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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祁月村孀妇尽上吊(一) 其实是女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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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返回酒馆的一路上,折安那没见过世面的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还记得他曾经去河安镇的帮别人解决闹鬼事件的时候也最多见过两位。
其他都是落单的,哪里像今天,鬼多如赶集。
折安下意识地想抓住曲蘖,但又觉得两个大男人相互依偎着实在不成体统便悻然作罢。
但是在一个搂着自己肠子没了下半身的冤魂飘过来的时候,曲蘖十分自然地握住了折安的手。
“想不想知道刚刚那个是怎么搞成那个样子的?”曲蘖看起来十分开心的样子,偶尔还同过往的小鬼打打招呼。
“刚刚?你可是说那个...额,丢了双腿的?”折安觉得自己难以形容那些鬼的奇态,就比如现在从他旁边走过,把两只脚扛在肩上的某君。
“嗯。”曲蘖将他的手松开道:“他本来是一家客栈的小二,上菜走错了屋子,正正撞见一对偷情男女。不料奸夫逃走,赶来捉奸的丈夫便误以为他是奸夫。那家人又在衙门里又有些关系,不由分说便将他拉去县衙腰斩了。”
“啊,如此大的冤屈。”折安回头望了望那半个身影,问道:“如此不是应该化成厉鬼去寻仇的吗。况且,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谁说冤死就要化成厉鬼?你以为厉鬼是想化就化的?他们做鬼的和人也差不了多少,总要讲个本事性格。”
此时四周已经黑尽,曲蘖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一个白色灯笼,约莫只有拳头大小。灯笼一头是竹竿,一头是一条白布。折安瞧着那灯笼甚是小巧可爱,便凑过去看,只见上头用墨,极小地写了个“安”字。
额,这不得不让人想起连师兄啊。
“这些过路的‘人’,有不少都是我店里的客人。所以认得。”曲蘖提着灯在前面悠悠行着,步伐沉稳,气度从容,似乎他不是在这荒郊野外的归人,而是得空乘月而出的闲散诗人。
折安在后面默默跟着,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师父的任务他应该算是完成了?师父让他来瞧瞧是何物作祟,惹得周围酒家四散奔逃。听曲蘖这话,可不就是同陈师伯说的如出一辙吗?作祟的便是这风雅公子咯。
“发生何事了?”折安见曲蘖突然顿住,心中暗道不好。若是此人真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说他是作乱邪祟也不知他会不会生气。
曲蘖突然转身,竖起手指贴着折安的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不要说话。闭上眼。”
折安对着突然拉近的距离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应,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了眼。只听得“嗒”的一声,应该是曲蘖打了个响指。
难不成这人要送什么东西?折安想起连书虹以前拉着自己给自己讲故事的时候。那些民间的折子总是说一些这类烂俗的东西,比如某男子蒙上某女子的眼睛,然后抱出一大堆花,女子睁眼看见便无比开心云云。
啧,想想都觉得恶寒。折安打了个寒颤,心道:曲公子定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好了。”竟然是一女子的声音。
折安睁眼,只见一娇俏的青衣女子站在自己面前,玉簪云鬓,眉眼动人,朱唇星目,乍一看,除了身量太高,也算是个美人。
曲蘖憋着笑,尖着嗓子道:“道长修行之人,不好好清修,夜半三更同我一小女子到这种地方来,可是欲行不轨?”
折安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只见眼前这姑娘突然扑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曲蘖压低了声音,说不出来的妖异:“你且不要说话,同我走就是。”说完却又觉得有什么不妥,便又蒙了折安的眼睛。只听“嗒”的一声,刚刚那个仙风道骨的白衣小道长便瞬间成了个大眼睛的小姑娘。
“不错,妹妹生得真好看。”曲“姑娘”抬手摸了摸折安的脸,亲热得将折安挽在身边,看起来如同一起看花灯的好姐妹。
折安脸色发青,看上去竟有几分怨毒之色。他正欲开口斥责曲蘖胡闹,曲蘖却先他一步自顾自地道:“这个妹妹苦的很,嫁到夫家去时就遇见朝廷征兵。这过门还没到三天呢就守了活寡。”
曲蘖学女人说话学得十足像,不看他人怕是会误以为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此时曲蘖的语气哀怨的很,他道:“真的是惨得很呐。”语调拖得很长,有几分怨鬼夜哭的味道。
“是啊,惨啊,我当初也是这样...”
“这有什么惨的,我家那口子当初可是在新婚之夜死的啊。”
“你们这些都算什么,想当年我刚刚定亲,我家那个就...”
