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明散

5、第五章

　　回到家我才想起，我刚才居然在药店见到了陆景年。

　　我的药还是他帮忙付的钱。
　　一怔，再一清醒，忙用微信转给他钱。

　　“多谢你。”

　　他没有跟上次一样婉拒了我的车钱，而是很痛快地收了下来。
　　“没事，不要太频繁地吃达喜，身体会对药有依赖。”

　　我心里居然产生了浓烈的猎奇心思，便继续厚着脸问下去。“你是住在青岛吗？”

　　“好。”

　　“那下次我请你吃饭好吗，上次车费的钱还没还给你，我很过意不去。”

　　“你这是连本带利还钱？”

　　他这么冷不丁地来了一句玩笑话，我原本扭捏不自然的心理，立刻舒缓了起来。
　　“没……只是很不习惯欠别人的人情。”我坦白地对他说。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回我的话。我看到手机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段时间却消失了。

　　最后只回给我一个“好。”

　　我从手机上收回视线，在思考着他原本想同我说些什么，为什么最后却又都统统消失了。

　　他想说什么呢？

　　我缓缓闭了眼，回到床上继续沉睡。
　　可凌晨三点钟，我又醒了。

　　我屋子正对着我的书房，书房里居然是亮着的。

　　有小偷吗？我心里发毛。
　　我蹑手蹑脚走到厨房拿了把菜刀放在身后，大声地清了清喉咙。

　　如果真是小偷，那人若是正面攻击我，我肯定打不过。我只求着那人赶紧离开。

　　没想到，灯忽的又暗了。

　　我心一横，把虚掩着的门一脚踹开，发现里面啥人都没有。

　　我的猫蜷缩在在地上的电灯感应器旁。
　　它睁着一张碧蓝色的瞳孔，怨恨地看着我。
　　我打扰了它的清梦。

　　是了，没有小偷，是我的猫。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呼出，想要平复一下心神。

　　从睡裤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坐在书房的地上。猫爬到了我腿上继续熟睡，而我手指轻快地翻到了通话录。

　　恍惚间，我打给了陆景年。
　　不等我挂掉，电话已经被接通了。

　　“嗯，怎么了？这么晚了有事吗？”他好像在睡觉，被我的一记电话吵醒，声音略有疲惫。

　　“没事……打扰你睡觉了吗？”我愧疚地说。

　　“心情不太好？”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语调，只是声音依旧有些淡淡地未调整好的涩意。

　　“你方便吗，我想去你家找你。”我话一说出口，我便觉得不对味。

　　他似是察觉到我的尴尬，清了清喉咙，沉默了一阵。
　　“我一个人住，不要乱想。已经很晚了，你就在家里，你把地址给我，我过去找你好吗？”

　　我点点头。
　　五分钟的时间，他就到了。

　　他一米九的个子，显得极高。头上还是戴着那顶在机场接我时戴的帽子。随意地穿了件质地十分柔软的白衬衣，穿着双黑色的轻便布鞋，胳膊支在墙上，沉默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的受不住，却又不好说明自己的心思，手指绞着白色的羊毛地毯。

　　他环视了一周，发觉书房门口有把菜刀。

　　“你一个人住？”他半蹲着看着我。

　　我点点头。

　　他轻叹了口气，半跪在毯子上拥我入怀。

　　我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桉树熏香的味道，肩上还有被我压起的细密褶皱。他在我耳边说：“季屿，我好像很不了解你。”

　　陆景年把门口的菜刀捡起来，放到了厨房。
　　我微微笑着看他在客厅收拾东西的身影。

　　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到我的面前，他把猫从我怀里放到地上。然后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我被他越发看的心慌，最后就只好把他拉到书房。

　　我盘腿坐在地毯上，他亦是如此。

　　互相对着脸坐，一切情绪都可以第一眼就发现。

　　他轻轻曲起手指，弹了下我的额头。

　　“怎么我来了也不说话？”他耐心地哄着我。
　　“我想让你陪我一起住，我一个人今天突然觉得很怕。”

　　“都二十八了，怎么还怕一个人？”他笑着看我。

　　我惊呼：“你怎么知道我二十八了！”

　　他抿了抿嘴，露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绷着笑看我。

　　“你快说！”我气得不打一处来。

　　“那你有什么可以值得交换的？”他偏了偏头，装作看不见我焦灼的目光。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你要先答应我不能随便乱吃药。我刚才给你收拾药盒，发现你竟然还有止痛药。”他扬眉看着我。

　　“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是季衍。”他就说了三个字。

　　竟然是我哥……我胸口怒气翻涌……

　　他继续说。

　　“其实，季屿，你仔细想想，你被我发现喜欢我这个事实，绝不是因为我们合作才让我确定下来的。”

　　“那你肯定也喜欢我！”我说不过他，只好嘴硬。

　　可这么直白露骨的话，却是我第一次说。最最私密的心事就这么被自己昭然若揭地说出来，却是让我脸红。

　　我别过头，哼了一声。

　　可我又怕他不肯说下去，只好又把头转回来。

　　“是啊，我不仅是喜欢你，而且还十分的爱你。比你先爱上我要早很多。”他叹了口气，一脸被人占了便宜的模样。

　　“这真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他便笑着说，便抱着我走到卧室。

　　他揉了揉我的头，躺在我身旁，贴在我背后，抱着我睡。

　　“快睡吧小傻瓜。”

　　我倚在陆景年怀里，怎么也睡不着。

　　隔着一层布料，能清楚的感受到他衣服下的好身材。不是那种逼人的发达的肌肉，而是很健康的腹肌，仅此而已。

　　感受到他的掌心若有若无地覆在在我腰上，手指轻柔的摩挲，微妙的触感在我身上蔓延着。

　　我脸一红，轻轻地将床头灯关掉，心口仿佛一下子被浸入了糖水中，初初是极生涩的，而后便是甜蜜的。

　　只不过，这种感觉却不同于糖，因为完全感觉不到腻。

　　“痒。”我笑着躲开他在我腰肢轻轻摩挲的手指，将手臂搭在他肩上。

　　“季屿。”他轻轻唤我名字
　　“嗯。”我应答着。

　　“等到我画完《朝词录》，我们结婚好不好。”头顶上的人十分温和的开口。语气像极了撒娇，但更多的却是浓浓的哄劝。

　　“照你的速度来，最快的话，你要画上个一年多。”我取笑他。

　　“其实，我只剩下三分之一了。”他笑着开口。

　　“怎么那么快！”我吐吐舌头，深觉他挖了个坑等着我跳。

　　“在出版社没有让我们合作之前，我就已经画了很多，一直想等到你生日的时候给你做生贺。”

　　“陆先生真是有心。不过你更新微博都不怎么频繁，看起来工作很忙啊。”我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圆。

　　“还好。物理实验室最近不是很忙，教的学生大部分都已经学习的差不多了，基本上到了收尾阶段。另一个教授正好想看看这一届学生的能力，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他在实验室忙。”

　　“你是物理老师啊？”我笑着开口。

　　一个画画十分出色的人，主业竟然是物理，着实让人想不到。

　　“我若是再自夸一下，你会不会更喜欢我？”他低下头，在黑夜里看着我的眼睛。

　　“好啊好啊。”

　　“其实陆同学一直是季老师您忠实的书粉。”他吻了吻我发顶。

　　“我对你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了。”我有些惋惜，若是能早一些知道他如此优秀，或许会喜欢上他更早。

　　我睡意渐渐上涌，眼皮有些沉。

　　临睡前，他只唤了唤我的名字，说了句话。

　　“季屿，从我们遇到的第一次开始，我就知道我离不开你了。”