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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师兄弟夜访青衣鬼。 良辰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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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安已不是第一次来枫湖。
还记得上次来时,这里还没有那么多的屋子,秋天里周围的枫树红得正好。
现在虽说是盛夏,枫湖这里却已然是一派萧条——歪倒的牌子,街上凌乱的农具,废物横七竖八地躺在屋子边上。
而且,自打入了这地界,折安就再也没有听见过蝉鸣。
此时夕阳似血,整片湖都笼在一片红色光晕里。折安只觉得此景似曾相识,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头疼得厉害,也没由来地紧张。
“居然还没天黑啊,同师弟你出门果然要快上不少。”连书虹全然没有折安那种不适之感,负手立于湖边,兴致颇高。
连书虹此人,一袭白衣,一柄长剑,若是不开口说话,倒也颇贵家公子的气质,也算有几分养眼。只是在这种酒馆林立的地方,即使是贵家公子的气质,也难以挡住他那份蠢蠢欲动。
“如此良辰美景不能没酒啊你说是不是师弟?”
“嗯。”折安且含糊应了,没心情理会他。只站到连书虹边上同他一起看湖中的山水倒影。看得出神,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连师兄,你说前世到底应该怎样算?”
“啊?”连书虹盯着他,有些莫名其妙:“师弟何出此言?”
折安自顾自地说:“前世和今生是该以死去来划分,还是该以忘却来划分?”
“这个...”
连书虹还真没想过。这辈子还没过好,哪有心情去想前世?
他伸手拍了拍折安的肩,随意道:“何必管那么多前世那些虚无的事还放在心上,那又怎么能在今生活得快意潇洒?今朝有酒今朝醉,别想了。”
折安心中甚是纠结,便再不言语。那种呼之欲出的东西挥之不去,折安觉得,他似乎忘记了一些东西。
大概是触景生情了?想想自己初见张秋寒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傍晚。
折安的感慨没有来的多,低着头一声不吭。连书虹见他这般模样,以为是折安在嫌自己拖了后腿,也只得干笑两声,不再提起喝酒的事。
折安随手捡了个石子丢进湖中,将那快要西沉的太阳击碎。恍惚间瞥见一修长身影,心下一惊喝道:“谁!”
连书虹:“?”
只见那湖边柳下,不知何时多了个男子,背阳而立。但是此时光线过于强烈,难以看清那人面容。
他在看这边。
连书虹握剑喊道:“敢问是哪位道友在此!”
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的那能是道友?折安拉了拉连书虹的衣袖。就像看错了一样,那树下独剩阴影一片。
“作甚”
折安不答,只摇摇头,指向刚刚那男子所在的地方。连书虹顺着看过去,那人已然不见。
难道是撞鬼了!?不对,还有其他的东西。
折安见连书虹微张着嘴,满脸的不可思议。西边的山上只剩最后一缕光,折安拍了拍连书虹的肩,叹道:“该走了。”
只是他还未走出两步,便发觉有股力气拉扯着自己,转头一看,却是连书虹反手握住自己的袖子,死死盯着刚刚那棵柳树。
“折安...”
“怎?”折安见连书虹脸色发白,忙靠了过去。
“你看那边...可是有女人上吊?”
上吊?折安顺着他目光看去,果然有一人悬在那边,不知是男是女,身体单薄得如同一片白纸,随着湖风摇晃不停。
“别看了快走。”果然中元节出门遇上什么都有可能。
折安见他还愣在原地,一把拉住连书虹,捏了个顺风之诀便朝山下亮灯处飞快跑去。
“别回头。我们到师伯说的那处酒家去。”折安语调沉稳,不见得有半点惊慌。连书虹闭着眼被折安拎着疾驰,也不敢大声说话,待耳边风声一停便立即开口叫道:“直接去鬼店难道不是送死!?我带了剑,你御剑带我回去见师父吧!这般情况你我是难以应付的。”
“嘘。你看。”折安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向另外一边。
“额...这个...”
二人已在一小院里,应该是陈语贤说的那酒家了。
只见那酒家大门虚掩,院内立的竹竿上挂了一大串白灯笼,灯笼上用墨写着:
人鬼不拒
求者自来
“你想不想进去?”折安见连书虹的道袍上沾了不少路上的杂草,眼里尽是笑意。
“额...”连书虹举棋不定,忽闻得空气中飘来一缕酒香,大喜,忙拉住折安道:“走走走,师父交代事怎能拖延?”
“你怕是也只对这事有兴趣了。”折安笑道,摇摇头同他一齐进去。全然没注意身后树林里那个单薄得似纸片一般的身影,以及那森寒的目光。
古语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这家酒馆可谓是这句话的一大反例。
先才折连二人在院子里说笑时,只是觉得这是一家比其他店来说稍微大些的店,除了那一大串白灯笼分外惹眼妖异,也没有多大不同。
但是里面,不同的地方可太多。
推门便见一幅刺绣屏风,白绢作底,由深浅不一的墨线绣成。屏风上是以白衣女子独坐溪边,约莫十五六岁,衣带半解,面露喜色。
连书虹见此场景不禁愕然,半晌才道:“折安...我怎么觉得此处更像风月场所?”
空气里的脂粉气十分浓郁,加上那屏风后的轻纱帐,还真有几分那个意思。
折安嗤笑了声,香味再重也是压不住尸气的。
“且先看着。连师兄,你可有瞧出它在变?”
