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同仇》顾若城

1、梦境 又梦到了那

　　她似乎在图书馆自习，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少女纤细的锁骨，再往上，是线条流畅的下巴，是殷红圆润的唇，此时正微微抿着，最吸引人的是那双凤眼，在阳光的映射下流转，美得像琉璃。她只是坐在那儿，执笔思考，微风吻着她的发梢，自成一幅画。
　　她突然抬眼，望着你的方向，疑惑地偏转脑袋。
　　惊醒。
　　眼睛猛地睁开，早晨的阳光直直地打在她的眼睛上，愣着说不出话来。
　　苏小乔拍拍胸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不是第一次梦见这个女生了，这个美得不似在人间的女生，同一个女生。
　　若是说春梦，也不该放个女生进来啊。
　　苏小乔边刷牙，漫不经心地想着。
　　尽管这个女生，如斯美丽。
　　洗完脸，她扯过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渍，看见镜子里自己略显臃肿的脸，微微愣住。
　　脸上肉肉的，眼睛被挤得不正常地眯着，还有点水肿，几乎看不见了；鼻子也肉肉的，看不出鼻梁的形状；最可怕的是肤色暗黄，丛生着几颗小痘痘。整张脸似乎都是混沌未开的样子，额角胡乱搭着几缕碎发，显得更加凌乱。
　　明明是看了好几年的脸啊，为什么最近总是习惯性地愣住呢。
　　她默默摇头，掩饰住内心的那股强烈的自我厌弃。
　　然后告诉自己，这才是我自己啊，人嘛，开心就好了，何必在意相貌呢。
　　好不容易挤上拥挤的公交车，她看着被挡得只剩一点空隙的车窗，看着小小的街道上忙碌的人群，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悲哀，悲哀自己永远会在这个为生计奔波的小镇里，被湮没，最终再也没有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多么多么平凡，像是看不到未来一样。
　　她垂下眸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中二病犯了，可是内心汹涌的悲哀做不了假。
　　那双有灵气的眼突然闯进她的脑海，梦中那个女生似乎在盯着她看，苏小乔觉得脑子一阵眩晕。
　　一个急刹车。
　　苏小乔脚下不稳，踩到了旁边的少年。脑子晕晕的，她顿时脸色一白，小心翼翼地抬头看那个皱着眉头的少年，轻轻点头：“对不起。”
　　少年仍是皱着眉，却摇了摇头，不着一语。
　　她松了口气，心想这个世界对胖子其实没有那么大的偏见，或是她足够幸运，遇到的人都足够善良。
　　又或是足够低调，足以被当做小透明忽略。
　　她不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却在平凡的生活中让自己趋于平凡，明明知道这样不甘平凡却堕入平凡的人最可恶，却克制不住自己，所以更加自我厌弃。
　　只是今天的想法多了些，有些奇怪，她抿了抿唇，不由想起那双眼睛。
　　皱着眉摇了摇头。
　　浑浑噩噩过了一天与往日无二的学校生活，上完晚自习回到家已经十点了，匆忙洗漱完倒在床上，随手拿过手机，却看到了一条短信。
　　“我和爸爸出差了，这个月生活费打卡里了，还有一部分在抽屉里。”
　　可是明天是我的生日。
　　手一僵，下一刻已经把手机扔了出去，砸在床头柜上发出闷响，随手扯过抱枕塞在怀里，她侧躺着看窗外密集的灯光闪烁，看着看着，居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