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没有你的远方，孤独地爱着你》梦里的金橘子

17、第十七章 似曾相识你

　　我是村子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人，还是超重点大学，老村长说，这是天大的喜事，是值得庆贺的事。连爷爷奶奶这次也不再说什么了，反而主动地张罗着设宴请客的事。说来也是人心叵测，当我以为自己终于受到了爷爷奶奶的关注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事先就已经挖好了的坑。爷爷奶奶全村奔走相告，邀请人来吃饭，在别人眼里这家人倒是和睦得很，可事实是，招待客人的柴米油盐烟酒茶全是我父母所出，而村里人给的“礼钱”却全数被奶奶刮走收入囊中，美名其曰是我已经读到大学了，也成年了，就该自食其力了，而弟弟还小，他读书需要这笔钱。我看着这副丑陋的嘴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老王照常也给我们开了“欢送会”，2004年的补习班，本科上线率百分之百，重点大学十余人，书写了一个传奇，老王为我们喜极泣泪。
　　他说，我们是他的骄傲。
　　他说，希望我们能带着他对我们的祝愿，走得更远。
　　他说，让我们不要忘记了母校，任何时候，母校都是我们坚实的后盾。
　　他还说，要我们记得常回去看看。
　　和2003年的情景一模一样，我仍然拥抱目送着每一个人的离去，但不同的是，去年还有林岸陪着我，今年，却是我一人落寞。
　　当教室里只剩下我和老王的时候，老王思考了许久的话，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你，和林岸...”
　　我心里自然是清楚老王想问的是什么了，和老王有着四年的交情，除去学习，他更是个好朋友。
　　“没什么了，与其自己苦苦挣扎，倒不如听天由命来得痛快。”自从塞斯的那封信以后，我既没有见过林岸，也没有收到过他的信，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了。
　　“我看到，你的志愿里，全部都填报的是C大，专业也大相径庭，如果一旦落榜，你是连哭的机会都没有了，可见你这破釜沉舟非C大不走的决心之大啊！”或许老王也被我这样的勇气震慑了。
　　其实，哪里是决心，我只不过是想，倘若C大无望，我就再也不想继续做着无谓的努力了，毕竟复读的这一年里，身心疲惫，我再也不想把自己推到黑暗里了。
　　“我只是想完成和他的约定，不想做个逃兵，如今圆满了，我只想好好做自己，至于缘分，看造化吧！”

　　“我记得有一个人，永远留在我心中...”
　　我来到去年林岸为我歌唱的地方，耳边似乎想起来他的歌声，让我感觉仿佛就是昨天。只不过，这一天的时间，太过漫长了。
　　林岸，C大，我来了。

　　一个人在C大，日子也还过得下去，只是，总感觉他就在身边，而我看不到也摸不着。
　　庞薇落水，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图书馆借伞，我听到了他的名字。
　　院系的迎新晚会，我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可是，他就是不出现。
　　但日子，也还是要一天天地过下去。

　　在拒绝了罗泽林的鲜花后，国庆长假就还剩下最后一天了。因着中秋节补课，学校特此多放假一天，作为弥补。
　　也就在这最后一天里，父亲来了。
　　他说，天凉了，母亲有些不放心我，特意让父亲给我带了棉被和一些我最爱的咸菜、辣椒酱，还有，我的塞斯。母亲在电话里说，她很想我。
　　我知道，她没来看我的原因，不识字又没有钱，只能是父亲一个人来了。

　　放假了的学校依然是热闹的，打球的，喝彩的，写生的，朗读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
　　那天，父亲早早地就到了学校，我远远地看着佝偻的人影，心疼无比。其实我并不缺少过冬的衣物，让父亲来的目的，只是想让他亲眼看着我过得很好，希望他和母亲不再过多地惦念牵挂。能够抵抗家族的压力送我来读书，已经是很大的不容易了，我实在不想让他们再为我的生活而过分忧心。
　　父亲和我一路无言，我知道，父亲不擅言辞，而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一边强装着不心疼，一边还能若无其事地向他描述我在大学里的生活。到了寝室楼下，我接过父亲背着的衣物。
　　“你母亲让我把你的玩偶带来，让你在学校就好好学习，想家了，就回来，平时自己多注意身体，这么大人了，学着照顾自己...”父亲的担心总是滔滔不绝地。
　　“待会儿吃了饭再走吧，学校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我打断了父亲的话，因为我生怕自己再下楼的时候，他已经回去了。我很清楚，一向节俭的父亲肯定是舍不得花钱吃饭的。
　　“那好吧。”

　　我为父亲点了两荤一素一汤，而我自己则是一荤一素，平时我都很少吃荤的，今天却是不同。看着父亲吃得很满足，我不知道他的心里是否真的满足，在我成长的那些年里，父亲总是掩饰着自己的内心，所以我能看到的，全是父亲修饰后的表情。
　　“丫头，我要赶着最后一趟车回去，就不多陪你了，你自己保重啊！”
　　直到汽车的鸣声响起，父亲才回过了头。
　　送走了父亲，我在湖畔独自一人哀伤了许久才回去。

　　第二天就开始上课了，学校又恢复了它繁忙的节奏了。
　　我习惯在凉爽的下午，洗净发丝，然后披着飘逸的长发去学校的教学楼，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上自习，不喜欢图书馆里那种故作的安静。
　　但在那天，却让人措手不及。
　　“啊！啊！啊！要疯啦！”
　　当庞薇大声叫喊着冲进来的时候，我正闭着眼洗头发。
　　“庞薇，你是要疯了还是要死了？”阿依古丽大声地斥责道。
　　“你们快点啊！刚才班长通知了，郑老师的选修课提前到今晚了。”
　　我听到了什么？提前到今晚，可我还在洗头！
　　“还有半个小时了，你们快点来啊！”庞薇又火速跑出去了。
　　我顾不得头发是否洗干净了，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回到寝室，就只有颜卿卿一个人了。
　　我刚准备好，颜卿卿拉起我就开始一路狂奔。

　　那晚的教学楼有些热闹，后来才知道，有一批老师要外出学习，所以不少老师选择把后面的课往前提，我们班只是其中之一。
　　颜卿卿拉着我跑得很快，我在后面甚至根本看不清路况，只得跟着她的脚步埋头跑。
　　教学楼的楼梯还算平缓，可我也顾不得看清台阶了，一股劲地往前，大脑也来不及反应了。
　　我看到有一双白白的运动鞋出现在我的右边，身体不受大脑控制一般狠狠地踩了下去。
　　“哎哟喂！”一声惨叫，连我都惊呆了。
　　“对不起，对不起...”一边道歉，我一边抬起了头。
　　是罗泽林！那个被我拒绝了的师兄！
　　我呆住了。

　　“你没事吧？”另一个人伴随着声音走了过来。
　　当我的目光落到那个人身上的时候，我再次惊呆了！
　　当他也看到我的时候，他也和我一样地惊呆了！
　　四目相对，我们都忘记了自己的存在，眼里只有对方。
　　周围匆忙的人群，来来往往的人潮，都阻碍不了我们眼中的彼此。

　　是的！
　　在踏入C大的一个多月以后，我遇见了林岸！
　　那个让我日夜思念的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