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没有你的远方，孤独地爱着你》梦里的金橘子

16、第十六章 迟来的黎明

　　经历过高考的人都知道，在高考前的日子里，每天铺天盖地的试题是不会让你有停下来喘气歇息的机会的。不带重复的试题就像毛发里的虱子，无穷无尽。
　　门卫室果然再也没有我的信件了，林岸真是听话的。
　　但人往往就是如此，拥有时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方知可贵。我开始羡慕以前还能收到林岸的信的日子，当然，也更怀念和林岸一起的日子。
　　没有了林岸，我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遇到林岸以前，我虽孤独但也过得有声有色；遇到林岸时，我不孤独也充满了阳光。如今，失去的滋味，我心生惘然，不仅孤独，还没有光。就像一个人生活在了黑白世界里，别人进不来，我也出不去，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白与黑，再没有其他的色彩，连透进世界里的光，都是冰凉的。

　　回到寝室的时候，发现我的床上有些不一样了，原来，是多了一只美丽的小熊，紫色的小熊像个娃娃似的坐在我的枕头上，它的蝴蝶小丝巾里还夹着一封信。
　　我拿起了信封，是林岸！
　　“芷蕾：
　　当你拿起这封信的时候，首先祝你元宵快乐！...”
　　看到了开头，我的眼泪就不争气了，这个时候的我，想必是爱他的那个我。
　　林岸在信里说，他不能陪在我的身边，却又放心不下我一个人，所以，他想用这只乖巧的小熊来弥补我的孤独，陪伴我的每个寂夜。
　　他说，紫色，是薰衣草的颜色，小熊的身上有薰衣草的暗香。
　　他说，薰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
　　他说，要我给小熊起个专属名字。
　　小熊真的很乖巧可爱，圆圆的脑袋，毛茸茸的身体，一条围脖的小丝巾是它简单的装束。它不止是一只供人娱乐的玩偶，在我的眼里，它更像一个小公主。
　　所以，我给它起名：塞斯。是“公主”英文的谐音。
　　所以，我就把那一天，定为了塞斯的生辰，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我把它当成了一个需要我去爱护的伴侣了。
　　晚上的时候，我会和它一起盖着棉被睡觉，我会跟它悄悄讲我的心里话，情到深处，我也会抱着它痛哭流涕。白天我去上课的时候，会把它安坐在我的枕头旁，然后在它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才离开。连我的舍友们，都说我像宠爱个孩子一样宠爱着我的塞斯。
　　但事实上，我也正是把它当成一个小孩子一样来宠爱着。或许是我自己太缺爱的缘故吧。

　　那段时间里，虽然有了塞斯的陪伴，我也依然过得不快乐。失魂落魄，暗无天日，我厌倦生活，也厌倦了自己。总是淹没在各种假设和各种后果的沼泽里，默默孤独地挣扎，却越陷越深。
　　“初级卵母细胞进行第一次分裂，会形成次级卵母细胞和第一极体...”生物老师滔滔不绝地在给我们复习着遗传的知识，不厌其烦。我望着窗外的枝丫，我在想，如果我还能和林岸在一起，将来我们的孩子，会不会像塞斯一样的可爱？
　　第二次市调研考试，成都摸底考试...在大大小小的考试中，时间是过得很快的。
　　我依然过着白天和黑夜迥然不同的生活。我会在白天里像个正常人一样忙于备考，整理知识，也会在黑夜里像个疯子一样蒙被大哭。我想，应该没有人能够感受到我内心里的矛盾，挣扎，除了塞斯。在那段黑暗的阴影里，塞斯，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它也见证了我的每一个表情。

