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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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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朱拿到血检报告时,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她走出医院的时候脑子里回响着医生的话:“建议你不要人流,你这种情况一旦发生危险后果严重,而且也会影响你以后的生育。”
朱朱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正在分居中的老公挂了电话:“我怀孕了”,对方沉默了几秒钟竟一言不发挂掉了电话,朱朱的后半句话在短暂而规律的忙音声中咽了回去,她本想说:“我没法流产,我也刚知道,我是RH阴性血。”
朱朱的妈妈就是RH阴性血。
失败的婚姻,稀有的血型,原来皆出自遗传,朱朱在心里咒骂了声。
回来的路上,朱朱想起了她的那些男朋友。
第一个男友,她因为怀疑对方出轨而跟他分手,在他们分手的一周后,她看到了男友跟新女友的合照挂在了曾经属于她的空间版面,这更证实了她自己的猜测。实际上,他们分分合合数次,闹的最厉害的时候就是最后这次。她举着剪刀跟男友视频,逼问他跟那个女孩是什么关系。舍友不知真假,看到她披头散发拿一把张小泉抵着脖颈,只能上前去抢,朱朱好不容易入了戏,一时不肯罢休,就在朱朱跟舍友抢的难舍难分时,男友挂断了视频,发来一条短信:“我们分手吧。”朱朱极度缺乏安全感而又极度敏感的内心一下子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条短信了,七年,朱朱用一把张小泉结束了这段始于初中,经历了无数争吵,却连床都没上过一次的初恋。说出来,谁信哪。
但朱朱根本不能容忍生活里没有男人。她需要异性间嘘寒问暖的关怀,尤其是临睡前那句晚安,真是治愈失眠的良药。大学那段时间流行一个叫跑跑卡丁车的游戏,朱朱手速快,成绩好,组队时总不缺队友。一来二去,朱朱认识了一个妻子正在怀孕中的IT男,他们见了面,吃饭,逛校园,终于在一个下着蒙蒙细雨的下午,站在学校林荫道的凉亭里忘我的亲吻。
朋友知道了提醒她:“你知道他有老婆的。”
朱朱在宿舍走廊的尽头叼着一根女士香烟,满不在乎:“那又怎样?是他老婆管不住他,他才会出轨。”
IT男并没有持续很久,后来陪朱朱吃饭的男人换成了学校里的机自男、建筑男、国画男,朱朱并没有跟他们上床,三次里面有一次也会主动掏钱请他们吃宵夜,朱朱说,她爱听他们吹牛,爱看他们想追又不敢开口的拘谨,爱他们的怀抱,爱青涩又甘口的暧昧。
朱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男人是大四时通过社会上的朋友结识的一个设计男。
男人拥有自己的公司,会指着广场上的巨幅海报告诉朱朱,那是他的作品,男人出手阔绰,从不允许朱朱掏钱请客吃饭,最最重要的是,男人对她说他会娶她。顺理成章,朱朱上了她的床,顺理成章,朱朱被甩了。
不了解她的人会觉得,她不过是个贪图钱财又自我的姑娘。
了解她的人却知道,朱朱并不缺钱,她的家庭条件甚至好过城市里大多数小康之家。了解她的人也知道,她甚至比大多数暗藏心机的漂亮姑娘都要仗义善良。
被甩之后的朱朱开始放纵人生,她本就抽烟,这下抽的更凶,她酒量不大,每回喝酒都用灌的,最主要,她开始约炮。她总是能懂得那些男人们的想法,总能三句两句抓住要害,轻易勾起男人们的欲望,她去异性朋友家归还耳机,也能撩上几句滚上床,但又没有一个炮友可以长久。
她不再止于暧昧,却又无法在欲望里终结。
大四毕业后的暑假,是朱朱人生中最长的一个暑假,当年的家乡公务员考试失败,她准备来年再考,这一年,她并没有找工作的打算。在一个40度高温的午后,她跟刚刚知道名字的男友商场的麦当劳里面买两元一根的甜筒。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朱朱因为翻不到剩下的那颗硬币有些急躁。
结果对方是一个比她更急躁的操着方言拉开嗓门大喊的中年男子:“我说你们家能不能回来一个人,我都上门三次了,你们家次次没人,没人不要报修啊,这么热的天,我们出一趟服务也是要耗油钱的!”
朱朱听的一脸懵懂,后来才搞清楚是修煤气灶的师傅。妈妈报修三次要求上门,可每次师傅到了,家里总没人,最后一次,师傅大为光火,妈妈无奈只能报出爸爸的电话,爸爸以有事回不去为由报出了朱朱的电话。朱朱说自己也回不去,刚要挂断时,还听到维修师傅用方言大骂了一句:“妈了个逼的!”
朱朱随意编了个理由打发走了新男友,一个人举着那只两元的甜筒站在广场的垃圾桶旁,烈日当头,不出两分钟,甜筒已经化的开始顺着脆皮往下淌。
朱朱丢掉了那只甜筒,因为没带纸巾,于是用舌头舔了舔淌在虎口处的冰淇淋。
丝丝沁凉,直抵心口,朱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个从来都不会开火的家,一个从来都是谁也找不到谁,各玩各的一家三口,修什么该死的煤气灶!
第二天,朱朱删掉了所有炮友的电话。然后给不知道身处何方的妈妈打了个电话:“你们离婚吧,不要再勉强,不要再说为了我。”
半年后,朱朱的爸爸妈妈正式离婚。
一年后,朱朱在一次聚会中与现在的老公相识。
三年后,朱朱与现在的老公开始分居。
朱朱从医院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自从开始分居,老公就搬出去住了,现在终究还是跟以前不同了,朱朱不会再追问他是否有了别人。
她洗了把冷水脸,然后去书房拿了文件,之后又取了罐冰啤酒。
她站在阳台给老公发了条微信:“离婚协议书已签,孩子我会自行处理。”
刚把啤酒送到嘴边,想起来医生的叮嘱,遂又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