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里共酌香》嫣然如酒

1、第一章 那

　　那个夏天似乎格外漫长，天气也如同往年一样炎热，蝉也日复一日地聒噪个不停。

　　高二末，大家已经开始紧张起来。这时的学校便犹如一只锅盔，紧紧地罩着那些想要考上名牌大学的苗子生们，让他们旺盛的玩闹之火偃旗息鼓。任何松懈在这个时刻都是不被允许的。

　　好不容易熬到期末考试结束，林小然伏在课桌上，羡慕地看着窗外那棵林叶葱郁，自由生长着的老榕树。学校里高三的学长学姐们早已参加完高考，待在家中开始了他们漫长的暑假。而高一的孩子们背着书包，正有说有笑地从榕树旁穿过，等待他们的是尚且轻松的假期和无所谓的日子蔓延。

　　就在晚饭的这一会儿空隙里，这个尖子班的学生们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高三。陈远在学生会混得好，和老师关系也好，他透露说可能会有两三个复读生来到这个班，来到这个全县文科最好的班级-7班。在教室吃饭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那既是一种对强大竞争对手的敬畏，又有一种能和高手在同一个班级的骄傲与自豪，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排斥与醋意。

　　“小然，你今天不去吃饭么？”张小然在七班最好的朋友就是林耘。

　　林耘是典型的理性思维发达的女生，与张小然这种多愁善感的女孩子有些不同，但正是这种性格的互补，让她们成为很好的同学和朋友。

　　“我今天有点累，没什么胃口。”下午考完试，紧接着晚上就要开始补课，这是准高三的惯例。7班马上就要搬教室，搬到属于高三的那栋楼里，最让张小然舍不得的，就是这棵大榕树。

　　张小然还是盯着窗外的那棵大榕树，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林耘，你说我的青春为什么这么平淡，就像一杯白开水，没有五颜六色。”

　　林耘在小然旁边坐下来，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青春，小然，单纯未尝不好，白开水比任何饮料都更适合生活。”

　　从小到大，张小然都是亲戚和老师眼中的乖乖女，成绩好，懂事，还是班上的班干部。尽管来到7班后，张小然的成绩并不是特别突出，但她仍是长辈喜欢和夸奖的那类孩子。

　　可是在这个情窦初开的年纪，很多同龄女孩子已经收到过不少文笔稚嫩或者感情浓烈的情书，女孩们聚在一起互相分享彼此的那些小女儿心思。每每讲起这些，旁边的张小然都只是沉默，她还没有什么故事和经历可以与朋友们交换。

　　晚自习上课后，大家开始叮叮咚咚地搬东西，这昭示着他们正式告别了高二，进入高三。

　　窗外本是一片墨黑，但星星点点的路灯亮斑打在地上，一栋教学楼仍保持着火树银花。夏日的气温起伏太大，张小然在考试的时候已经有些不舒服，再加上心情不佳，到了新教室的她感觉像要窒息。

　　昨天考完数学吃午饭的时候，张小然遇见了几个同校的初中同学，他们调侃地问张小然有没有男朋友，而她局促地不好意思说话。

　　他们还在不停地追问，最后实在觉得尴尬，张小然没吃完饭就找理由仓促离开。

　　小时候，父母教育她要自尊自爱，不要和男孩子距离过近，可是现在想来，她身边根本就没什么异性，家长完全不需要担心。

　　搬到新教室后，老师们抓紧每分每秒开始上课。

　　一直作为乖学生代表的张小然今天上课却心不在焉了，她的视线能够到达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对面那座山，她无聊地数着江对面那座山上隐隐约约的树，可是并不能够数清楚，也许是因为山里的夜晚一向漆黑吧。就这样恍恍惚惚地混到下课，回到寝室后，她倒头就睡，室友以为她只是比较疲倦也没太在意。读书读累了，沾床就可以进入梦乡。

　　第二天，到了该起床的时候，平时起得最早的张小然还躺在床上，室友们喊了好几次都没醒。洗漱完的室友们以为她只是赖床，就纷纷离开了。眼看就要迟到，张小然还在梦里挣扎。谁也不知道她这个梦是美梦还是噩梦。