一石激起千层浪,曲蘖的话刚完便引起一阵符合,听声音全是女子,年纪有老有少,七嘴八舌说了没几句就全都哭了起来。
那些女鬼哭得折安脑袋发晕,突然一双冰凉的手伸过来捂住了折安的耳朵。
曲蘖更加哀怨道:“如果只是这样这姑娘又何苦来这儿啊,她那夫君的哥哥本是要强要了她的,她宁死不屈,便一脖子给吊死了!可惜了一个烈性女子啊。”
“可惜啊。”“可惜啊。”“......”
折安被曲蘖捂住的地方有些发烫,在这般诡异的场景之下,折安先前的莫名其妙一扫而空,只觉有趣。尤其是曲蘖那副怨妇模样,可谓是惟妙惟肖。
“那姐姐们可否愿意让一让?让我带这位妹妹过去。”周围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只是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笑了声,刚刚还在哭的“女人”们又开始笑了起来。
“哈哈哈,去了也没用,那天杀的东西,什么人鬼不拒。我看他啥本事也没有!”
“就是,你要去找他们,还不如来同我们一起!”
“对呀,这里同这个妹妹年纪差不多大的也不少,做个伴也是十分好的啊。”
说来说去,有不少是指着那“人鬼不拒”骂的。折安心道:那不是曲蘖的招牌吗?刚刚来来往往的鬼还对他赞誉有加的,怎么到了这处就声名狼藉了呢?
“你要是真想去,去试试也无妨,搞不好那小白脸好你这口呢哈哈哈。”
话真是越说越难听。在拿阵哭声停止后曲蘖的手便放下了,折安本想说句话安慰下曲蘖,却又想起自己好像不能说话,便将曲蘖的手捉来握住,借此表示宽慰。
曲蘖朝折安笑笑,丝毫没有被那些怨鬼的话所影响到。他反拉住折安朝前走去,换了个怯生生的声音道:“那小云就谢过各位姐姐了。”
“哟,这么娇滴滴的姑娘,我们在这里等你死心哦。”
“哼,一听声音就是个狐狸精,不是什么正经姑娘。”
“......”
折安被曲蘖拉着朝前走,曲蘖手里的小白灯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小青灯。上面的‘安’字也变成了一‘渊’字。折安紧紧跟着曲蘖,借着那微弱的灯光,总算看清了那些个怨妇的面容——
所有的说话声都来自树上吊着的那些个身影,和当时他同连书虹在湖边瞧见的那个居然一般无二。而且这种吊尸在这片林子里起码不下二十具!
折安脑子里乱麻一片。看来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复杂太多,也更不是同陈语贤说的那样简单。曲蘖曾经和他说他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么对的有是什么?折安望向前面的曲蘖,见他衣袂飘飘,扬着头,整个人笼在一片青灯的弱光里,更多了些神秘之感。
那些吊尸依旧你一言我一语,过了一会儿,就像说累了似的声音便渐渐小了。折安跟着曲蘖走到了林子尽头,豁然开朗。
又回到曲蘖的小酒馆了。那串白灯笼仍然安安静静地立在小院子里。屋子还是那个屋子,推门也没见到什么屏风,眼前的曲蘖已经变回男装,仍旧是那个爽朗少年。
真的就像做梦一样,他同连书虹一起来,一起喝醉。然后他做了个荒唐的梦。比较祁月山百年以来从未有过什么大事,一直安宁祥和。怎么可能突然间就这样了?
“啊,终于到了。折安你要喝点什么吗?”曲蘖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拿了个“休业”的牌子挂在门口。然后关了门,伸了个懒腰。
折安思绪仍旧混乱,也不坐下,就站在门旁道:“你现在可以和我说了。”
好冷。明明是夏夜,折安却觉得像是已经到了深秋。
曲蘖挑眉笑道:“折安你好着急,你不喝酒我便去煮壶茶,弄两个小菜,然后我们再坐下慢慢说。”折安仍是那幅小女子打扮,穿一件鹅黄色衫子。头发松松垮垮地束着,发尾还系了个金色的铃铛。他身形本就不算高,骨骼也窄,比起道袍过分的宽大,这身衣服倒也十分合适。
折安不言语,只抱着手,静静地瞧着曲蘖。
“噗。”曲蘖笑出声,下一秒便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折安面前。他一只手撑在门上将折安圈在怀里,一只手挑上折安的下巴,眯着眼睛瞧着折安,像一只不知餍足的鬼:
“有什么事我自会告诉你,可别这样冷冰冰的看着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