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第一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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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死后，唐茵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笑容。
轻的像风，一不小心就可能支离破碎。
她内心深处不由涌出了奇怪的情绪，还没等她开口，男奴快速地低下头，毕恭毕敬地行礼。
“谢谢您，小姐。”
唐茵没有说话，她盯着对方很久。男奴一动也不敢动，长廊里点着昏暗的烛光，两人的表情都被光晕模糊。
唐茵知道他在谢些什么，显而易见，是为刚刚她主动承下杀死女仆的那件事。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对于梦境而言，如果有人死亡，那么这就意味着这个人在现实世界会和梦的主人彻底失去关联，哪怕他们亲如母子，也会成为没有彼此记忆的陌生人。
人在陷入梦魇插手的梦境时，往往会把自己熟悉的人脸安在形形色色的角色身上，一些不重要的角色也会被梦境主人潜意识中安上某一副曾经见过的面孔。可能是小学同学，可能是同事，可能是邻居，甚至可能是擦肩而过的路人。
这就意味着，就算在人数成千上万的庞大梦境中，每个人都有其存在的意义。
死去的女仆，她和胖女人之间无论曾有什么过往，现在都已经被抹消了。
”谢我帮你遮掩的话就免了。“
“不对，不对。”自称是虫虫的男奴摊开另一只手，掌心里是一副獠牙。“这是属于您的，小姐。”
唐茵心里一紧。
男奴这时候又笑了，脸上的恭敬像是皲裂的面具，一寸寸从脸上剥离。他扔下尸体，不紧不慢地朝她靠近。
“现在是夏天，天气闷热，您摸摸我一身的汗。”男奴动作奇快地抓住唐茵的手，手心里满是汗水，他抚摸过唐茵的手背，轻轻捏住了指腹，把玩了好一会儿才将手里的獠牙递给她。
“明明那么热，为什么您摸起来还是那么冰冷呢？”
掌心的温度热得发烫，如此近的距离下，唐茵不由自主地凑近了男奴的颈部，轻不可闻地喘着气。
“我谢的，是您将自己宝贵的牙齿借给我，毕竟只有真的才能一下子刺穿人的要害嘛。”自称是虫虫的男奴顺势搂住了她的腰身，亲昵地贴近她的耳朵，“您如此厚爱我，我怎么能不好好道一声谢呢。”
他知道了。
唐茵在心底告诉自己，他知道了，我才是真正的吸血鬼。
这也是她由始至终从未怀疑过胖女人和哥哥的原因，她以为他们和她一样。
直到刚刚。
就像一本犯罪推理小说，主人公所在的地方发生了命案，经由他的视角所述的故事让人从头到尾都找不到凶手。最后的最后，作者才会揭露——主人公就是真正的凶手。
从她从哥哥那得知了假扮吸血鬼的事后，她就为自己定下了新的剧本，她要成为那名主人公，以她的口吻和视角来编织这场陌生的梦境，进而……真正得到主宰权。
所以她追到这来，是为了杀死男仆，并打算在晚宴的时候想办法被人发现尸体。
但现在计划不仅泡汤，她更是被欺骗了。
在这场梦境里扮演真正的吸血鬼，按理说她的力气远比人类要大，但眼前这个有血有肉的人却能牢牢地掌控住她，根本动也不能动。
“不用谢。”唐茵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要谢要谢。”
“不用谢。”
“要的要的。”
“……”
唐茵一时间有些肝疼，很想一大巴子糊上去。
“行吧行吧，随你谢。”
“我都谢了那么多遍了，你还不知足？”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
她真是失了智才去参加什么鬼故事会，现在好了，吃了个神奇大妈的迷之梦，还碰上个蛇精病。
“你到底是谁？”唐茵知道这样下去简直没完没了，她现在还被关在梦境里呢，只好憋下气直言问出了她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
“不是说了么，我是虫虫呀。”
“……我是问，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哇，女孩子骂人可不好。”
“……你信不信我马上毁了这场梦，我们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唐茵是真的生气了。气死和饿死，她选择后者。
紧抱住她的虫虫终于松开了手，他盯着唐茵的眼睛，突然放轻了声音。
"你忘了我。”他的脸上一片平静，就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这样的结果，“你忘了我。”
唐茵恍然觉得自己就是传说中的八点档女主角。
“行了，我不会妨碍你的。”
虫虫后退一步，神情恢复了卑谦恭敬，他微微鞠下一躬。
“您要小心。这场梦脱离了普遍常识，如果可以，您尽可能在城堡中多走走。”
唐茵没有回话，只是看着他拖着女仆的尸体不断远去，悄悄握紧了手中尚有温度的一对獠牙，心生紧迫感。