　　也许是生物钟起了作用，张小然突然一惊，猛然坐了起来。一看旁边的闹钟，头更加疼痛。她慌忙地洗了脸刷了牙换好衣服后便疯一般的往教室冲。

　　就在张小然快要到教室的那一刻，上课铃响了。

　　此时张小然的形象像极了一个乞丐，无比地凌乱，她在教室门口的那一声微弱的“报告”更是引起了同学们的哄堂大笑。

　　早自习是英语老师的，而英语老师向来严苛，并且很不喜欢学生迟到。她微微地瞟了张小然一眼，宣布了处罚：“把今天要讲的这张卷子完完整整地抄一遍。”

　　同学们有些面露同情之色，有些事不关己地看着英语卷子。小然的同桌木云见她还在发愣，赶紧一个劲儿地招呼她快过来坐下。镇定地走到位置上坐下的张小然鼻子一酸，快要落下泪来。从小她脸皮就薄，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迟到，她觉得自己从来没这样丢脸过。安分守己了十几年，她很少逾越任何不算雷池的“雷池”。

　　第三节课是地理，小然觉得鼻子很堵，呼吸不畅通。下课后，倒在桌子上睡觉，可是一闭眼，就好像再也睁不开，头沉得像一块铅石，张小然几次想挣脱束缚抬起头来都未能成功。后来一使劲，醒了过来。那就像一场噩梦，里面有水妖缠绕着她。看看表，课间休息才刚刚过去五分钟。

　　状态实在不佳，张小然向班主任请了假。

　　上课期间，整栋楼的门都锁住了，张小然四处乱闯还是没找到门，手里的请假条攥得发了皱，绕了好大一圈，终于在原来的那栋教学楼找到了出口。

　　小然一时没止住，眼泪掉了下来。

　　路旁有花瓣纷漾，已是暮夏，不知是什么花还这样顽强。

　　张小然顺利地出了校门，背着大大的书包，她没有去医院，她不想去。看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小然想，这才是真正属于她的真实。

　　她来到了平时最爱逛的长街。

　　长街不同于这个小县城里的其它地方，它是最底层生活的代表。长街的早上和中午都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有从乡下挑着瓜果蔬菜来卖钱的农民，有从网上购置了很多便宜T恤来摆地摊的年青人，还有挑着担子卖花卉的女人，走几步，还能发现匍匐在地上乞讨的残疾人。底层工人家庭的妇女们最爱逛长街，在这里，她们昂首挺胸，内心仿佛充满了自豪。买东西时，又恢复本质，开始一来一往地讨价还价。

　　班里的同学们是不爱来长街的，他们觉得这里环境很恶劣，还充满了市侩的气息，与学子的书生气格格不入。就连林耘，大抵也是不喜欢这里的。

　　张小然却不同，她背着书包从学校慢悠悠地走到了长街。当她的脚步踏入长街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又焕发了生气，又回到了那个活力满满的自己。她觉得自己就是属于这里的，真实、纯粹，有生活的味道。

　　长街也有药店，而且很便宜，张小然走了进去，两分钟之后又走了出来。她喜欢这样的小诊所，程序简单，你只要告诉他哪里不舒服，诊所里的医生就能快速地给你开药。拿了药之后张小然看到路边有一个大叔在卖芒果，金灿灿的一大车，她的心情开始好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往那个对她而言具有致命吸引力的地方走去。然后她拿了一个袋子挑选了几个熟透了的芒果，摸着软软的，闻着很香甜。付过钱后小然将芒果塞进了书包里面。

　　是时候回学校了，这样奢侈的闲逛一年能有一次就已经让她感到非常满足了。她害怕自己一旦习惯了这种闲散生活，就再难静下心来学习了。况且，她在玩儿的时候，同学还在学习。

　　回学校的那条路太过悠长，泪水一下泉涌。

　　张小然对自己人生的挫败感猛增。张小然家住在县城的一个角落里，离学校较远，为了高三能够抽出更多时间学习，她开始住校。老师没有关心她，因为她不突出。只是林耘会默默地给她带点鸡汤之类，然后去寝室给她打扫一下卫生。

　　那时候的骄阳挂在天上，酷暑撒遍大地。这样的一个月很艰难地熬了过去。7班的孩子们在补课结束的那天高声欢呼，庆贺着这即将到来的一个月假期。

　　但是张小然身体一直抱恙，直到补课结束仍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小然心情不佳，她告诉父母自己想独自去h市散散心，因为小然的哥哥在h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