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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ABO-罪臣之子 你们赔不起 ...

  •   往昔如深不见底的漩涡,让喻珩的思绪越陷越深。

      在那场持续了千余年的虚拟人生中,忘记了一切现实的喻珩,一心想做“正道之光”。

      他苦心修炼、锄强扶弱、斩妖除魔、护佑苍生……终是成了名闻天下、乃至被世人奉若神祇的仙君、玉衡君。

      若是一直如此,便也没了此后持续千年的刻骨铭心、相思成魔。

      也许一切的偏差,就是从他孤身深入妖巢、斩杀一众为祸人间的妖怪后,对那个被拐入洞中当杂役、人形尚未幻化完全,顶着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拖着一条长长的狗尾巴、躲在大妖怪的尸体后边,用一双水汪汪的小狗眼、瑟瑟发抖地看着他的小妖,生出恻隐之心开始的。

      起初只是怕他野性难驯、长大后在外惹是生非,正好家里好像也缺只看门狗,喻珩便将其带了回去。

      后来……不知怎的,就收下了当徒弟。

      再后来,每日气鼓鼓地冲他嚷“才不是狗!是狼!是狼!嗷呜——”的可爱小淘气,就长大成了看起来与他年岁相仿的俊俏少年郎。

      人长大了,小时候的狼性没了,倒是愈发地像条狗——特别地粘人,终日围他前后师尊长师尊短。

      因徒弟乖巧,身上妖气也已可用术法掩盖,喻珩不忍一直将其困在那除他之外杳无人烟的洞天福地,每每外出降妖伏魔,便也都带上那小狼妖。

      于是不知什么时候起,江湖上就有了八卦传闻——说那一身黑袍、红带束发、容貌绝艳、轮廓深邃、颇有几分异族姿色、常伴玉衡君身侧的神秘男子,是玉衡君的道侣。

      彼时的喻珩一心除魔卫道,对其他俗事素来不闻不问。

      就算后来传得满城风雨,喻珩自认问心无愧,对自己的徒儿绝无半分别的心思,遂之前如何待之,此后仍旧如何待之。

      他的乖徒弟也还是如从前那般喜欢粘着他,既未疏远、也未越雷池半步。

      再后来……江湖上发生了许多许多的事。

      直到那一日,已经“叛逃师门”数载的小徒弟重新回到喻珩面前。
      他冲着喻珩唤了声“师尊”,亲昵一如从前。

      只是此时的江笑凡,已经是令人闻风丧胆、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万妖之主。
      比起他默不作声地离去之日,更显成熟潇洒、狂放不羁。

      仿佛刻在骨子里的狼性从未褪去。

      然而他身后追来的杀气腾腾的名门正派,并未给二人更多的叙旧时间。

      “师尊,徒儿不肖。”他对着喻珩灿然一笑,生生晃了喻珩的眼。

      而后三尺长剑,一道寒光。

      久别重逢,竟只能看着昔日爱徒饮剑自刎于己前。
      喻珩僵立当场,眼前的一切都沦为黑白默片,只余一抹坠落的华美衣袂,和飞扬起来的血色发带……

      纵然妖王所行恶事与玉衡君全无关系、诸名门正派也未追究喻珩这个养出了妖王的昔日恩师,但喻珩还是深感自责,自此退隐江湖。

      直到很多年后,隐姓埋名游方四海的喻珩偶然听到了一些传闻。他顺着线索追查下去,才如梦初醒——
      好人难为。

      早年间不食人间烟火的玉衡君不明白,当一个绝对的好人,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他无愧于天下苍生,却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砸碎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惹恼了多少真小人和伪君子。声名鹊起后的那许多年,玉衡君之所以还能遵循自己的原则仗剑天下,没被人泼过脏水、无端卷入是非,全是因为有人暗中相护——

      他那七巧玲珑心的小徒弟为了守护他这愚蠢师尊的童话美梦,揽下了所有一个绝对的好人不能为之的“恶”。

      且到最后都没对任何人解释,他一生做的这些“恶”、杀的那些“人”,到底是为了谁。

      他将一世清白赠与喻珩,自己却背负千古骂名,自刎以谢天下。

      末了还被各大名门正派在他的死地“煞费苦心”地设下屠魔灭妖阵,生怕他死而复生,誓叫他灰飞烟灭。

      可笑喻珩却在江笑凡身死百年后才弄清真相。
      才明白,他为了做这“正道之光”,付出了怎样巨大的代价——
      他永远地失去了那只对他恋慕百年,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傻狗。

