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没有你的远方，孤独地爱着你》梦里的金橘子

5、第五章 长在心尖的

　　学校总是热闹的，尽管参天的名木增加了庄严的气息，却也抵挡不住我们这群青年的沸腾。当别的院系迎新活动已经落幕的时候，我们院系的迎新才开始，这或许是跟我们院系的性质相关吧，毕竟涉及建筑的方方面面总要慢条斯理，是急不来的。

　　“你们说，今晚的迎新晚会上，我会不会碰到我的恩人师兄啊。”自从前两次的邂逅，庞薇就对她的恩人师兄念念不忘。
　　“碰到了，可别忘了给我们看看呐，让我们给你把把关。”新疆的妹子在脸上轻描淡写了几下，竟也能勾勒出美人模样，异域风情的确与众不同。
　　我看着她们忙碌地精心打扮，自己竟还能气定神闲地坐在一边整理笔记。来自乡下农村的孩子，“没有伞就要努力奔跑”的道理，我是再明白不过了，更何况，在重男轻女的家庭背景之下，能来读书，已经是万幸之至了，又哪有多余的经济去支撑口红和腮红带来的美艳呢？
　　“哎呀，你就不能好好地打扮打扮自己吗？别看啦！”庞薇发现了角落里的我，就硬把我拉到她的座位上，然后开始给我化妆，搭配。“蕾蕾，你有没有裙子啊，就连衣裙那种？”庞薇边给我上口红边问着。往往说者无意，听者却是忧心。我的箱子里，只有一件连衣裙，还是初中时学校发的校裙，毕竟，农村里的孩子，放学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干农活做家务，穿裙子怎么方便呢。虽然高中开始就减少做活了，但家境本就贫穷，十六七的女孩子还能上学就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还说什么添置新衣呢。我在心里默默地忧伤着，不敢回答她的话，甚至垂下头，不去看她。
　　“我想起来了，我那里有件裙子，我穿不出来它的韵味来，或许它更适合你，等着啊！”庞薇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在发觉了我默默地尴尬后，便开始为我开脱。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美丽的女孩儿，这是我第一次通过镜子来认识自己，如此看来庞薇她确是是个会打扮的女孩子。
　　“蕾蕾，来，快穿上试试。”我看着庞薇在向我招手。
　　那是一件小花白底的连衣裙，略宽的领口微微露出了两边的锁骨，过膝的裙摆让我产生了电视剧里婚纱的错觉，披肩的黑直发衬托得整个人格外的文静，新上的口红遮住了苍白的嘴唇显得分外精神，像极了故事里的淑女。
　　“再搭配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恩，完美！出来给姐妹们看看。”在庞薇的呼唤之下，我走了出来，从她们的眼里，我知道了自己今晚的光芒，那是我来到陌生城市里的第一份喜悦。

　　“...下面有请院长致开幕词，大家欢迎！”
　　“我说是七点嘛，卿卿非说是八点，现在迟到了吧，看帅哥的好位置都没有啦。”庞薇边拉着我跑，边回头对颜卿卿说道。
　　“那你自己还不是还在寝室里磨磨蹭蹭的...”卿卿回应着。
　　“诶，班级的位置离舞台不远，我们不如从后门路过舞台进去，现在两侧的大门都是人，我们这个时候根本进不去啊”阿依古丽建议着。
　　“从舞台走过去，会不会不太引人注目了啊？”我毕竟是来自乡下，连这大城市也是缘着读书的关系才来的，实在是不想太招摇。
　　“从舞台下猫着腰过去，你以为是从哪？”庞薇给了我一个小白眼，我也就不再做声了。
　　我们进了后门，此时的舞台漆黑一片，“正好正好，我们的机会来了。”庞薇推着我，小声地嘀咕着，
　　“哎呀！”我听到这声音来自我的身后，回头一看，庞薇正捂着嘴坐在地上，原来是不小心踩在了果皮上，“谁这么缺德。”我回身扶起了正在唠叨的庞薇，让她们走前面。
　　我们正走着，眼看离我们班级的位置不远时，我们便直起身来，我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突然，我的眼睛感觉到了来自侧面的强烈白光，急忙闭上了眼睛用手尽量地遮住强光。一时间，我竟成了整个会场的聚焦点。后来才知道，那本是迎接院长上台致词的聚焦光，却让我捡了个大便宜。

