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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从前慢 这世上还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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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亦棠与秦御是实实在在的青梅竹马。
倪女士曾说:“别人家的小竹马都是在一个浪漫的午后遇见自己的小青梅。你倒好,直接是在产房里。”
每次叶亦棠想到这番话就痛心疾首。
刚出生的小婴儿一个比一个丑,秦御看过当时那么丑的自己,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正眼看过她。
其实她也分不太清她对秦御是什么感觉。
若是将他当做发小,那么每次他靠近时,带给她的那种颤栗感为何让她无所适从?
可若是真的喜欢他,为何她没有那种想要紧紧不放手的紧张感?
她不懂,也并不想懂。
他们上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直到高中因成绩而分道扬镳。
但也并不完全只是为了成绩。
当她初三,他高二时,第一次从他及他的好友口中听到一个女生的名字,一切都已不同。
后来一切就像狗血的电视剧一样发展。
他喜欢上那个女孩。
那个于他而言万中无一的、于她形同灾难的女孩。
中考前一段时间他忙于帮她补习,或许是那个女孩因此而吃醋,从而决绝地离开,也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总之他们在她中考之前就已经分开。
而那时候的秦御,真的是难过至极。从来康健的他至此大病一场。
吸烟、喝酒、纹身、赛车……几乎都是那个时候学会的。
她想陪着他,却被断然拒绝。
她仍旧记得,中考完的那一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她什么都顾不得,跟着父母跑到医院,看望得肺炎的秦御。
那间独立的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而他望着窗外,原本消瘦的面庞几乎凹陷下去,瘦削到恐怖。
她在门外哭,而父亲第一次对他说重话:“……如果你因为这些而想要毁掉你自己一辈子,尽情自便。”
那是个没有阳光、没有温度的下午,所有的一切隔绝在外,所有的声音充耳不闻。
这个天之骄子,无数人羡慕甚至嫉恨的人,在这一刻,卑微到了骨子里。
此后,她陪他一日一日的走过,将所有的遗憾、痛苦,随着这一场大病消失不见,他终于好起来,像是曾经那个雅痞秦御,从未离开过。
她感谢他一路陪伴她成长,给予她他所有的耐心与温柔。
她并不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是他引领她,成为现在这个连她自己,都喜欢的自己。
记得念初中时,她因他的离去,而变得木讷、沉默寡言。
那时初中流行小团体,几个人一组,人员亘古不变。而她向来不好这些,几乎所有的活动,她都在一旁充当透明人。
再加上她是课代表,收发作业难免会与同学产生摩擦。不善言辞也就意味着会在不经意间得罪许多人。
于是她便成了被孤立的对象。
其中一次最甚的时候,她被人当面辱骂。那人言辞激烈,嘲讽尤甚。
她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老师提前来上课,可能她真的会动手打人。
回家后,她却异常平静。一滴泪也没有掉,只是淡淡地对父母说,她要退学。
倪女士虽然平常看着好商量,但对这些原则性的问题从来不退让。可想而知她气得有多狠。
叶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但想她可能不会对他们开口,于是打电话叫秦御过来。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那是个暴雨天,秦御刚下晚自习,其时为九点五十。
一路急行,到达她家时已经全身湿透,连鞋都能当成聚水的盆子。
他却仍是笑:“你怎么了,亦棠?”