      其实也并非对方从未宣之于口。
      放下长剑落居市井、渐渐沾染了些人间烟火的玉衡君慢慢意识到,也许是在很早之前,家里那只小狼妖就已经开始“企图不轨”,几次三番地小心试探他这师尊的心意。
      可惜早年间的玉衡君,脑子里完全没有“情”、“欲”二字。任尔左敲右打,我自木头一块。

      现在人去了,喻珩才似被打通七情六欲,却只能面对一抔黄土相思成魔、痛不欲生。

      上九天、下地府,招魂不成,已然疯魔的玉衡君便提剑血洗了当年设计构陷爱徒的几大名门正派,结果当然是解锁与爱徒相同的成就——被全修真界围剿。
      于是便有了那场毁天灭地的献祭招魔。

      我要他。
      你们赔不起,那便叫整个世界都给他陪葬。

      “殿下?殿下?”
      喻珩隐隐听见似是有人在耳旁说话。

      他一个激灵惊醒过来——他怎么睡着了?
      看时间,已经是傍晚,玻璃窗另一边的无菌病房里已经没人了。

      “殿下做噩梦了。”韩修明将一杯温水递过来,皱眉颇有些心疼道:“一直撕心裂肺地喊‘不要、不要’。”

      喻珩垂眸接过水杯。
      他又梦见江笑凡自刎于己前的那一幕,哪怕他现在醒过来了,那一幕还是盘踞在他脑海里,不肯消散。

      心好痛。

      喻珩敷衍地抿了口水,抬眼问:“他呢?我要去看他。”

      韩修明叹气,“知道你挂心,人就安置在隔壁,有专人在照看。一切都好,你别担心。我看你实在太累了,所以手术做完时没叫你……”

      喻珩没心思听这些,他只想快点见到江笑凡,确认他是真的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哪怕,他已经换了一个身份;哪怕,他已经不记得前尘种种。

      隔壁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木乃伊”。

      喻珩本以为看到人能缓解一下梦境留下的心痛,不想看到后,心更痛了。

      “你们都出去吧,让我自己待会儿。”喻珩拉了椅子在病床边坐下,眼睛盯着江笑凡交代到。

      韩修明无声叹气,应道:“好。”

      喻珩想把江笑凡的手拉起来,捧在掌心,蹭蹭自己的脸,又怕他不能乱动,于是自己俯下身,用脸去蹭了蹭那绷带外露出不多的指尖。

      韩修明退出房间准备关门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他身形一顿。
      很快,他掩下眸子,退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了房门。

      喻珩就着那种别扭的姿势继续思考自己的任务——

      他自己的意愿,是希望江笑凡能好起来。
      江笑凡的意愿,目前已知的只有查清父亲江城临阵退缩的真相,还江城一个清白。

      至于其他的,就要等到少年醒来再问。
      只要少年要,就算肝脑涂地,喻珩也是要双手奉上的。

      而无论哪件事,似乎都需要先解决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在达成这些目的前,需要让自己处于绝对的强势地位。

      不自保,便不足以保人。

      喻珩还在琢磨,突然有人敲门。喻珩命人进来,意外地发现竟然是秦玉书。

      秦玉书是来送东西的,他把手里的金属环双手捧到喻珩面前,“殿下,这就是此前所言的电击治疗环,已经做好了。”

      喻珩瞧着那个怎么看怎么像是栓狗项圈儿一样的东西,疑惑道:“我对方案二没有异议。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让他痛苦的东西?”

      秦玉书也愣了一下,急忙解释道:“殿下,抱歉,许是此前我没有解释清楚,让您产生了误解。单单施以方案二并不能帮助江笑凡的腺体再生。方案二只能缓解电击带来的痛苦,并且可以大大缩短整个治疗周期。但持续的电流刺激是刺激腺体细胞再生不可缺少的手段。”

      喻珩盯着那个治疗环,脸色很不好看:“这种用来栓狗一样的东西,外观上不能再改造一下吗?”