　　第三次市调研来临的时候，学校里的栀子花开了。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想起和林岸的相遇，就是栀子花开的季节，我带着哀伤来到了英语角。时隔三年，当初种下时的丑陋枝条，现在都开满了白色的花朵，一层又一层地绽放，就像童话里公主的花苞裙一般美丽。我忍不住上前去吮吸它的香味，我觊觎它的美，更觊觎它的香味。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林岸不在这里了。他不知道，他当年一时的善举，如今吸引了不少蝴蝶蜜蜂，英语角也变得更加地热闹了。
　　“你知道栀子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我听到一个男声，回过头看到少男少女正在温习英语的背影，跟当年的我和林岸很是相似。
　　“这倒没听说。”女生停止了看书，合上了书本。
　　“栀子花的花语是，坚强、永恒的爱。听说，英语角的这片栀子花，是三年前的一位师兄种的，可能是为了挚爱而种下的吧。”男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特别斯文的气质。
　　“哇撒，真是浪漫。可是，学校不是禁止恋爱么。”
　　“听说是毕业后表白的，不知道现在两个人怎么样了。”
　　“我觉得啊，遇上一个愿意这样为自己付出的人，师姐一定是幸运的，现在两个人应该很幸福吧，一起牵手在大学校园里，想想都觉得好开心！”女孩沉浸在她幸福的幻想之中，男孩则继续默默开始看书了。
　　原来，这片栀子花的由来竟成了一个传奇故事，可是，这一切，林岸是不知道了。
　　一想到去年的失败，想到分离，想到林岸，难得的好心情，又消逝得无影无踪。

　　“市三调”终于给我带来了希望的光芒，远超重本线名列全校第二的成绩，让我看到了C大在向我招手，我梦寐中的C大。我开始积极地投入到战斗之中。
　　距离2004年的高考，还剩下一个月了。
　　我还记得，每天的早上我们会放声地诵读，老王说，晨读有利于排出肺腑的浊气，使人在接下来的一天里神清气爽。对于神经紧绷的我们来说，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最是关键。每天的晚上我们会大声宣誓，高三整个一栋教学楼，一个班比一个班的响亮。
　　“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
　　人声鼎沸，那是学校里最热闹的时候，连高一二的学生听着这排山倒海的气势都觉得振奋人心。

　　高考前，还有最后的一次摸底考试，是学校老师们出的考题。我仍然没有考好，距离C大还有一些差距，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到底是怎样的。

　　“那一天，送你送到最后，我们一句话也没有留，当拥挤的月台，挤痛送别的人们，却挤不掉我深深的离愁…”
　　终于，在经历了365天的期盼，365天的过五关斩六将，我们在全校师生的欢送之中，踏上了最后的战场。
　　数载寒窗，战在一刻。箭已上弦，千钧一发。
　　我还记得，在高考的那几天，我不敢多吃，不敢晚睡，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当考场开放的时候，我看到成群的考生扑向在门口迎接的父母，我站在考场外的走廊里，望着下面蚂蚁般奔走的人们，就像电影院的散场，人生如戏。
　　结束了，这一切的一切，都结束了。我也收拾着行李，回家了，和我一起回家的，还有塞斯。
　　我说过，我会一直爱护它的。

　　等待是漫长的，也是纠结的，特别是不知道结局的等待，更是着急得紧。
　　农家的日子，没有一刻是闲着的。白天，上山干活，晚上，撵鸡赶鸭。陪着我的黄狗，也是很累，我想，它一定是最贴心的保镖了。
　　我记得，我正在家里帮着父母收割稻谷的时候，村里的干部传来了消息。当老村长把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塞到我的手上的时候，我的双手变得颤抖。在众人的一再催促下，我才打开…
　　我记得，那一年，家里的葡萄树上挂满了成熟的果实，我还记得，那一年，家里的石榴树上也有许多果实，还有枣树，梨树，它们似乎都是上天派来向我祝贺的。

　　忙碌的日子不允许人胡思乱想，更何况，录取的大好消息足够令我欢喜很久了。
　　我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岸，可是，我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联系了，他还记得我吗？倘若，他还是以前的林岸，又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不知道，我跟林岸之间的关系还算什么，我只知道，我正在脱离那个黑暗的阴影，正在奔向我的远方。
　　我在不安的猜想之中度日，我渴望见到他，却又害怕见到他。
　　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