屏风上的女子渐渐淡去,变成了一处从所未见的村落,亦不知何处来的赤红颜色,渐渐在白绢上晕开。
与此同时,空气中的酒气也愈发浓郁。
“变什么?没什么好看的走走走正经事要紧!”连书虹闻到酒香像是遇见了极大的诱惑,如同好色之徒瞧见妙龄女子。他此时已经顾不得其他,拉着折安就往里走。
此时,屏风上的猩红又全部褪去,恢复成了一开始那副水墨模样。只是画中的女子变成了一个男子,而这个男子竟然同连书虹有七分相像!
“你在慌什么!”折安气急,他还未见到屏风的所有变化便被连书虹推搡着向前。
那个屏风分明是在说些什么!
折安想要返回,口中念了束身咒将连书虹定住,只是还未来得及做迈出步子,就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折安稳了心神,布下一个护身气场,便伸手去拉连书虹。
但是刚刚连书虹站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
“连师兄!”折安动了神识喊他。
“连师兄!”
连书虹虽学艺不精,但在他陪折安受罚时常用此术悄悄抱怨,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听不见。
“连师兄!”折安又喊了声,仍是无人应答。反而听见一个戏谑的声音道:
“道长站在门口却迟迟不进,挡着小生做生意了哦。”
灯亮。折安突发觉所在之处与先前已然大不相同。
哪里还有什么屏风?有的只是一极间极其普通的酒馆大堂。约莫七八张木桌,二十来个蒲团,倒是各种酒坛子堆了有百八十个。
然而自己的师兄却趴在一张桌子上喝得不省人事,脚边倒了有四五个小坛子。
“道长。”
在折安对面有一少年,正对着折安笑。
这人穿一袭黑衣,头发极为随意地束在脑后,半个人都撑在柜台上,两手撑着下巴,竟然然是一副少女般的天真做派。
分外眼熟。
折安有些诧异。只是连书虹倒在那边,他也顾不得胡思乱想。
“敢问阁下是?”折安瞥了一眼歪在那边的连书虹,见他双颊绯红,呼吸均匀。心下便松了松。
少年嘴角含笑,直直地盯着折安看。看得折安浑身不自在。
“自然是这里的店家。”
少年低下头,在算盘上拨弄一阵,笑道:“那边那位可是道长你的朋友吧,他喝了我三坛红钩,一壶白堕。共计白银七十两,麻烦结个账。”
“......”他哪里来的钱?七十两?七文都没有!
仿佛惊雷一道,这这这,事都还没做怎么就欠钱了?
折安暗自悔恨,十分怀念当初自己独自出门的时候。
就不该把连师兄这种酒徒带出来调查酒馆!只是几坛酒,怎么那么贵…
“这酒不是一般的酒,卖给人,和卖给那些灵异物要的东西,自然是不一样的。”
少年仿佛看穿折安的心思,莞尔笑道:“道长如若实在没钱,拿东西抵也是可以的。”
“......”折安见那少年目光热切得很,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只心中一紧,他...不卖身。
“噗,道长你在想些什么。”少年从那柜子后走到折安面前,刚才瞧着还是一小少年,这样一比,此人身量竟比折安还高了半个多头!
“小公子,不如这样。”折安仰头看着少年,眨眨眼。心下无奈:
这番什么结果都没有,却还赔了那么多。自己这边理亏,实在是别无他法。
“我将这剑抵给你,明日再去取了酒钱还你。”
如果实在没钱,便把连书虹卖了吧,北峰那边有个女妖爱慕他已经不止一日了。
“我要你这剑有何用?”
少年坐在一张桌旁,翘着腿,凭空从手中化出一壶酒,两只青瓷杯。
“不如你同我喝壶酒,这笔账我们便一笔勾销,如何?”他将一只杯子递与折安,握杯的手修长有力,白皙得没有一点血色。
“小生已经很久没有同别人痛饮过了,我见道长合眼缘,欢喜得很。”
“反正道长你今日也是来寻小生问话的,小生一定知无不言。”少年也冲折安眨眨眼,双手一摊。
当真是好一个单纯无辜的小黑兔。
不过这人还知道自己要来寻他?那话既然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折安也开门见山。
“阁下来此,意欲何为?”折安自己拿过酒壶斟了一杯。
这酒怕是不喝不行了,应该...不会有大碍吧?折安瞥了眼连书虹那副酣睡模,略微松了口气。
他并非是毫无戒备之心的人,只是可能同这少年一样,彼此都合眼缘,没由来的信任。
不再多想,举杯饮尽。
屋外的月光洒进店里,风吹得屋外的树林沙沙作响,偶尔有风从窗户溜进来,带着桌上的烛光一同跳跃。
那少年握着杯子,也不曾有什么动作,只是看着折安。他眼眸深邃,仿佛林深处的一汪潭水,无从了解此人在想些什么。
折安从前不曾饮酒,如今一杯下肚便觉得脸上烧的厉害,身子热得发慌。恍惚间又斟了一杯喝下,希望冰冷的浆液能平息掉那股热气。
“你看着我干什么?”半柱香的时间未到,折安刚来时端着的冷漠做派已经全然不见,他拎着酒壶给少年满上,笑道:
“是你叫我与你共饮的,现在又在这儿干坐着作甚?”
少年仍然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愈发深:“道长怕是喝醉了。”
“你怎么知道我醉了?我没醉。”折安笑出声,只觉眼前这张俊朗面孔非常熟悉,便直说到:
“我可是在何处遇见过你?”他脸虽不红,却痴痴看着人家。突然道出这样一句,颇似在市井的登徒子。
“诶,你可是修道的?居然还会分/身之术......”折安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一下子意识不清,栽倒在桌。隐约听得有一男子在唤他:
“折安,折安。”
是那位少年吗?折安迷迷糊糊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