      秦玉书也很为难:“殿下,这已经是改造过的模样了……”

      喻珩还欲再说些什么,门边突然传来一声:“小珩!”

      喻珩浑身一紧——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个声音,是属于他的未婚夫,薛炎的。

      喻珩在心里疯狂骂娘。怎么回事?虽说是星际时代的君主制,没有封建社会时那么强烈的尊卑之别,但进出皇宫好歹要通传一下吧?你进别人家门之前不提前打个招呼、不敲个门吗?!

      可惜原主的记忆告诉喻珩,身为代政储君的未婚夫,薛炎进出皇宫就是这么随便。

      喻珩默默把原主鞭尸一万遍,面上努力堆起笑容扭头看去,忍着恶心,很欢喜似地道:“阿、阿炎,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薛炎的背后,韩修明站在门外一脸歉意:抱歉,我明白不该让他进来,可……

      原主惯的,韩修明能有什么办法?

      薛炎伸手去拉喻珩的双手,弯腰贴近他,用一种低声说情话、但其实谁都能听得到的音量说:“突然很想你,所以就来了。”

      客观而言,一副古典美男脸的薛炎卖相不错,奈何喻珩完全不吃这一款。
      而且——

      莫挨老子!!!!!
      从对方伸出咸猪手的一瞬,喻珩就浑身汗毛一起起立怒吼。

      喻珩讨厌与人的肢体接触。
      尤其是这种一看就目的不纯的肢体接触。

      可现在刚刚穿越过来,形势不明,他最大的软肋江笑凡还木乃伊一样躺在一旁的病床上,喻珩只能拼命克制忍耐。
      不待对方把话说完,喻珩就假装羞涩,飞快抽身远离,对秦玉书道:“秦先生,今天辛苦您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薛炎像是才注意到房间里的情况,有些意外地问喻珩:“小珩,这是怎么回事?”
      问着,他走近病床,仔细打量床上的“木乃伊”。

      喻珩心都吊起来了,生怕对方突然发难,好在对方只是满脸疑惑地转过头来问:“这是——?”

      装。你就装。喻珩在心底冷笑。
      他笃定对方突然登门,必定是因为得到了什么风声,来一探虚实。

      薛家父子常住军区,距离皇宫上百公里。虽说有核动力飞行器,可大家都是大忙人,基本上一星期也就见一次,其余时候多半是视频联系。
      在喻珩到来的那日白天,两人刚刚见过,这才过去两日,没道理又千里迢迢飞过来见一次。
      又不是真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江笑凡的伤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这事瞒不住,那便索性认了。
      但不能全认。

      喻珩稳下心神,如实相告:“是那个罪臣之子。”

      薛炎满脸惊讶:“你是说……江笑凡?!他不是……?”该在疯人院?

      喻珩从容不迫地开始瞎编:“皇兄的病情一直没有起色。秦医生他们提出了一种新的治疗方案,只是有些危险。这废人被挖了腺体,情况与皇兄差不多,我想先在他身上试试。”

      “哦?什么新方案?”薛炎好奇道。

      喻珩亮出秦玉书带来的“项圈”,答道:“电击。”还让秦玉书把治疗原理陈述一遍。

      秦玉书自是把电击方案并不适合昏迷不醒的大皇子一事隐去,半真半假地解说了一通。

      薛炎盯着那治疗环思虑片刻,问到:“假如……这种办法真的医好了他,那……之后你打算如何待他?”

      当然是无条件地宠他爱他,为他不惜一切。
      喻珩心里如是想着,面上却冷酷笑道,“我怎么会让他的腺体真的恢复?若是真的长出来,再挖一次就是。”

      薛炎张张嘴,“这……是否有些残忍?”

      不知是否是自己先入为主,喻珩觉得对方假惺惺的。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他冷漠道。

      薛炎拿过治疗环,仔细看了几眼,苦笑道:“这……狗项圈一样的东西,真的能让腺体再生?”