　　“哇，那是谁啊”“今年的师妹吗？挺漂亮啊！”“虽然没有校花那般的妩媚，但看起来也是清新朴素，让人眼前一亮啊”“诶，穿白裙子的师妹，你是哪班的啊？”一阵言语混乱之中，我听到了“轰”的一声热闹的笑声。本就是乡下的丫头，本就不敢在人前露相，如今这场景，更令我羞红了脸，不知所措。
　　“这位同学，请上台来。”就在我思绪混乱之际，听到身后传来和蔼的声音，顺着声音的方向循去，我看到了一位中年模样戴着金边眼镜的人，后来才知道他是我的院长，也是我后来求学路上的恩师。而此刻对我来说，人和环境都同样的陌生。我踏上了明亮的舞台，走到院长身边，听到了自己紧张急促的心跳声。
　　“丫头，请问你是哪个班的同学？叫什么名字？”丫头，听到这个称呼，我的眼眶竟然微微湿润。
　　“我叫孟芷蕾，是04级建筑3班的同学。”虽然胆怯，但也接过了话筒如实说道。话音刚落，我听到了雀跃般的欢呼声，当看到庞薇向我挥手的时候，我知道，那是班级在召唤我的声音。
　　“哦，原来是新同学，我想请问这位新同学，你选择建筑学可有什么梦想？或者说，你来这里学习建筑的目的何在？”梦想？对于从小在乡下成长的孩子来说，走出那个小村子来到这座大城市就已经是最大的梦想了，但我很清楚，当初做出选择的时候，我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或许，那才是梦想吧。
　　“学习建筑是我多年的心愿，我的梦想，是能用自己的所学为这个世界的璀璨增添色彩。”从在电视里看到了外面流光溢彩的高楼大厦起，建筑就成了我心里一直追寻的梦。
　　“嗯，很好！年轻人，我期待你圆梦之日！”随后，他率先鼓掌，也带动了台下雷鸣般的掌声，我倒有些害羞了，行完谢礼后，快速地投向了班级的怀抱。
　　“行啊，院长亲自采访你，这下你可出名咯，哈哈...”庞薇、阿依古丽和雨潇都笑了起来。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的我，并不知道刚才的那一幕，是一个新故事的开始，更没有注意到人群里有一双眼睛正深情的注视着我，没错，是他，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C大的每一年，都有着美丽的四季，而深秋，则更具韵味。随风飘零的落叶，告别了树的养育之恩，然后开始了自己的另一种生活旅程。看似孤独，实则是新生。就像一个人的成长历程，被人遗忘的成长看似孤独寂寥，但时间赋予的光芒却是无法遮盖。我总是喜欢漫步其中，感受自然给予的真谛，净化心底的梦魇。
　　和往常一样，我又来到了这里。
　　“嗷呜，嗷呜...”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吓了我一跳，我估摸着自己是踩着什么了，赶紧松开了双脚。
　　“原来是你啊，可怜的小东西，你是没有家了吗？我的眼睛不太好，所以刚才没看到，来让我看看给你踩疼了没，乖哦...”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埋藏在黄叶里的黄色小狗。出于自责，我开始试探着接近它，打算检查它的伤情。或许它是缺乏安全感吧，当我的双手靠近它的时候，能感觉到它的颤抖。
　　“别怕啊，我是来帮助你的，乖啦...”我一边温柔地安慰着一边试着接近它。
　　“你不怕它咬你啊？流浪狗一般都是有传染病的。”我听着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比较熟悉。
　　“是你啊，恩人师兄，这么巧？”原来是他。
　　“我每天都会在这附近跑步的，刚才听见有狗叫声，所以来看看，不想，是你”他微笑着说，“应该没什么事，只是这狗既能让你接近它，你们倒是颇有缘分。”
　　“可宿管阿姨不让在寝室养狗啊，不然把它带回去，肯定会受到欢迎的。”我也很无可奈何道。
　　“怎么，你想收养它？”恩人师兄似乎来了兴致，竟半蹲了下来。
　　“我知道流浪的滋味，那种渴望家的温暖却无家可归的感受。”说着，我垂下了头，仿佛是在诉说着自己的故事一般，“所以我想帮帮它，师兄，你可有办法？”我很是急切地看着他。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或许可以。”恩人师兄若有所思地说着，“来，跟我来。”

　　我和小狗，跟随着师兄的步伐，穿过银杏林，穿过菊花丛，来到了一排似乎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老房子跟前。
　　“师兄，你确定，养在这里合适？”眼前残败的光景告诉我，这里应该没有人住了。
　　“十分地确定。”师兄自信地回过头看着我，“虽说这房子破旧了些，毕竟也四五十年了，早些年，这本是学校里安排给老师们的住所，后来经济条件得到了改善，老师们大多都搬去了楼房，所以，这里现在倒显得清静了许多。”
　　“可是，既然是老师的住所，现在我们在这里喂小狗，不大合适吧？”
　　“我刚才说的是大多数老师搬走了，可还有些老师，并没有搬走，他们觉得清静的环境才能让人专心研究。跟我来。”师兄说着，便带头走在前面。

