“怎么一定要姐姐回来?”
宁国公祖上是开国功臣叶睿,世代军功世家,历来是魏皇倚重之人。这代宁国公亦是,十五年前战死沙场,只留下楚氏以及她诞下的叶蓁、叶晖这一对年仅三岁的姐弟和还在襁褓中的叶曦。
熟话说单亲的孩子早熟,叶家两姐弟也是这样,叶曦早早进了朝中做了公主手下女官,叶晖前些年跑去军营,叶家姐弟在同辈人里也算是佼佼者了。
楚氏笑了笑:“你还是喜欢与蓁蓁争斗,蓁蓁不日便到,再等些时候。”
“我知道了。”
正阳宫内,身着红衣尽显张扬的貌美女子看着手中的小折子,边看边拿起一旁的小点心吃起来,看完她对身旁抱着手炉的姑娘说:“话说蓁蓁她娘得病了诶,咱们去看看?”
姑娘白了她一眼:“宁国公府只是请了自家的家医,御医都没请,就是想此事不要引人注目。你我现在去不是等于告诉人家我们在监视他们,再说了你怎么出门?太后娘娘。”
本朝太后无奈地趴在桌上,好半晌才抬起头苦哈哈道:“九黎别这么说啊,咱们之间都没用爱了。”
殷九黎对此笑了笑,不予评价。
她这一笑,杨缘抬眼见了心里只想:要是杨贵妃能像九黎一样长得好看,那“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也不是很难想象。
过了一会儿,杨缘想到之前小姨子说过的那事,于是问道:“九黎你之前说你得了病,现在好了吗?”
殷九黎:“没有,要是我病好了。还用大夏天手里捧着个暖炉?医生说他的药还要一些时候。”
杨缘:“哦……好想出去玩,九黎你都不知道,宫里有多无聊。”
“无聊?那些太妃不是可以陪你说说话吗,再不济皇帝也能陪你。”
她对“皇帝”没有半点该有的敬畏之心,反而像是对一个孩提一般。
“……”杨缘沉默下来,轻轻拂过腕上所带的玉镯,指尖细腻的触感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过去,“九黎你,知道吗?孟郎他啊,对我说过,他的继承人一定会是我的孩子,我很开心啊,然后啊……”
然后,她忘了她的丈夫是皇帝。
再然后,那个向杨缘许下诺言的丈夫食言了,那份圣旨上写的继承人是大皇子殷皓,身份低微得连姓氏都没有留下的宫女所诞下的殷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