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北人知味

4、星尔 父亲给星尔

　　父亲给星尔下了最后通牒，“要么让他考研，再读博，要么分手。”
　　星尔23年的人生未曾反抗过父亲的权威，倒不是因为父亲一直这样专制严格，恰恰是身为大学教授的他比大多数父亲都看上去更讲究民主和个人意志，才会让星尔觉得无从反抗，每每都会妥帖的接受来自父亲的规划。
　　星尔身上始终带着一股特殊的亲和力，谦逊有礼又单纯热情，她是个少有的家境好、读书好、长相好，又能在女孩子中间获得广泛人缘的姑娘，这跟父亲自幼的培养不无关联。
　　即便是独立人格急速生长的青春期，温婉安静的星尔也并没有表现出叛逆的萌芽。

　　这一次，面对父亲的强烈反对，星尔同样没有做出激烈反抗，她采取了回避直面对抗的迂回战术。
　　星尔决定从母亲下手。
　　她在跟男友沟通过后，约了母亲一起吃火锅。
　　母亲任职外企高管多年，一直从事人事选拔，阅人无数，爽朗干练。
　　不出星尔所料，工作能力强又憨厚得体的男友很快获得了母亲的认可。
　　事情算是出现了转机。

　　因为在本地读书，星尔进入课程较少的大四后开始更频繁的回家，加上谈恋爱受阻，实在不想再给父亲平添一些坏印象，所以干脆晚饭也常常回家吃。
　　一日饭间，母亲试探性的突然开口：“星尔，有时间喊小陈来家里吃饭吧。”
　　父亲面色如常。
　　星尔顿了顿，声音里有些雀跃：“好啊。”
　　“好什么好。你考研的学校有眉目了？”父亲声音不大，但能明显感觉出来不悦。
　　星尔一时不敢接话。
　　还是母亲直接怼了回去：“老万，不是我说你，你啊，臭知识分子的脾气又犯了。”
　　父亲推了推眼镜，每每跟母亲拌嘴仗，他倒是从来没赢过。
　　“那孩子哪里不好？你看不上人家孩子，不过是觉得人家出身工薪阶层，配不上你女儿。你还不是一样农村考出来的？”
　　“我在学校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孩子好，不见得星尔跟了他就能幸福。”
　　“人家年纪轻轻，还没毕业就在外面办培训学校，能吃苦耐劳，家里事情又样样会做。”
　　“你才跟人家吃了几顿饭？这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倒真是一点不假，可别忘了，人家还不是你女婿呢！”
　　“你女儿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长大的，找个男人，不就是为了招人疼。”
　　“我也说过了，要想让我同意，也可以，星尔肯定是要出国读研的，他如果真想跟星尔在一起，起码也要出国深造，就算读不到博士，也要读个研究生。”
　　星尔深知，以男友家的现状，出国深造肯定是行不通的，更何况，他已经开始了自己的一份小事业。

　　父亲就在星尔读书的大学任教，打听到男友的详细情况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星尔觉得父亲所谓可以同意的条件形同虚设，他本无同意的打算。
　　说起来，男友认识星尔时，并不知她就是万教授的女儿，长相憨厚斯文的男友也不是星尔的理想型。但星尔最终被他的体贴细心所打动，乖巧听话的星尔在错过了早恋的年纪后居然尝到了头一次心动的腥甜，她喜欢被他放在手心里疼。
　　得知万教授的态度之后，男友并没有显示出太多的沮丧，起码在星尔面前并没有。他们一如往常，甜蜜如斯却又像原地踏步。
　　星尔在筹备考研的日子里顾不上再跟父亲迂回作战，父亲也好似忘了女儿这段恋情，饭桌上的那次公然反对是父亲最后一次态度明确又公开的表态。男友的培训学校事业如火如荼。
　　大四毕业后，星尔如愿接到荷兰一所一流学府的录取通知，准备前往深造。因为父母前去送行的缘故，星尔跟男友提前一天告了别，男友送给星尔一只钢笔，希望她在读书的日子里，每写一笔，都可以想起他。
　　时间总能给人出乎意料的结果，有人异地恋多年修成正果，有人山盟海誓还是失散在人海。
　　母亲软化的态度并没有改变父亲的决定，反倒是也渐渐不再提起。
　　星尔回国的第一个暑假，男友就与星尔提出了分手，没有第三者。
　　星尔惊诧的是，她并无预料般的痛彻心扉。
　　距离果真是个好东西，可以产生美，也可以淡化美。
　　父亲得知星尔分手，吃饭时居然给她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老酒，取了一个一两大小的酒杯，斟满。
　　星尔并不会喝酒，但还是就那一小杯五六十度的高度酒一饮而尽。
　　酒太辣，辣的星尔眼泪直流。
　　父亲微笑，也给自己斟了一杯，语气肯定的说：“星尔，你会遇到更好的。”

　　不知是否借了父亲的吉言，星尔在荷兰读书的第二年遇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生，对方品学兼优，家里经营房地产生意，经济实力雄厚，婆家对文静聪慧又识大体的星尔也颇为满意。
　　二人在研究生毕业后举办了婚礼，之后丈夫远赴瑞士读博，因不愿两地分居，星尔选择陪读。
　　又过了一年，二人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打算定居瑞士。
　　星尔常常思念在国内的父母，母亲也常常思念独女。
　　外孙出生后的第一个年，父母隔着视频屏幕跟抱着孩子的星尔互道新年快乐，挂掉电话后，父母赶去星尔的奶奶家过除夕。
　　奶奶说起定居瑞士的孙女，既骄傲又心疼，每缝过节更是平添思念。
　　三个人一边包着饺子，一边唠家常，奶奶忍不住数落儿子：“若不是当初你坚决反对，星尔说不定可以在读完研以后，回到咱们身边安家落户。”
　　父亲笑了笑：“妈，咱们不能为了自己，总想把孩子拴在身边。”
　　“嗯，你说的都对。”老太太故意加重了语气揶揄了一句：“不过，那孩子我就婚礼的时候见过一次，条件是不错，就是太聪明，少了些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