      “治得好当然好。治不好,就当是训狗咯。”喻珩笑道。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训。一回生,二回熟。

      “你呀。”薛炎颇有些无奈地将治疗环交给秦玉书,对喻珩道:“虽说江城罪大恶极,但江笑凡罪不至此,你何必如此罚他。”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帮江笑凡说话,喻珩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怎么?你是想说我做错了?”他问。

      薛炎失笑,含情脉脉地去牵喻珩的手,结果在碰到前,被喻珩把手揣进了衣兜里。

      伸出的手落了个空,薛炎倒也习惯了,不觉尴尬——
      原主也不是很喜欢薛炎频繁的身体接触,总是找机会躲开,所以对于喻珩现在的排斥反应,薛炎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全当是情趣。
      何况,对方羞涩局促的模样实在是撩人得很,叫人忍不住地想,若是欺负哭了,会是怎样惹人的光景。

      他若无其事地笑着,“怎么会!只要是小珩决定的事,我一定无条件支持。若是将来真的要再挖一次江笑凡的腺体,交给我就好——我绝不会让任何人脏了你的手。”

      如果说之前喻珩只是单纯地因为“未婚夫”的身份排斥薛炎,如今听完这话,就是直接将其扫进反派的垃圾堆了。

      想挖我家狗子的腺体,老子先挖了你的!

      喻珩弯着眉眼,面带笑容地咬牙道:“有些事,亲手做,才畅快。”

      听着喻珩句句狠话,薛炎脸上的同情之色早已不见,只剩眉飞色舞,“好了,不说他。快到晚饭时间了,皇子殿下可愿赏脸共进晚餐?”

      喻珩下意识地想拒绝,转念还是应了下来——
      江城的事,他想从薛炎这里探探口风。

      “秦先生,这里就交给你了。”喻珩说。
      秦玉书表示懂,“殿下放心。”

      韩修明要跟着喻珩,被喻珩制止,“有薛少将陪着,哪里还用得着你?留下保护秦先生,免得那条狗醒来后乱咬人。”

      韩修明知道多说无用,低头应是。
      喻珩让他留下哪里是为了秦玉书,他为的是江笑凡!

      替主子看“狗”,那自己算什么?
      真·人不如“狗”。

      喻珩这边忍着强烈的抵触感,好不容易挨下一顿饭来,却并未从薛炎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喻珩郁闷至极——有这时间陪他那失而复得的狗子不好吗?

      想办法打发走那即将被他悔婚的未婚夫,喻珩飞速赶回自己爱徒身边。

      秦玉书离开前交代喻珩,麻药的药效应当在术后2小时后就已褪去,病人随时可能会醒。如果醒了,要及时联系医护人员。
      喻珩当时有些诧异,“2小时?那……下午的时候人不就该醒了?现在已经入夜了?!”
      秦玉书为难道:“许是……病人现在太虚弱了。”
      瞧见喻珩一脸急色,秦玉书急忙又道:“殿下不必过度忧心,应当很快就会醒的。”

      喻珩守在江笑凡的床边,想着秦玉书的那句“病人现在太虚弱了”,不自觉地伸出手想摸摸他,临要摸到了,又怕碰坏了他,只得怏怏地缩回手来。

      之前人一直昏迷着,喻珩只想着人醒后怎么疼爱他。现在人真的快醒了,喻珩突然有些慌张——
      就凭原主造下的孽、埋下的雷,如何能叫江笑凡轻易接受自己对他的好?
      怕是恨不能杀了自己。

      这种裂痕,怕是短期内根本无法修复。

      却还要云雨,每日一次?
      简直可笑。
      只怕就算自己愿意,江笑凡也不愿意。

      何况……

      若只是没有现世记忆的玉衡君,还好说。
      玉衡君虽对情爱迟钝,但对欢爱之事并不排斥。

      可现在的喻珩不行。
      他是有现世记忆的。
      儿时的一些所见所闻,让喻珩对那种事极为抵触。

      他的理智和感情告诉自己,如果对方是江笑凡,他一定可以。可那种刻进骨子里、近乎本能般的抵触和厌恶,会不会让他无法自控地做出什么来,喻珩不知道。

      要不……趁着人还没醒,先从最、最基础的亲吻……练习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ABO-罪臣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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