她不知为何,“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趴在他的身上,任谁都扒不下来。
等他换完衣服,坐在她房间里听她抽抽搭搭、略带哽咽地讲完这件事时,已经十点十五。
而他第二天还要上学。
窗外暴雨倾盆,室内灯火如豆。
他坐在懒人沙发上,看向她的目光深沉而又专注,自她讲完,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太久。
房间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故所以这份沉默于她太过磨人。
就像置身于深海,水压侵蚀心脏,令她难以呼吸。
他笑了笑,终于开口:“这其实没有什么值得烦恼的。相反你应该感到庆幸。”
她惊愕。
看他俊秀的五官半隐在黑夜里,更加显得瘦削立体、沉静如水。
他换了个姿势,屈膝坐在沙发上,右腿伸直,左手搭在屈起的左腿膝盖上。
这个姿势无论在哪里都显得浪漫而又惬意,更何况是这样一位绝佳人物,若不是光线不好,绝对有时尚大片的感觉。
他继续道:“……其实你应该想一想他们为何会……刁难于你。讨厌一个人的原因于我看来无非两点:一是这个人的性格是真的糟糕;二是他身上有你所没有的方面,而这个方面令你嫉妒。”
他顿了顿:“也就是说,在我看来,你身上有他们所没有的东西,美好得令人嫉妒。而这个方面……”
他拖长声音续道:“也许是因为你有一个长得帅的学霸帮你。”
叶亦棠:“……说之前你难道没有感到羞愧吗?”
能把安慰当玩笑开的,古今以来也只有他了。
他勾起一个浅淡的笑:“为什么要羞愧?”
边说边做了一个美式耸肩:“我问心无愧。”
好吧,该人脸皮比拐弯的城墙还厚,鉴定完毕!
气氛一时轻松了不少。
他靠近,缓缓按住她的肩膀:“其实你最该学会的不是如何处理人际关系,而是如何照顾好自己。这世上坏人多,好人也多。我并不提倡你以德报怨,因为那样何以报德?所以……”
他顿了顿:“你应该想办法让自己舒坦。饿了就吃东西,困了就睡觉,难受就想家,迷惑就找我……这世界有千千万万种活法,你不用委曲求全,让他们接纳你,而应该相信,那个真实的你最精彩。你要相信,你最好的朋友还在路上,但你的家人一直在你身后……就算你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
她当然信他。
那是这么多年来,他们一起风风雨雨,嵌入骨子里的信任。
她可以不相信自己。
但一定相信秦御。
可那时的她,没有说这么煽情的话,只是边哭边笑:“为什么就算不相信我自己,也要相信你?”
他答非所问:“因为从此以后,我俩没有生离,只有死别。”
这是钱钟书先生的一句话。
他化用过来,是要告诉她,从此以后,他都不会离她而去吗?
她有些怔愣,有些不可置信,却还是用力点头应下。
他一向遵守诺言,相信这一次,也不会食言。
可她不会知道,很多年后,当她在繁忙之余回忆这段往事时,他已在大洋彼岸。
而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
已经将近十点半,他见她情绪基本已经平复好,便想着要告辞。
叶亦棠却抓住他的衣角,抬头看他,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复又坐下:“你问吧。”
她斟酌了一会儿才道:“你说讨厌一个人有两个理由,为什么断定我是第二个呢?”
他笑:“这有什么好问的?”
他垂下眼睛:“因为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人啊。”
因为,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人。
从陌生到熟悉,从幼时到如今,从惊疑到深信,接下来,还要从校服到礼裙。
悠悠十六载,不止你信我,我也同样,相信你。
她惊愕地抬起头,却跌进他眼中,那一汪至深的湖泊里。
其后她不再因此而动怒,甚至有时碰到,还会心平气和地嘱咐一句:“以后在别人背后说闲话时,记得小声点儿。”
活该气歪了他们。
而在那之后,她考入二中,遇到了如今的好友。
四个性格不同却同样灿烂的女孩,还有一个可爱的班级。
一切,都朝向最好的方向发展。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酝酿睡意。
实在睡不着,便想起今日她们的调侃。
周颐嘉说,她不信他们之间只是朋友。
那她又何曾相信呢?
也许他们之间,是友情之上,恋人未满。
那他又为何跋涉千里,执意穿越大半个城市呢?
就算是从小到大的情分,也不至如此吧。
所以她才会对他说,别再来了吗?
她不知道。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能轻而易举地影响她。然后在心慌意乱下,做出些无法挽回的举动。
何其悲哀,又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