　　“薛阿姨，吃饭没有啊？”师兄一边问候着一位坐在石凳上出神的老人，一边看着老人做出吃饭的动作。
　　我看到那位老人点了点头，然后微笑着向师兄竖起了大拇指，却没有说话。
　　“薛阿姨，这位是今年新进校的师妹，我们刚才看到了一只小狗，想让小狗给您做个伴儿，您看好吗？”师兄上前边说边比划着。
　　我又一次看到那位老人竖起了大拇指，这次是对我。然后看着小狗，咧嘴笑着。
　　“那就谢谢薛阿姨啦，我们先去给小狗洗干净，再来陪您？”
　　那位老人开心地点了点头，给我们指了指水龙头，我也明白了，对着老人露出了感谢的笑容。
　　和师兄来到了水龙头前，我们把小狗放在水槽里，开始给小狗洗澡了。小狗当然是抗拒的，但也无法挣脱我们。
　　“这里，就住着薛阿姨一个人，她不害怕吗？”毕竟，这么一排房子，还是如此的安静。
　　“不，这里还住着一个大人物。”师兄郑重其事地说道。
　　“大人物？大人物住在这里？”
　　“对，这位大人物还跟你很有缘分。”师兄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跟我有什么缘分？”我害羞地低下了头，温柔地揉搓着小狗的毛发。
　　“就是那天在迎新晚会上采访你的那位大人物，他是我们院系的院长，就住在这里。”察觉到了我的害羞，师兄也回过了头。
　　“他就是院长啊！可我那天...”我简直惊呆了，自己入校不到一个月，竟能和院长同台发言。
　　“以后见面了，你得记得尊称一声“代院长”，不过，代院长向来喜欢后生晚辈，你那天的失礼他不会放在心上的。”师兄说的很是轻松，我却有些不相信了。
　　“那他今天在家吗？我想把那天的失礼补回来。”
　　“他不在家。代院长在迎新晚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就离开学校去了外地的一个项目，一同去的，还有我的一位同学。我估计啊，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他不会回来。所以，你也别惦记着了。好咯，我们的小狗狗洗干净咯，看看！”师兄说着，就把小狗抱到我的面前，“怎么样，我可爱吗？给起个名字吧？”师兄用小狗的爪子作揖道。
　　“它的毛发是黄黄的，一双小眼睛楚楚可怜，就叫“豆芽”，怎么样？”我俯身对小黄狗说，仿佛它能听懂似的。
　　“哼！”小黄狗竟像听懂了一般，从鼻子里冒出了个哼字，水溅得我一脸。
　　“哈哈哈哈哈哈，小豆芽真有趣。”师兄竟然还笑得如此开心。
　　“薛阿姨，狗狗洗好了，改天带它去做个检查，就好了。我们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豆芽”，您喜欢吗？”
　　我看着这位老人拍了拍师兄的肩，慈祥地笑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我们回去了啊，薛阿姨，天气转凉了，您注意身体，我们有时间了就来看您！”师兄轻轻地拥抱了老人，然后慢慢离开向我走来，我看到他的身后，老人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

　　在往回走的路上，我禁不住心里的好奇：“师兄，你跟薛阿姨很熟吗？”
　　“薛阿姨是个苦命的人。她年轻的时候死了丈夫，就带着幼子来到这里，以给学校做清洁环保来维持生计，不幸地是，她的儿子后来因病去世，那是她唯一的儿子，薛阿姨伤心过度，哭喊了几天几夜，后来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了以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薛阿姨为人随和，老师和学生们也都挺喜欢她，如今上了年纪，退休了，学校考虑到她孤苦一人，就特意准许她留在学校。之前学校给她安排了楼房，但她不去，就非要在这里，或许是这里残留着她儿子的气息吧。”
　　听了薛阿姨的遭遇，我也替她感到难过，也明白了最后她目光里的意义所在。
　　“我送你到楼下吧。”
　　“好吧！”虽然我想拒绝师兄的好意，但我却是个路痴，找不到方向实在是尴尬。

　　深秋的傍晚，余晖洒地，凉风习习。两个人的背影里，那个被风吹起芳香的阴影，是我。
　　“我到了，师兄。”一路上有了师兄的滔滔不绝，这段路程竟不再漫长。
　　“你一口一个师兄，我还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叫罗泽林，他们都叫我老罗，虽然不是很喜欢，但也听习惯了。没记错的话，你叫孟芷蕾，对吧？”
　　“嗯”我低声应着。
　　“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有时间记得去看看黄豆芽，薛阿姨上了年纪，照顾起来可能比较费劲。”老罗叮嘱着，“回去吧，我看着你回去了我再走。”
　　“那，再见！”说完，我害羞地往寝室跑，丝毫不敢回头。

　　这种感觉是什么？或许是收获了第一个朋友时的喜悦吧。无论怎样，我知道，这绝不是一见钟情，因为一见钟情的感觉我深深体会过。躺在寝室里的床上，我辗转反侧地思念着那个人：恩人师兄的名字是罗泽林，而那天庞薇告诉我的名字是林岸，但是伞却是从恩人师兄的手里给的，所以，林岸，是罗泽林的...同学？

　　带着心里的种种疑惑，我翻身过来，无意中看到了庞薇挂靠在墙的伞，“林岸，你在哪里？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一定要离开我？”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又一次在孤寂的夜里悲凉地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