虽然不是出于相信这个喜于愚弄她的人的话语，但唐茵原本也是想好好探索一下这里的，现在只能提前了。
当她数着步子走回先前发生命案的那块地方，她才发现这段距离竟然有那么长。以最简单的“三步两米”方法来计算，她走了万步出头，也就是六点七公里左右。
谁会把长廊修得那么远？而且意义何在呢。
唐茵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乖乖走进了城堡，沿路她没遇上任何人，一个人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发现几乎所有地方都被封死了，密不透风。哪怕有的地方挂着窗帘，掀开一看，背后也全是墙面，一扇窗户都没有。
她花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厨房，这个地方好像已经闲置已久，角落结着厚密的蛛网，阴暗处还有几只老鼠蹿来蹿去。她换了个方向，通过狭窄的甬道走进地窖，这个地方满满当当塞满了笼子，其中一两只笼关了不少鸭子，其余的暂时空着。
原来早餐他们吃的那玩意……还真是鸭血。难怪连她都觉得气味古怪，难以下咽。
她抬起头，发现墙面高处竟然有个通风口，呈现蜂窝状排列，使得这里气息流通。
这里是地窖，怎么会有通风口？难道朝土里通气么？
唐茵略一思索，突然回忆起城堡里确实有很多这样的通风设施，同这里的样式如出一辙，包括她的棺材上都有类似的设计。
蜂窝状的，通风口。
她找了点东西垫着脚，一跃跳上了某只鸭笼，把手放在气孔前，果不如其然感受到了风流。她勾起嘴角，一拳向通风口砸去，结果竟然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唐茵又试了几次未果，她隐隐有了猜测。
昏暗的全封闭式设计，再加上她用尽全力都无法突破的空间。
这就像是，一座监狱。
唐茵跳下来，看着嘎嘎乱叫的鸭子，一瞬间想起了哥哥。
她踩着快步一路狂奔，声音不小，却没有任何人出来管她，和先前飞快察觉到女仆的那一声惨叫不同，城堡里的人就像一下子集体失聪了一样。
走进一间装饰华美的房间，她一脚踹上被放在正中央的棺材，还上手砰砰砰地敲起盖来。
“你有病啊！不睡觉敲什么敲！”
哥哥惨白着脸，一把推开棺材盖，激动得甚至喷了她一脸唾沫星子。
唐茵冷冷看着他，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对上哥哥同样色彩的双瞳。
“……你、你干嘛？”
“我饿了。”
哥哥挠了挠他那头漂亮的头发，愤愤道：“饿就吃啊！”
“在哪吃？我不要血。”
“你傻啊，我也没有啊！”
“那你告诉我，我怎么找吃的。我快饿死了，不行我就吃你肉，反正我再也不想喝鸭血了。”
唐茵哼了一声转过头，等着对方给她答复。
“我真没有啊！”
“你要是没有，怎么长成这么胖的？”
“我偷偷藏了点，都吃完了，如果被妈妈发现不就惨了，我现在也饿着呢。”
上钩了，唐茵微微一笑。
“那我俩一起去，这回你别想背着我。我看过了，外面没人。”
“我不去，不去不去！”
“你不去我就告诉妈妈，我突然觉得我特别爱你，想要和你结婚，为了保证血统纯净，吸血鬼就应该内部消化，多吃窝边草。”
“……你还真是够入戏，明明鸭血喝得还没我多。”
“那是我吃的太少，没力气喝血了！”
“……………………”
等唐茵软硬皆施，终于让哥哥带她来到家中可以偷偷取到人类食物的地方，已经过去了好久。
在哥哥的万般不情愿下，他敲了敲画像背后的暗门，等了半天，才有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是谁？”
“是我，给我点吃的吧。”
“你不是前两天才要过么？”
“我最近身体不舒服，消耗大。”
不知道是不是在犹豫，那道声音等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你稍微等会，我去拿。”
哥哥满口答应，看着旁边一脸沉思的唐茵，没心没肺的说：“本来五六天才有一顿，平时都是仆人们过来才能来领给我们的。只不过我不小心发现了这地方，没有其他人知道。好了，现在我给你加餐了，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一言为定，肯定不告诉其他人。”
唐茵表情真诚，眨巴眨巴眼十分乖巧。
哥哥又来来回回叮嘱了好几遍，没过两分钟，一只餐盘就被突然打开的小通道给送了出来。
餐盘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诱人的长条面包，以及牛奶咖啡。
“谢谢，谢谢。”
哥哥忙不停地道了谢，接过餐盘就想拉着唐茵走，结果却发现她正呆呆地盯着餐盘里的东西。
“喂，你怎么了？”
“没什么。”
唐茵猛地回过神，心如擂鼓。她垂下视线，默默跟上了哥哥的脚步。
盒装牛奶，罐装咖啡，还有塑料袋包着的面包。
与古老的风格背景格格不入的东西，竟然出现在她眼前。
除了荒诞，唐茵想不到其他字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 第一梦(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