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玫瑰》王大浪

2、二

　　“你知道吗，小绿，我们部门之前有个小亚麻，每天一杯咖啡，最后得了胃穿孔。“
　　小蓝与我的第一句寒暄，是在我们见面后的第二个小时，我坐在与他相对的办公桌上熟悉术语，他冷不防来了一句，眼睛也没眨一下地盯着电脑屏幕敲打键盘，脸已经是憋红了。
　　“所以呢？”我摸不清他的意图，着实不知该回应什么，便也不去抬头看他。
　　“所以……”他停下手里的活，摸了摸后脑勺，“你要不要来杯咖啡？”
　　“啊？”
　　我原以为这个年轻的新项目负责人是要给我个下马威，却也不至于要咒我胃穿孔这般深仇大恨，直到后来，此类的事情发生得多了，而小蓝说出的十句话里总有□□句要得罪人，我才知道，他没什么恶意，只是脑袋里少根筋罢了。
　　“介绍介绍这个项目吧？”我转移话题似地提议道，“做翻译的，也要了解下背景，力求精准嘛。”
　　小蓝愣了愣，像是一个运行缓慢的电脑在转换程序，但不一会他的眼神就像换了个人
　　“你知道双缝干涉实验吗？”
　　我摇摇头，我是文科出身，物理学知识到高中分科就戛然而止了。
　　“那我们就从光的波粒二象性说起吧。”小蓝直起腰，向前坐了坐，用手比划着，“比如说，一个隔板上如果有一个缝，隔板后是一块屏幕。我们通过这条缝向屏幕发射弹珠，屏幕上会显示一条竖线。如果这个隔板有两道缝，当弹珠穿过缝隙，到达屏幕时，就会显示两条缝，对不对？”
　　我点点头。
　　“假如通过单缝隔板，发射水波呢？不难想象，屏幕上显示的，会是从中心开始，密度递减的水波状条纹。”他说着，手臂作出波浪的样子扭动起来，“而如果向双缝隔板发射水波，通过这两条缝之后的水波会相互干涉叠加，于是屏幕上就有了若干条干涉条纹。”
　　“接着说。”
　　“一般的认识中，电子更接近于弹珠，对吧？所以我们会预期当电子被挨个发射，穿过那两道缝隙时，屏幕上会显示出弹珠实验的两条条纹来。”他顿了顿，使我紧张起来，“可是，屏幕上显示的，却是水波穿过双缝的许多条干涉条纹。”
　　“这是为什么？”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量子物理学对此的解释是，电子蕴含着无数种可能性。也就是说，电子既穿过了左缝，又穿过了右缝，它与自己的各种可能性碰撞，相互干涉，于是就形成了许多干涉条纹。”
　　“这么玄？这也是物理？”
　　“这是量子物理。”小蓝笑了笑，“更玄的还在后面呢。这一结果当然使科学家们感到震惊，因此他们决定在实验装置上装个摄像头，研究电子运行的轨迹，这下总能知道为什么了吧？”
　　“然后呢？”我完全没注意到，我已经紧张地攥起了拳头。
　　“屏幕上又显示的，却是双缝条纹。”
　　“啊？”
　　“此后，只要有摄像头监视，电子通过双缝到达屏幕时，永远都会显示我们起初预期的双缝条纹，而一旦摄像头被撤离——注意了，即使是在电子已经到达屏幕后撤离的，”小蓝顿了顿，“屏幕上也依然会显现干涉条纹。”
　　“也就是说……人类的观测，影响了实验结果？”我隐隐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下意识捋了捋手臂，鸡皮疙瘩凸起。
　　“也许吧。”小蓝不置可否，“也许，还有一个更为宏大的世界，我们不过是附着在上面的一粒灰尘，却自以为了解了世界。”
　　“那，这和我们的项目有什么相关？”我用手背擦了擦汗。
　　“我初步的构想是这样的，”小蓝整了整桌上的一打资料，递给我，“如果利用电子的这个特性，一样物质被量子化后，也会具有相同的特性——被观测与不被观测，有两种形态。”
　　“有什么应用吗？”
　　“用于国防再合适不过。”小蓝笑了，不知道是不是在笑我的无知，“监视器或是机密文件之类的。”
　　“那也可以把人量子化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却看到小蓝的笑容一下子凝固，转而变成了惊恐——即使他极力克制自己的表情。
　　然后小蓝站起了身，身边的同事抬眼望了望他，又望了望我，大概以为我冒犯了他。我连忙朝他们摆手，但没有用，小蓝已经走出了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